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恢複高考
沈如意頓時想揍他。
顧承禮點頭,“誰找到歸誰。不準争不準搶,否則充公。”
充公的意思是歸父母。類似的話顧承禮以前也沒少說,哥仨秒懂,同時點頭,随即就往屋裏跑。
沈如意無語又想笑,“真沒有。我大伯一家短時間內就沒想過回來,怎麽可能往牆縫裏藏錢。”
“讓他們找去。”顧承禮朝屋裏努一下嘴,“省得跟着咱們幫不上什麽忙,還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爹,你說的話我聽到了。”
小牛的聲音從室內傳出來。
顧承禮問,“那就別找了。”
“萬一有呢。”顧承禮不提還好,小牛也沒想過。他一說,小牛要不找找看,總感覺自己錯過了一屋子小人書。
沈如意高聲道:“找也行,但不準亂跑。”
“知道,你們忙去吧。”
顧承禮轉向沈如意,“先看看偏房?”朝東西兩側看一眼。
主院的正房和偏房看起來挺好的,畢竟年久失修,沈如意點一下頭,兩人也沒敢進去,而是在外面轉一圈,确定傾斜的不是很嚴重,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兩人才去屋裏。
門窗全部打開,夕陽的餘晖照射進來,昏暗陰沉的屋子煥發出新的生機,顧承禮看到蒙上一層灰的架子床,“這是你以前的卧室?”
沈如意點頭,正想過去,啪嗒一聲,沈如意吓一跳,回過神看到一塊灰白的石灰被風吹落在地,不禁說:“這個房子也得大修啊。”
顧承禮往四周看了看,牆角梁頭布滿了蜘蛛網,有些木制的地板還撬開了,“是得大修,而且要修的跟以前一樣,還得不少時間。”
沈如意道:“那就以後再說。你回頭把房頂弄一下,保證不漏水就行了。”
雖說離改革開放沒幾年了,但離這邊的布票肉票糧票取消還有四五年。這些票取消之後,也沒幾個私營業主,更別說租他們家的房子居住。
要把房子和沿街的店鋪租出去,至少還得再等十年。十年小牛和小貓哥倆就大了,他和沈如意沒空,也可以讓倆孩子放暑假的時候過來盯着裝修。
顧承禮:“那先出去?”
沈如意不是真正的沈如意,對這個房子沒什麽感情,聞言就點了一下頭,“去東邊看看。”
倆人從東廂房出來,就看到三個髒兮兮的少年。
沈如意頓時忍不住問:“你們這是鑽老鼠洞了?”
顧小貓搖了搖頭,“沒有。是裏面太髒了。”
“那找到錢了沒?”沈如意問。
小牛搖搖頭,就問:“你們也沒找到?”
“沒有。”沈如意道。
小牛不禁皺眉,“那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一通?”
顧承禮點頭,“是的。我剛才也有提醒過你,是你自己不信。現在信了吧?”
小牛轉身就走。
沈如意忙問:“還幹嘛去?”
“我再看看,就不信找不到。”小牛揮一下手,“找不到我就把屋裏的兩個鐵盆賣了拿去換肉包子。”
“鐵盤?”沈如意不禁轉向顧承禮。
顧承禮也納悶,“家裏還有鐵盆?”
“咋沒有。”小牛端着盆出來,“還挺重,得有兩三斤。娘,這個能賣多少錢?”
沈如意看過去,頓時想揍他,“笨蛋。這是銅盆。”
“銅盆?”顧小牛看了看,黑乎乎的,“這是銅?什麽銅?”
沈如意伸手奪走,“還能有什麽銅,銅錢的銅。”
“娘的意思很值錢?”小貓忙問。
沈如意想送他一記白眼,“整天想着錢。我們給你們的壓歲錢一分沒花,還整天惦記着錢,要那麽多錢幹嘛?”
小牛想一下,“我想買一套《三國演義》連環畫,聽說有四十八本,娘給的壓歲錢根本不夠。”
“不夠就找弟弟借啊。小貓和小柱有錢。”沈如意道。
小貓搖了搖頭,“不行,不行,我的錢要買猴哥,也有幾十本。”
沈如意轉向小柱。
小牛替弟弟說:“他的得買《水浒傳》,也有好多本。”
沈如意頓時好氣又想笑,“你們倒是會安排。”
小牛下意識點頭。
顧承禮不禁說:“你還敢點頭?你們知道哪兒有賣的嗎?”
“我們不知道,爹知道啊。”顧小貓脫口而出。
顧承禮噎了一下,“我知道也不告訴你們。”
小貓想一下,“那我就去問別人。我們三個人三張嘴,我就不信問不出來,買不到。”
“瞧把你給能耐的。”顧承禮朝他腦門上一巴掌。
顧小貓抱着腦袋就喊娘。
他娘也覺得腦殼痛,不過是被吵吵的,“行了,都少說兩句。你們仨給我聽好了,屋裏的東西一樣也不許賣。不論是這個銅盆,還是裏面的桌椅板凳和那些花瓶茶杯。”
小牛不解,“那留着幹啥?”
“留我和你爹以後用。”沈如意說着,又補一句,“退休以後。”
小牛張了張口,“那得啥時候?”
沈如意道:“日子快着呢。你覺得遙遙無期,說不定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眨眼間四天過去,顧承禮把屋頂翻新一遍,确定三年之內不漏水,就帶着妻兒回部隊。由于顧承禮半真半假的忽悠,沈家老宅前後左右的鄰居愣是只見過沈如意兩次,一次是他們過來那天,一次是他們回去那天。因此沈如意這趟回家之旅是充實忙碌卻又單純,好心情沒有受到一絲破壞,翌日便又神采奕奕的投入到簡單的工作當中去。
現如今全國各地都在忙着案件審核平反,重返故裏,所以醫院的情況還跟年前年後一樣閑。
沈如意覺得頂多閑到秋,然而,深秋來臨,發生了一件讓國人振奮,讓年輕人的人們和他們的長輩久久不安的事,那就是“恢複高考”。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上午,學校“當當當”的放學鈴聲一響,顧小牛把書往書桌裏一塞就往外跑。
小貓連忙跟上,随即哥倆拽着想跟同學玩會兒的顧小柱朝醫院跑去。
沈如意看到孩子焦急的模樣,連忙起身:“出什麽事了?”
“娘,娘,高——高考!”顧小牛停下,撐着膝蓋,艱難的咽口口水,“老師說,說,恢複高考我們以後也能考大學,是不是真的?”
沈如意點頭:“是的。報紙上都寫了。你們老師也知道了?”
“老師一開始不知道。給我們上第二節 課的時候才知道,聽校長說的。”小貓不禁抓住沈如意的胳膊,“娘,我們老師說他等一下就去報名。娘,我們什麽時候去報名。”
張醫生奇怪,“你們報什麽名?”
“考大學啊。”小牛脫口而出,“我們老師說,誰想考誰考,沒上過高中也可以去報名。”
沈如意點頭,“你們老師說得對。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才幾歲?知道去哪兒上大學嗎?去首都。離咱們這邊上千裏路,你倆就算考上了,怎麽去?娘把工作辭了,領你們去啊?”
小牛愣住,顯然沒想到這點。回過神看了看他和小貓的小身板,不禁問:“那那咋辦?”
“給我好好上學。上了初中上高中,高中上完再去考。”沈如意很不客氣的戳一下他的腦袋,“你以為想考就能考上?高考考的是初中高中的知識,你們是上過初中還是高中?”
兩個小孩頓時被沈如意訓蔫了。
小牛不甘心,“你以前怎麽不說?”
“我以前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複高考。”沈如意道,“高考停了十年,誰知道還會不會再停十年。”頓了頓,“你是在怪我嗎?”
小牛當然不是,也不敢怪他娘,就是他坐立不安小半天,興沖沖過來告訴他娘,他娘當頭給他一盆冷水,小孩心裏不舒服,而且意難平的很。
顧小牛見他娘盯着他要回答,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我老師也沒上過高中,他咋可以報名?”
“你老師?”張醫生說着轉向沈如意,“小牛和小貓是上五年級吧?五年級的老師不是副校長嗎?”
小牛點頭:“我們的數學老師是副校長,但音樂老師不是。”
“你們還有音樂老師?”張醫生的孩子小學畢業有些年頭了,以至于他都忘了小學有哪些課,“音樂老師教你們什麽?”
沈如意:“教他們紅星閃閃放光彩,紅星閃閃暖胸懷。”
“《紅星歌》啊。”張醫生想到這首電影《閃閃的紅星》的主題曲,“确實适合小孩唱。她都是老師了,還考大學?”
小牛搖了搖頭,“這個要問我們老師。”
沈如意道:“要是六六年畢業的高三學生,就算以前學過的全忘了,也想試一試,至少這輩子沒遺憾了。”
張醫生聞言道:“這倒也是。”随即想起一件事,“小牛他們學校好像有不少年輕的老師。這,要都跟那個音樂老師一樣,誰還有心情代課啊。”
“那咋辦?”小牛急了,“娘,我也想考大學。”
沈如意:“急什麽。你們學校最厲害的老師,也就跟你爹水平差不多。有你爹在,怕什麽。”
“對哦。”小牛頓時放心的笑了。
張醫生見他這麽想考大學,不禁問:“小牛,你準備考哪個大學?”
“咱們國家最好的啊。”小牛想也沒想就說。
張醫生不禁“霍”一聲,“好小子,志氣可真高。小貓,你呢?”
“哪個學校教我做飛機,我就去哪個學校。”顧小貓不假思索道。
張醫生一聽這口氣,樂了,“小柱,聽到沒?”
“聽見啦。”小孩很是敷衍的點一下頭。
張醫生:“你大哥去最好的學校,你二哥是想去哪兒去哪兒,你要考不上,可就是你們家學歷最低的喽。”
“我,我不低。”顧小柱使勁搖頭,“我最高。”
張醫生不禁眨一下眼,“你最高?你大哥去咱們國家最好的學校,你還怎麽比他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