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控三十二箭 定情信物
初歆看見“老師”沖她笑了笑。
親切、溫和的笑容, 此時看在她眼裏,卻像是見了鬼一樣。
他才不會這麽笑!
“老師”站起身,向她走近。
“這就是歆兒?真可愛。”
聲音也不對, 味道也不對……
初歆本能地往後連退了兩步,看着這個哪哪都不對的“老師”, 滿眼警惕。
女孩表現出來的抗拒太明顯,房間裏另外兩人都尴尬地默了下。
季馳一清嗓子,向妹妹隆重推出自己身邊的這位美女:“歆兒, 這位是你的家教老師。”他補充,“正式的。”
初歆好像聽懂他在說什麽,又好像聽不懂。
她恐慌的大眼睛定在季馳為她介紹的老師身上,沒有目的地嗫嚅出聲:
“小川哥哥……”
對方怔了下, 尴尬搖手:“呃, 我不是……”
季馳連忙插話:“歆兒,這是衛染姐姐, 本來就是她要來教你的, 你忘了?”
衛染……初歆記得這個名字, 哥哥給她請的老師。
那天這個老師沒有來,後來小川哥哥來了。
他在門外等了一個小時,為了要來給她上課……
哥哥不喜歡他, 總想要把他趕走,但他每次都堅持留在她身邊,不肯走……
可是,今天她眼前變成了另一個老師。
他不見了。
初歆耳邊好像又聽到那天晚上他穿透夢境的保證:
“不會變泡沫的。”
她似乎, 突然間領悟了什麽。
不,不可能的……
莫名而來的刺痛感紮進心口,她分不清這是真實的, 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只是覺得很疼。
“他,怎麽了?”
衛染眼看着傷心的水光在女孩的大眼睛裏洇開,不由怔愣片刻。
怎麽,這女孩好像是知道什麽……?
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陸行川的信息裏交待得很清楚。
她保持微笑:“你的小川哥哥?他沒事呀。”
初歆不信。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可她就是知道。
“不對,”她抱住腦袋,使勁搖頭,“他不好……他,為什麽,不好……”
衛染心下一空,霎時間僵住。
陸行川當下的狀态,當然真的是不太好。
可這女孩怎麽能知道呢?
據她所知,沒有人會告訴她的。
難不成是心電感應?
甚至,看她這樣子,就像是能實際感受到他的痛苦一樣……
“為什麽,不見了……”
初歆拼命地回憶,拼命地想。
她認定是自己忽略了什麽——她應該知道的,他到底怎麽了?
衛染面對倉皇無助的女孩,有一瞬間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她,雖然陸行川是不太好,但至少他現在還活着。
沒有不見……
“歆兒!”季馳看出初歆似乎很痛苦,連忙抱住她安慰,“你不要瞎想,陸行川怎麽會不好?他本來就是來代課的,現在不需要代課了,他當然就不來了。”
衛染清醒過來,把不該說的話咽回去,配合季馳的說法,向初歆解釋。
見初歆還是沉浸在情緒裏脫離不出來,她狠了狠心問:“你希望他不好嗎?”
女孩驟然安靜,擡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最後,沉默地搖頭。
衛染掩住心虛,朝女孩笑了笑:“那就不要胡思亂想啦。”
好在她以前也教過小孩子,知道怎樣快速取得小孩子的信任。
她花了一段時間,終于把初歆安撫下來,讓初歆接受了現在要由她來教的事實。
只是初歆還是堅持問:“小川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衛染:“……”
陸行川在那一串信息裏其實指示過她要怎麽回答這類問題——
“不要承諾具體的時間,萬一我活不到那個時候,會很麻煩。”
她最後摸了摸初歆的頭,微笑說:“他最近比較忙,等他忙完了,就回來看你。”
最後,初歆還是接受了這個新老師。
新老師長得漂亮,說話也很好聽。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瞧一眼心裏就像抹了甜甜的蜜。
很難讓人不喜歡。
而且,新老師也像小川哥哥一樣非常的厲害,好像什麽都懂,什麽都會,每一天都能教給她好多東西。
初歆真心覺得新老師哪裏都好。
可是,她總歸不是小川哥哥。
初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問新老師,小川哥哥到底什麽時候能再來看她,得到的答案總是模糊的“等他忙完”“就快了”“再過一陣”。
初歆每一次只是默默地聽着。
她沒有再問,他現在是不是不好。
她害怕如果她問得多了,不好的事情就真會發生。
她也想要相信,一切都好。
就像大家告訴她的那樣。
這天衛染來上完課以後,季馳帶着初歆一起把她送出門,剛回來坐下,就聽見初羨在旁邊不屑的一哼。
“又怎麽了,大小姐?”
初羨瞅他一眼:“你對人家這麽殷勤也沒用。”
“什麽?”
“衛染姐姐,”初羨眼皮微翻,“就你和人家說話的那個口氣,溫柔得都快酥掉了。”
季馳無語了片刻,忍不住轉頭向另一邊問初歆:“有她說的那麽誇張?”
初歆:“……”
哥哥每次和衛染姐姐說話的時候,好像是會變得特別溫柔?
季馳自認為坦坦蕩蕩:“我這叫紳士風度,對待美麗的女士當然要溫柔。”
“就你,紳士?”初羨嫌棄地撇了撇嘴角,“我勸你死心吧,裝了也是白裝。人家都已經有了行川哥,怎麽會看得上你。”
“啥?”季馳一臉懵逼。
衛染和陸行川?
初羨卻是十分認定的模樣:“你還沒發現?衛染姐姐每次提到行川哥的時候,都會變得不太自然,好像在刻意隐瞞什麽。”
“那又怎麽樣?”
“說明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行川哥在一起的事情啊。”
季馳對她的腦洞大開簡直無力吐槽:“我說你就會瞎想這些有的沒的。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完全沒影兒的事兒。”
“人家這叫做地下戀情,當然要低調了。”初羨堅持,“反正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你自己的眼睛……?”季馳可真是奇了怪了,“難不成你親眼看見過他們兩個約會?”
“那倒沒有。不過也差不多。”初羨轉了轉眼珠,“你沒發現衛染姐姐手腕上戴的那條鏈子?”
“鏈子怎麽了?”
“行川哥手上也戴了一條,是一模一樣的款式。這條手鏈在他好幾張照片上都出現過,我用放大鏡看得清清楚楚,絕對沒錯。”
季馳無語,腦殘粉的力量果然可怕,心思都放到這上面來了。
他呵了聲:“一樣款式的多了,那又能說明什麽?”
“你見過行川哥身上的什麽東西是和別人一樣的?凡是他穿上身的衣服,全球市場上能再找到第二件?”初羨如數家珍,“就連他用的那種消毒濕巾都是特制的,別問我怎麽知道。”
“……”
“所以,他會無緣無故戴一條和別人撞款的手鏈?不可能的。”初羨繼續胸有成竹地分析,“信不信由你,這條手鏈絕對就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季馳嘴角一抽,想要說什麽,不過最後他黑眼珠轉了轉,沒有說。
他沒骨頭似的往後面沙發靠背上倚過去,手臂順帶往初羨的肩上一搭。
“就算是陸行川的人又怎麽了?”他微翹的桃花眼乜斜着她,笑容散漫不羁,“小丫頭你憑良心講,就你哥哥我的魅力,難道還比不上陸行川那個冰塊?”
初羨僵了片刻。
然後整個人噌一下跳了起來。
氣呼呼瞪他:“你就蜜汁自信吧!我等着看你碰一鼻子灰!”
說罷頭也不回,自己回房間去了。
季馳現在對初羨莫名其妙就要鬧點小脾氣已經見怪不怪,他只是覺得實在好笑。
陸行川會談戀愛?
倒不如相信豬能飛上天吧。
“小屁孩,想象力倒是夠豐富的。”
他自言自語笑完,轉眼就見初歆正在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女孩歪了歪頭,遲疑地問他:“什麽是,‘定情信物’?”
季馳:“……”
初歆一聽見他們在對話中提起他,就豎着耳朵把每個字都聽得格外仔細。
但她還是有些沒有聽懂。
姐姐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還有,“定情信物”是什麽意思?
她隐約感覺到這是個很要緊的問題,所以忍不住想問出來。雖然她也不明白究竟要緊在哪裏。
季馳清了清嗓子,他向來口無遮攔,然而怎麽跟天真無邪的小妹妹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眼下對他構成了一定挑戰。
好在這時候,他擡眼看見電視上正好在放的電視劇畫面,靈光一閃,連忙指給初歆看。
“歆兒你看,他們就正在交換‘定情信物’。”
這是一部古裝偶像劇。電視上一男一女站在星空下相望,然後他們先後把一段同樣的紅繩系到了對方的手腕上。
初歆聽着他們說了一會兒臺詞,大概的意思就是以後他們會永遠在一起,不分開了。
後來他們不說臺詞了,兩個人挨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他們臉對臉嘴對嘴地緊貼在了一起。
初歆睜大了眼睛。
不過她只短暫地看了兩秒,眼前就被季馳的手給一把捂住了。
“什麽玩意兒,這麽快就來吻戲?古代哪有這麽開放啊。”
初歆猛被擋進黑暗裏,小心髒一時沒跳穩。
原來,這就是“定情信物”?
他也會和別人……“定情信物”?
可是,他能受得了被這麽親嗎?
初歆不由得擔憂起來,還有點恐慌。
他會不會很難受?
時間一天天過去。初歆數着日子,她一直記得,爸爸告訴過她,開學前她還有一次機會重新去參加實驗六中的入學測試。
開學是九月。
現在七月已經過去,八月也過了一半。
所以,她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準備了。
衛染只是白天過來給她上課,其餘的時間,她主要用來自己看書查字典認識更多的字,以及照着他留下的那些字帖練習寫字。
“歆兒字寫得可真好。”
衛染現在一看見初歆的字就忍不住要誇獎兩句。
她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十四歲才學握筆的孩子,能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裏,練成這種近乎于書法的水平。
誰敢相信。
初歆認真地說:“是小川哥哥的字。”
自從那天陸行川揭穿了她不會說普通話的秘密,告訴她“很多時候,只靠自己是不夠的”,她漸漸地就不像以前那樣懼怕與人交流了。
一旦鼓起勇氣多開口,她的進步就快了很多。
一開始,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很不熟練,只能一個詞一個詞想好了再往外蹦。
但練習多了以後,她對這種語言越來越适應,詞彙量也越來越豐富,說話時需要停下來思考的地方自然越來越少。
現在比較短的句子,她已經可以不磕不絆完整說下來了。
等他回來,她就可以告訴他,現在她會說好多好多話了。
她真想把學會的每句話都對他說一遍。
轉眼間,距離九月開學就只剩最後一周了。
終于這天,初歆又見到了那個會發光的金色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