第94章 回憶篇:愛別離四 他恨戚玉
帝國君主霍君祁執政第八年, 其妹霍雪兒亡,霍氏皇族血脈只留君主一人。
執政第十年,帝國開始改革, 将廢除帝國歷年來的糟糠制度,鼓勵人才自由化,腐朽的帝國之梁被重新搭建修整。
這些背後都有着一個身影,就是君主最信任的人,帝國軍師, 一個叫戚玉的年輕人。
霍雪兒死後,霍君祁消沉了一段時間,被戚玉帶回帝國, 他開始重新整饬綱紀,變革體質,從以往崇尚武裝變成了大興文教。
變革後,帝國人民紛紛稱好。
就連樞機會也收回了廢除帝國制的提議。
霍君祁逐漸收起傷痛, 但他心裏卻有着一種隐秘的預感,不能與戚玉太過親密,他擔心給戚玉帶來災難。
這兩年雖然沒有, 但萬一哪一天戚玉出事, 他或許真的會瘋吧。
但霍君祁單方面疏遠戚玉并無效果, 兩人因工作問題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而且戚玉似乎對他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霍君祁感覺心裏像是爬滿了螞蟻一樣,他想靠進戚玉,但又不敢。
然而,他這些預感并不是憑空而來的。
有天晨會結束後,霍君祁發現戚玉臉色有些蒼白, 他趕忙問:“你是生病了嗎?”
戚玉笑了下,溫聲說:“沒事,有點感冒。”
霍君祁心裏有些不放心,他道:“我這就叫醫生過來!”
戚玉笑:“不用太擔心,我感覺過兩天就好了。”
但霍君祁對生病這個詞一向敏感,他很快喊來醫生,醫生為戚玉檢查了一番,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戚先生的病狀似乎來源于心髒,聽說您之前身體就不好,也是跟心髒有關嗎?”
戚玉怔了下,他遲疑地點了點頭。
而一邊的霍君祁在聽到心髒時,瞳孔驟然收縮,一瞬間來自內心的恐慌和不安席卷全身,他趕忙厲聲質問:“戚玉的心髒到底怎麽了?!”
醫生被帝王之威給吓到了,他惶恐地答複:“這個我暫時看不出來,得去醫院做全身檢查,但,但按照現在的狀況,似乎是心髒衰竭……”
霍君祁驟然發怒,他掐住醫生的脖頸,瞳孔裏浮起陰狠的殺意,陰聲道:“你再敢胡說朕殺了你!”
醫生吓得滿頭大汗,他趕忙求饒:“這,這……”
戚玉趕忙過來解圍,他知道霍君祁心裏的恐慌,他按住對方的手,道:“別擔心,我感覺也沒那麽難受,說不定只是這些天太累的原因。”
不安和恐懼從霍君祁的心底裏蔓延開來,他嘴唇顫了顫,放開了醫生。
“對,戚玉你絕對不能有事。”
戚玉握緊霍君祁的手,試圖安撫住對方,他溫聲道:“嗯,肯定沒事,我的身體我了解。”
霍君祁瞳孔渙散,他喃喃道:“你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出事的……”
戚玉順着對方的話,輕聲安撫:“嗯,我答應過你的。”
然而,就在霍君祁終于穩定下心裏的恐慌和不安時,他看到戚玉身體忽然僵硬,然後睜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戚玉忽然感覺到眼前全部變黑,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了霍君祁在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以及憤怒喊醫生送他去醫院的聲音……
啊,身體終于撐不住了……
他,好像要失信于霍君祁了……
……
“陛下,戚先生的心髒本就不好,再次衰竭也是有可能的……”
“戚先生的生命症狀開始衰敗,怕是……活不久了……”
“陛下,我們實在做不了手術,病人以前就做過手術,再做一次只會加快死亡……”
“嘀——嘀——”
戚玉蘇醒的時候他身邊除了醫生沒有別人,昏迷時他隐隐約約聽到了醫生的話,沒想到自己的身體竟再次衰敗……
他問醫生陛下呢。
醫生說,自從陛下将他丢到醫院後,就再也沒有來看他了。
戚玉心裏很擔心,他起身想要下病床,但是醫生堅決不允許他亂動,醫生說:“戚先生,您現在身體已經很虛弱,不能亂動!”
戚玉深吸一口氣,似乎起身就讓他十分費力,明明之前還很健康,為什麽身體說虛弱就虛弱了。
他說:“那把我的通訊器給我,我要跟陛下說幾句話。”
他擔心霍君祁做傻事,他明明知道對方那麽害怕身邊的人離去,為什麽自己身體就那麽不争氣……
他知道霍君祁現在一定很自責,甚至會絕望,就算他真的會死,他也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死是因為他。
然而,他撥過去的視頻申請全部被挂掉了,就連發的許多消息都如同石頭砸向大海,毫無反應。
霍君祁怎麽了,他為什麽不理自己了?
他只能給天狼組副組長打電話,很快對面接通。
那人說:“戚玉,陛下讓我将你從天狼組除名,從今以後你不得踏入帝星一步。”
戚玉愣住,他問:“為什麽?!”
副組長也很難解釋,他匆匆道:“總之陛下讓我們以後再也別提你的名字,他說……讓你滾遠遠的……”
這些話副組長也很難說出口,畢竟大家共事也許久了,這種傷人的話他一點都不想說,但是陛下命令他說的。
陛下似乎很生氣,從醫院回到帝星後他砸了很多東西,像是發洩一樣,陛下讓所有人都滾,還讓他們告訴戚玉滾遠點,被死在他面前什麽的,那些話尖銳刺耳,他們都是真心敬重戚玉的,所以不敢真的全部告訴戚玉。
戚玉聽完後,他頓了下,苦笑一聲,低聲道:“嗯,我知道了……”
另一邊,在帝星宮殿中,霍君祁一個人坐在皇位上,他頹然地喝着酒,一瓶一瓶地将自己灌醉,他喃喃道:“不行,不能再想戚玉了……”
年輕俊美的帝國君主眼下一片青黑,從醫院回來後,他就再也沒睡着過覺,他用酒精麻痹着自己,本來他準備再用醉生夢死的,但想起戚玉不準他磕那玩意,他就選擇了高度酒精。
可是,怎麽都睡不着,他的腦海裏一直在想戚玉。
戚玉,戚玉,戚玉……
戚玉怎麽樣了?
啊——不可以,絕對不能想那個人,戚玉滾啊!
朕最讨厭的人便是戚玉!
霍君祁不斷自我催眠,他的頭愈發疼,好像要炸開一樣,他捂着腦袋讓自己不去想任何人,一旦想到戚玉他就開始念叨着他讨厭戚玉,他恨戚玉。
他想到國師走前告訴他一句話。
“陛下,您的愛,對任何人都将是一場災難。”
“所以,只要陛下您不愛任何人,任何物,你和你的所有就都不會毀滅。”
霍君祁後悔死了,他該聽信國師的話,他身上背負着的詛咒讓他愛的每一個人都因為他離去,他不該愛任何人!
不,他不愛戚玉,戚玉只不過是個臣子,賤民!
他身為帝國君主,絕不會愛上一個賤民!
戚玉,戚玉……
給朕滾啊!
在金碧輝煌的高堂大殿中,年輕的帝國君主瘋了一般将頭撞在柱子上,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他也沒停下,他的神色已趨于癫狂,眼裏是滔天的殘虐和恨意。
他恨戚玉,他恨整個帝國!
不對,戚玉是誰?
啊,好像是個普通人……
幾天過後,霍君祁的親衛實在是擔憂,陛下将自己關在宮殿數天,不吃也不睡,瘋了一樣的喝酒,酒氣哪怕關着門外面都能聞到……
而且他們聽說軍師戚先生生命垂危……
戚玉想要見陛下最後一面。
副組長內心複雜,他早上才去見戚玉一面,戚玉被趕出了帝國醫院,在聯邦最好的救濟站療養,然而,幾天沒見,戚玉的病情加速嚴重起來,那個溫潤如玉的青年一下子瘦脫了相,就好像只剩下一副骨頭。
這種病狀全星際只此一例,哪怕全星際最好的醫生設立專項治療組,都無法挽救這個年輕的帝國軍師……
副組長看着那樣的戚玉心裏很難受,戚玉的視力似乎都開始衰弱,那雙向來漂亮清潤的眼睛似乎蒙上一層霧霭,灰蒙蒙的。
戚玉聽到有人來了,以為是陛下,還喊了聲霍君祁。
然而知道是他,那人安靜了許久,然後對他露出一抹笑容,說:“謝謝你來看我……”
戚玉的身邊還有一個青年,似乎叫祝鴻飛,那個青年一直陪在戚玉身邊,眼睛都紅腫了,看到他時很憤怒。
但在戚玉跟前沒有說什麽。
他們走出病房外,那個祝鴻飛的青年才指着他罵:“你們究竟做了什麽,為什麽戚玉變成這樣,帝國就是這樣培養人才的嗎!”
副組長沉默,他無心去和對方糾纏,他正要離開,祝鴻飛又突然道:“醫生說戚玉……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兩人沉默許久後,他接着道:
“他想見霍…皇帝最後一面。”
副組長回到帝星後,他站在宮殿外,他正打算不顧命令擅自推開門時,霍君祁走了出來。
副組長愣住,眼前的皇帝陛下穿戴整潔,神色輕松,除了眼下的青黑外,他整個人都是光鮮亮麗的,穿着最華貴的衣衫,嘴角掠起懶散的笑容,眼眸卻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面前這好像是陛下,又好像換了個人。
霍君祁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但是眼中殺氣如同實質地刺向對方,他笑道:“見了朕還不避開,等着朕給你讓路?”
說是笑,但是那笑卻不達眼底,冰冷得滲人。
副組長慌忙跪下,他恭敬惶恐道:“陛下……戚玉,他快要死了,他想見您最後一面……”
霍君祁沉默了片刻,就在副組長莫名其妙地擡起頭時,他竟看到陛下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陛下冷笑一聲:“戚玉?一個賤民,死了就死了,什麽玩意都想見朕?”
副組長怔住,他直愣愣地盯着霍君祁的臉,對方臉上的厭惡那麽明顯,真實,提到戚玉兩個字時毫無熟稔,就好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陛下……他忘記了戚玉?
……
那天,戚玉死前沒能等到霍君祁。
他陷入永久的黑暗前,眼角劃過一滴淚水。
他身邊的祝鴻飛悲痛至極,心中對帝國以及霍氏皇族的恨意也越發深刻,一個逆反的念頭如同種子一樣開始滋生,發芽。
而那天之後,帝國君主越發暴戾殘忍,他開始漠視生命,推行帝國獨|裁制,他視人命如草芥,就連樞機會他都不放在眼裏,任何與其作對的存在都要被他鏟除,殺掉。
整個帝國開始分崩離析,腐朽沒落……
帝國君主霍君祁執政第十二年,一支以祝鴻飛為首領的反帝國起義軍攻上帝星,霍君祁選擇啓動整個帝星的摧毀裝置,起義軍損傷慘重……
但霍氏皇族終于徹底被逆反,成為歷史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