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什麽?!觀主去了極北?”一夜天明, 延道苑傳來一聲驚呼。
溫纖急急忙忙穿好道袍,被登門的阿芝堵個正着。
看她衣衫不整往門外沖的架勢,阿芝眸光在她微微松垮的衣領快速繞了一圈, 見慣了道長齊整端莊的模樣, 竟不想,她不好好穿衣服的樣子這麽……
她眉上挑, “人都走了, 此刻不曉得跑出多遠,道長反正也追不上了,作何心急如此?”
溫纖一臉羞愧, “身為朝天觀道徒,怎能勞觀主親去, 而我不在身邊?極北路遠,局勢混亂, 觀主若當真有個好歹,我等豈非罪人?”
阿芝笑着擡手為她整斂沒穿好的道袍, “少主很厲害的,我不懂修仙問道是怎麽回事,但少主修為日益精進,莫說區區極北, 就是再兇險的地方, 天大地大, 沒有哪兒是她去不得的。”
“可我——”
一根手指貼在她下唇,溫溫軟軟, 溫纖一愣,心尖不知怎的顫了顫,她不敢動彈, 清正的眉眼映着疑惑和不知名的羞意,暗道:芝芝這是做什麽?
奇奇怪怪的情愫籠罩了她的心。
阿芝一本正經地收回手指,繼而自然而然地為她束好腰間長帶,修長的帶子被她撈在掌心,溫纖這才覺出過于親昵。她緊張道:“芝芝,不可!”
“哦?有什麽不可?”她的手被對方輕輕扶按。不由感嘆:道長真是純情地厲害。她越純情,她就越想欺負她。
阿芝昨夜做了整宿夢,夢回前塵,春意浮動。醒來,梳洗打扮後想也沒想地踏入延道苑,前塵往事,她們曾那般親近。
她微微用力拂去道長按在她手背的力道,手指若有若無地掠過她腰肢,溫纖臉色微變,只覺被芝芝觸摸的地方,隔着道袍都在發燙,她不解地看過去,疑惑更濃。
“道長就是太客氣了。”
溫纖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忘了極北,忘了與戀人共赴極北的觀主,她動了動薄唇,“怎麽就客氣了呢……”
然後一個濕濕軟軟的吻落在她右邊的臉頰。阿芝眼睛搖晃着春天獨有的溫暖碎光,“我親你,你生氣嗎?”
“啊?”
溫纖怔怔地摸上被親的臉頰,思忖:好像,并不覺得有生氣的必要。芝芝初見都敢這般待她,那時她也沒生氣,只因一顆心盡被憐惜占滿。
如今憐惜仍在,還多了知交摯友的情分,她怎麽能生芝芝的氣呢?
或許正因了初見這人一身落魄、狼狽不堪,哪怕曉得她并非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溫纖還是止不住對她心軟。她在長街一眼望見她時,就見不得她可憐巴巴眼圈發紅的模樣,像是……
她細細琢磨一二。
像是一顆心在那瞬間被掰成兩瓣,被刺痛,然後勾起細膩的傷感。
她幫過的人很多,從極北來到景國盛京,施舍過的銀子不知幾何,可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在目光觸及時,想哭,又想笑。很複雜的情緒,至少,是現在的溫纖無法感悟明白的。
但總歸是不生氣。
溫纖一派文雅,有着女子的溫柔,也有身為道君的正氣坦然,她笑了笑,将左邊的臉頰湊過去。
阿芝一臉迷惑,“做、做什麽?”
“不做什麽,你喜歡親,左邊的臉頰也給你親呀。”
“……”阿芝臉頰噌得被染紅,“誰、誰喜歡親了!”我的好道長好情郎,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在輕薄你啊!
她頓感無力。同樣是修道,少主待蘇某人好得沒了邊,到了她這,道長怎麽半點都不解風情。修道修得連女兒家的心不懂了。她瞪了溫纖一眼,溫纖被瞪得莫名其妙,卻也沒再阻止芝芝為她束腰,為她整斂衣袍。
從小生在道觀,養在道觀,朝天觀就是她的家,見多了正經嚴肅的面孔,乍見芝芝随心所欲開朗豁達的人,溫纖說不出來的喜歡。
所以,就莫要再把她推開了罷。
“你還是要尋少主去麽?”
“嗯。”溫纖眸光堅定,“于情于理,我哪有不相随的道理?”
“可少主并不想要你相随啊,她有帝師一人陪伴就夠了。她們連夜啓程,為的就是不想要人打擾,你去做甚?”
“這……”
“別忘了,她們成親時短,正是想要親熱親近的時候呢。”
溫纖心裏品咂着“親熱親近”四字,心頭那股怪異的情愫又徐徐升騰。
她這副清清然的氣度風姿,看得阿芝心癢,微微踮起腳尖,“就是這樣。”
脖頸被人輕柔攬住,唇貼了過來。
先前下去準備行李的道童惦記着觀主跑去極北的大事,腳步匆匆地跑回延道苑,那聲“道君,收拾好了”馬上要沖出嗓子眼,又被不遠處門前熱切暧.昧的畫面吓得全都咽了回去。
這是怎麽回事?
錯眼功夫不見,他家道君……他家道君怎麽摟着小姑娘腰肢纏纏綿綿地熱吻呢!?
難以置信地閉了眼。
再睜開。
道童看得臉紅,乖乖退出院門:道君終于肯近女色了呀。
朝天觀的道士沒有嚴格規定不得娶妻,否則哪來的道侶一說,只是…道君看起來很熟練啊。
啊,真是見鬼的一天。道君尋常連姑娘小手都沒摸過……
他搖搖頭,不,也不對,道君自打認識了霍姑娘,摸小手簡直成家常便飯了好嘛!
“嗯~”短促綿柔的輕哼,好比同時在兩人耳邊炸開一道驚雷。
溫纖神魂清醒,意識到做了什麽,身骨俱涼,慌慌張張推開懷裏的姑娘。阿芝腿發軟,冷不防被推開,險些沒栽倒。還是道長急急上前重新扶穩她,她才沒出醜。
“芝芝,你沒事罷?我,我……”她想要賠禮告罪,卻發現不知如何說出口。
阿芝情意綿綿地看她兩眼,軟着腿腳跑出去,行到院門發現道童巴巴守在那,料想方才一幕被人窺見,她羞得直咬.唇,以最快的速度跑開。
留下溫纖一人自責忏悔,“迷障了,怎麽能……”
怎能那樣對芝芝呢?
看吧,芝芝惱她了,芝芝丢下她一個人跑了,她會哭嗎?會不理她嗎?
關心則亂,誠然忘記最初是她的芝芝姑娘主動引.誘。
溫纖心亂如麻,舌尖不自覺輕掃牙齒,腦海驀地浮現浮光幻影,認真辨別,那是一幅畫。一幅旖.旎至極的……
“罪過罪過!”溫纖足尖一轉,記不得要去極北尋觀主,拐去隔間沐浴。
一口氣跑了很遠,阿芝背靠閨房木門,心撲通撲通跳着。
原來和道長接.吻是這樣的感覺……要命了,道長竟然真的回吻了她!
一番親熱,明明是她主動,卻顯得她青澀笨拙,被“戲弄”地丢盔棄甲。她臉紅紅地亂想:道長這算不算天賦異禀?她是理她呢,還是欲擒故縱,晾她片時呢?
阿芝閉了眼,不如,今日約道長出門踏青罷。去什麽極北,真去了極北掃了少主的興,誰擔當得起?
再等三刻鐘,趁熱去尋道長,沒準還能看到她臉紅的樣子。阿芝眼睛微眯,道長看着清直寡欲,身體還是很誠實嘛。不愧是她前世情郎。她喜歡。
浴室。
溫纖被腦海幻影所擾,一掌拍在水面,擊起大大的水花。
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何自她與芝芝……後,睜眼閉眼總會看到種種绮象?那妖嬈身披薄紗的女子是誰?病弱蒼白的男子又是誰?他們在……
可惡!她為何會看到這些?是生了心魔?
她怎就被蠱.惑吻了下去呢?芝芝不會真惱了她罷?
還是要去道歉啊。
她從浴桶出來,裹好新衫,難得的沒穿青衣道袍。
門被敲響。
“吱呀”一聲打開。
霍倚芝站在門外,靈動鮮活,眼尾暈着喜色,不等溫纖露出那副局促難安的神情,她道:“道長,陪我去外面吹吹風看看景罷?”
道歉的話到了唇邊,溫纖老老實實點頭,“好。只、只要芝芝開心,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脾性太好,阿芝看她一身新衣,沒了道袍遮掩,襯出女兒家纖細身姿,越看越心動,卻猶不敢肆意妄為,省得壞事。她勾了溫纖手指,“道長,一定要握緊我的手啊。”
溫纖此時此刻深受腦海歡.好之象攪擾,不敢看她眼,牢牢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邁出府門時,已不知怎的呈十指交纏之勢。她心口一跳,搖搖頭。
阿芝關心道:“道長,怎麽了?”
“啊,沒、沒事。芝芝方才說了什麽?”
阿芝輕哼,“道長,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話?”
溫纖苦不堪言,臉色浮現一抹異樣紅暈,“我……芝芝,勞你再重複一遍,我肯定認真聽。”
“好罷,那你一定要認真聽啊。”阿芝不放心道:“纖纖,你很熱嗎?”
纖纖……
前塵幻影,女子薄紗褪去,俯跪榻間,“阿先,你很熱嗎?”
“不,我不熱。”溫纖咬痛舌尖,喚回一絲清明,心底默念道經。
……
飛凰院,四歲的皇帝陛下生無可戀地盯着堆滿桌案的課業,暗罵師父喪心病狂。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的課業!
吓都要吓死了好嘛!她頭疼地按摩太陽穴,胖乎乎的小手,臉上挂着嬰兒肥,嘟着嘴,“朕好恨!”
于是之後幾天,都能看到幼帝哭唧唧地咬着筆杆子,抑或苦大仇深地翻越書籍。
春日盛大,大人們談情說愛踏青放風筝的季節,肩負重任的小孩子于學海遨游,可憐兮兮。
得知侄女帶着侄媳婦跑了,蘇相又氣又急,當夜派了一支人馬連夜追出去,結果半路人追丢了,往後幾□□堂氣氛都古怪陰沉,誰都不敢觸相爺黴頭。
催生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呢,皇廷珍藏的生子丸他都備好了,結果人跑了,你說氣不氣?
得知師妹帶着徒弟跑了,霍曲儀笑倚在案幾,連道三聲“好”:“極北之地師妹想去,自是能去得,總窩在盛京算怎麽回事?沒意思,極北兇險,越兇險才越好玩嘛。”
她忽而起了興致,“準備準備,師妹去極北玩,咱們去東域轉轉。”
侍婢應聲退下。
阮禮眼神微動,“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霍曲儀嫌棄地拿眼斜她。
“天大地大,總窩在盛京有甚意思?東域我怎麽去不得了?你帶我去,我每日送你一支香,如何?”
阮大師的香,千金難求。上次那支香,香燃,送了霍曲儀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她擁有四海財富斷不是差錢的主,可有機會宰阮大師一筆,何樂不為呢?
“行,你就跟着罷。”
阮禮松了口氣。
……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11-15 18:16:24~2020-11-16 15:42: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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