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憶篇:怨憎會四 對不起薛濯,我還是……
沈從墨的神魂離開身體時, 他剛好聽到晏遲光說的那句話。
晏遲光說他實在活不下去了。
沈從墨心中十分擔憂,他就是擔心晏遲光想不開才不願意在對方面前死掉。
如今肉.體已毀,得益于他來到這個世界前恢複了自己巅峰時七成的修為, 他的神魂才得以繼續留在這世間。
只不過晏遲光看不到他,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看着少年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沈從墨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已被天道發現,這個世界他再也無法繼續幹預什麽,他只能寄希望于晏遲光自己挺過去……
他希望晏遲光能找賀星火, 只要找到賀星火,兩個人互相扶持,哪怕是這殘酷的末世也能活下去……
然而, 沈從墨萬萬沒想到,在他死掉的肉.體逐漸消失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部徒然!
晏遲光本來哭得很絕望,他死死抱着沈從墨的屍體。
然而沈從墨的身體卻發出一道白光, 然後逐漸透明,就像是幻想一樣,連手都觸摸不到實感。
晏遲光睜大眼睛, 他有種預感, 若是他再不緊緊抓住, 他将什麽也留不下。
“怎麽會,不要消失啊!”
像是捕捉風一樣, 毫無實感,晏遲光慌亂地想要抱住沈從墨,然而卻什麽也抓不住。
直到沈從墨的屍體徹底消失。
少年腦海裏的記憶開始消失,他痛苦地捂着頭,他已經開始想不起沈從墨的名字, 想不起沈從墨剛見面時對他說的話,想不起對方的容貌……
當記憶被天道徹底篡改,少年愣愣地跪坐在地。
他恍恍惚惚,忽然驚醒,他記得他本來是在逃離研究所的過程中,他本打算自爆來着……
後來發生了什麽?
晏遲光怔怔地看了眼周圍,他覺得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忽然,他感覺到臉上一片涼意,他抹了抹臉,看着手上莫名的液體,他半晌才喃喃自語:“怎麽哭了?”
少年覺得心空落落的,但現狀是他成功逃離研究所,他有些不确定今後該怎麽辦,但耳邊似乎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活下去!”
沈從墨見晏遲光收拾了下神色平靜地離開,他一時倒有些慶幸,忘了自己對于晏遲光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幸事。
之後,他以靈魂狀态陪伴了少年幾年,他現在很虛弱,魂魄所帶的靈力只能讓他在這個世界存留幾年。
期間他見證着少年逐漸成長,他在晏遲光體內留下的雷靈根轉變為他自身的雷系異能,擁有雷冰兩系異能足夠讓晏遲光橫行于世。
晏遲光也曾疑惑過自己什麽時候覺醒的雷系異能,然而他無法猜出真相,他只能覺得是自己身體特殊,覺醒了第二個異能。
擁有雙系異能是末世中絕無僅有的,他的強大及孤冷的性格引得許多人又敬又畏。
當然,畏懼比尊敬要多許多。
所以晏遲光常常獨身一人,他走過了許多地方,也救過許多人,在每次有人想要追随他的時候他都拒絕了,他見識過不少背叛,所以他無法信任任何人。
但少年冷漠的外表下骨子裏又是善良的,他盡可能将救下的人安排到附近的基地便獨自離開。
末世十幾年後,人類數量也越來越少,喪屍也開始進化,變異的植物動物也越發危險,但人類也在進步,所以末世的情況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全世界有十大基地,其中有些基地常年深陷水深火熱,基地外是食人的喪屍兇獸,基地內是人心的貪婪醜惡,普通人成為異能者的奴役,異能者之間又受基地高層所限制,總之人類文明再次回到奴隸制社會。
Y城基地便是其中一個。
晏遲光暫時停留Y城時因為不小心得罪了關系戶,Y城領主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異能者,便讓人處理掉他,然而卻不知自己踢到了鐵板。
晏遲光幹掉了Y城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整個Y城高層血洗一遍。
誰知常年在Y城水深火熱的人們得知晏遲光是殺了領主的人,便全部求着晏遲光留下做新領主。
他們知道晏遲光一旦走了,很快會有新的領主接管,但生活依舊會像之前一樣。
與其這樣,不如讓強大至極的人來做這領主。
沈從墨跟着晏遲光的時候,他看到那一片烏泱泱的人群都跪着求晏遲光做領主時,他是希望晏遲光同意的。
他以魂魄的狀态跟随晏遲光走在這末世這麽多年,也看慣了許多人心醜态,但見到那麽多人還深陷苦海,他依然希望能竭盡全力去幫助所有人。
但遲光性格冷漠孤僻,最不喜與人打交道。
他是真不确定對方會接下這爛攤子。
然而晏遲光最後還是磨不住一堆老弱病殘請求,他只能無奈接手這爛攤子。
晏遲光掌管Y城後,他的身份徹底曝光,之前的高層及領主背後的關系一環接一環,所以晏遲光經常被混進來的異能者暗殺。
但那些人都太弱了!
晏遲光從小就被當作試驗品,在末世也活了那麽多年,見識了各種背叛各種醜惡,他自身也成為被末世所塑造的偏執性産品。
他逐漸對生命失了敬畏,他越發強大,心中也有一股戾氣無法消除,他總覺的自己被奪走了什麽,所以他性格越發偏激。
只要有人想殺他,那他必百倍奉還,一個人拎着刀去屠殺一座城的領導者是常有的事,只要有其他基地針對自己,那他們必須死。
晏遲光還最痛恨的是背叛者,一旦發現城中有背叛者,那晏遲光必定親殺掉對方,毫不留情。
久而久之晏遲光殺神.的名聲越傳越大,哪怕基地中未曾被他傷害過的人,都越來越害怕他。
沈從墨未曾預料過這一切,他每次見晏遲光滿眼狠勁地屠殺,無論是殺惡人還是喪屍,他都感覺到不安。
将殺戮當作救贖,哪怕殺的都是至惡之人,但凝望深淵許久,自己也終會成為深淵……
果然,晏遲光還是食下了這惡果。
沈從墨也未曾想,當初自己出于好心做的多餘舉動,竟是加速晏遲光走向死亡的推力。
賀星火和晏遲光終于見到了。
然而,并非他一開始希望的兩人能互相扶持的場面,賀星火和晏遲光的初遇,便是生死較量。
賀星火并未辜負沈從墨的教導,雖然他也忘記了沈從墨的存在,但在他的記憶中他是有一些印象的,他記得有一位很厲害的仙人教會他體術,讓他的身體堅不可摧,還告訴了他一些大道理。
他要在這末世當中保存善意,盡可能讓自己強大起來,保護身邊的一切,保護弱者。
同時,打敗兇惡之人。
而晏遲光便是被賀星火歸于窮兇極惡之列。
不過,賀星火雖強,但依舊比不過雙系強勢異能的晏遲光,晏遲光未曾想,他Y城的人民早就對他生了異心,當初跪着求他做領主,如今卻在背後聲讨他這個領主殺人如麻,冷心冷血。
晏遲光再一次感受到了背叛。
啧……
既然這樣,那就任這幫卑鄙軟弱的小人去死吧。
沈從墨看着晏遲光撂下了Y城領主的攤子,只身離去,他知道,遲光心裏是難受的……
但這樣也好,獨身自保,卸去Y城的擔子,賀星火也沒有理由再針對晏遲光,而賀星火接管Y城對Y城人民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沈從墨還是低估了命運的詛咒。
晏遲光在喪屍群中救了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長得十分清俊,眉眼與記憶中的一個人十分相像。
但細想那人是誰,晏遲光又想不起來。
他本來不打算再多管閑事,有無數人都想着在他背後捅他一刀,要不是因為他命好,不然這麽多年他早死無數回了。
他本不該相信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但因為這人長相他還是不由對其放下了戒備。
沈從墨也沒想到,那個人竟與自己十分相像。
晏遲光與其同隊,相處了幾天越發覺得這人溫柔善良,應該與他人不同,而且青年還是難得的空間系異能者,晏遲光心想,就當是随身攜帶的倉庫了。
當看到晏遲光卸下防備時,那個人隐藏了許久的真面目終于露出,他竟從空間中拿出一把刀捅向晏遲光後背。
“小心!”沈從墨一驚,就想用身體擋住。
然而,鋒利的刀口穿過他透明的魂體,徑直地從晏遲光後心口捅穿身體。
沈從墨沒想到,晏遲光也沒想到,他陰冷下臉,轉過頭,想用異能殺掉對方,當看到對方那平時總是一副溫柔善良的臉上滿是驚慌失措,他手頓了下。
便直直到底。
竟又這樣……
該說是習慣了嗎,竟然完全驚訝。
晏遲光在失去意識前似乎看到了一個皎白的身影,那般熟悉,心裏一直空了的缺口忽然就滿足了……
沈從墨木木地看着晏遲光倒在他面前,聽到那殺了晏遲光的人樂滋滋說:“傳說中的Y城領主也沒那麽難殺啊,取出晏遲光顱內的晶核就大功告成了,又能變強還讨好了賀星火,完美。”
沈從墨愣住,他怎麽也沒想到竟是自己推動了晏遲光的死亡。
“呵呵哈哈哈……”沈從墨捂着眼笑起來,他終于明白師兄所說的話,天命不可違!
原來自己早就成為這盤棋中的一個棋子了!
“啊——!!!”
沈從墨臉色灰敗地跪到在地,他已趨于絕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去下一個世界……
他是不是真的無法拯救薛濯……
沈從墨看到,那個背叛者竟拿出匕首準備捅向晏遲光的頭部,他知道對方想取晶核,但他無法親眼目睹遲光的屍體被人這樣糟踐!
沈從墨調動魂魄殘餘的靈力,就算魂飛魄散,他也覺不允許這人如此放肆!
那個與沈從墨有些相像的青年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威壓,他第一反應是看向晏遲光,他以為晏遲光沒死,然而對方依然躺在那,沒了呼吸,早已是一具屍體罷了。
忽然,風猶如實質一般,竟如同一張手,竟将青年的脖子掐住。
青年滿臉通紅,他甚至以為是晏遲光的報複,他求饒道:“晏遲光求求你了,別殺我,我再也不敢背叛你了!”
然而,風掐住喉嚨的力道更加狠了。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他恍惚看到一個與他長相相似的男人滿眼冰霜地看着他。
那人雖與他很像,但卻比他要俊美許多,清冷絕塵,如同仙人一般。
他求救道:“救……救我。”
沈從墨閉上眼,那人終是咽了氣。
靈力枯竭,沈從墨頹然地看着自己越發透明的魂體,他已經無法啓動去下一個世界的禁術。
他的終點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對不起薛濯,我還是沒能救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