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鐵石心腸
楊紅梅往四周看看,不見顧承禮和孩子們,道:“沒必要。我跟你說,這夫妻要想過一輩子,就得糊弄。你要是覺得夫妻之間得坦坦蕩蕩,不能有一絲隐瞞,等着吧,現在不吵不鬧,以後孩子大了事多了,夫妻感情被雞毛蒜皮的事磨沒了,一丁點小事都能讓你們分開。”
沈如意也是這麽想的,也一直這麽做,“嫂子這不叫糊弄,這是欺騙吧?”
“欺騙也是善意的欺騙。”楊紅梅很無所謂,“再說,我又不是要瞞他一輩子,算哪門子欺騙。話又說回來,要能瞞一輩子就更不叫欺騙了。”
沈如意不由得想笑,“嫂子看起來很有經驗,沒少藏私房錢吧。”
“私房錢?我還用藏啊。”楊紅梅嗤一聲,“老吳都不知道我們家攏共有多少錢,我有一千跟他說一百他也信。”
沈如意故意提私房錢,就是想知道別家都是怎麽做的,“一百和一千,這個差距有點大吧?”
“是挺多,可你想想我跟老吳結婚多少年了。”楊紅梅道。
沈如意若有所思道:“聽你的意思要是過個五六年,我有三千跟顧承禮說一千,顧承禮也不會懷疑?”
“小顧?他不行,他的腦子太活。”楊紅梅想想,“你把一千五說成一千還有可能糊弄過去。”說着,一頓,“不是,你想藏私房錢?你也不用藏私房錢吧。”
沈如意:“是不用,我就打個比方。”
“你要是打比方,別的事好說,錢這個是真不好說。他不是老吳,萬事不操心,吃飽了等餓。你們家都是小顧買菜,他糊弄你還差不多。”
沈如意楞了一下,啞然失笑,“嫂子說的是。”
“沈醫生,沈醫生在家嗎?”
沈如意和楊紅梅循聲看去,門被推開了一點點。沈如意見狀起身道:“在,是不是找顧承禮?”
“不是。”聲音落下,進來一人,也不算外人,是家屬大院裏的快遞員。
沈如意擦擦手迎上去,“老家又來信了?”
“是的。”快遞員遞給她,“下午來送信你們家沒人,後來一忙就給忘了,不好意思啊這麽晚了。”
沈如意笑道:“沒事。”一看是顧承禮他大哥的信,直接拆開。
楊紅梅順嘴問:“出啥事了?”
“沒什麽。”沈如意邊看邊說,“就是告訴他大侄子參軍走了。”
楊紅梅忙問:“參軍走了?沒來咱們這邊?”
沈如意擡起頭來,“咱們這邊?”
“既然是小顧的侄子,怎麽不弄咱們這邊來?就算咱們這邊不要義務兵,也可以送到東海艦隊或南海艦隊啊。”
沈如意明白過來,“你說這個。顧承禮跟他哥和嫂子關系一般般,他大侄子順利退伍或轉業,一切都好說。要是訓練的時候掉下來摔個半身不遂,或丢掉性命,那我們也不用過了。”
楊紅梅愣住,顯然沒想到這點。
沈如意又說:“他大哥之前給顧承禮寫信問參軍的事,估計也想讓顧承禮幫忙。顧承禮給他回信的時候不說支持也不說贊同,只是把利害關系講清楚,讓他們自己選擇。這樣以後出了事,就算想怪我們也沒法怪。”
楊紅梅想一下,道:“你說得對。那要是有本事了,你們不也……?”
沈如意笑了,“嫂子當人人都是顧承禮?再說,即便有出息,我們家還有仨呢。”
“娘說啥呢?”
楊紅梅扭臉看去,小牛跑進來,也不知道上哪兒玩的,臉通紅通紅的,“你娘說你們仨聰明。”
“沒娘聰明。”兩年前小孩聽到這話,還能理直氣壯的承認。如今大了,知道害羞,嘿嘿笑着說完,跳到沈如意背上,“娘看什麽呢?”
楊紅梅:“你大伯的信。”一見沈如意眉頭緊鎖,“咋了?還有別的事?”
沈如意揉揉眉心,又從頭看一遍信,第一頁确實是說顧承禮的大侄子入伍走了,這兩年地裏收成還行,離山近離海也不是特遠,農閑的時候上山下海弄點吃的,生活還算過得去,第二頁在說顧絨花。
“是不是大伯找咱們借錢啊?”小牛好奇地問。
楊紅梅看向沈如意:“不可能吧。你大伯他們在鄉下,吃的用的都是地裏見的,你堂哥還當兵走了,不用你大伯給他娶媳婦,花不到錢,哪用得着管你們借。”
小牛知道他娘很有錢,沈如意不怪他這麽想,“去把你爹找來。”
“小柱還沒玩夠。”小牛從他娘身上滑下來。
沈如意道:“那就把這封信給你爹。”
“我可以看看嗎?”小牛順嘴問。
沈如意點頭,“能看懂你就看。”
小牛拿着信邊看邊往外走,楊紅梅小聲問:“不好說?”
“不是。”沈如意搖頭,“事關顧家家醜。”
楊紅梅一聽這話就不再問了。而沈如意也沒準備太多糯米,倆人又幹活利索,顧承禮領着仨孩子回來,粽子就包的差不多了。楊紅梅起身告辭,沈如意讓小牛把門關上。
顧承禮見狀想笑,“又不是什麽大事。”
“姑姑要離婚還不是大事?”小牛驚叫。
顧承禮:“說的好像她沒離過一樣。”
小牛愣住,随即轉向他娘。
沈如意給出解釋,“你姑這是二婚。”
“啊?”小貓吃驚,“她還離過婚啊?”
沈如意:“她離婚的時候你們還小,不記得也正常。”
“那她怎麽還敢離婚?就不怕以後沒人要嗎?”小牛接着問。
沈如意微微搖頭,“你不該這麽說。小牛,只要女子想嫁人,不論是嘴歪眼斜,憨子傻子,離多少次婚都能嫁出去。”
“那大伯還特意寫信告訴你?”小牛越發不解,“這麽好嫁,她想離就讓她離好了,反正也不用大伯他們養。”
顧承禮收起信,“你大伯覺得你這個姑父人好,你姑以後再想找個這樣的就難了。還有她一旦離婚,就得回村,回村跟你奶奶一碰頭,沒事也得搞出些事來。”
“原來如此。”小牛和小貓恍然大悟。
顧承禮看向沈如意,你怎麽看。
沈如意想想:“到時候再說吧。咱們離得遠,她又不敢招惹你大嫂二嫂,應該弄不出什麽大事。”
“這封信怎麽回?”顧承禮問。
沈如意想也沒想就說:“就顧絨花那個德行的,人家攤上她也是倒了八輩子黴,既然她要離,讓大哥和二哥放過人家吧。”
顧承禮心中一動,随即就去卧室回信。
沈如意和顧承禮忙着送楊紅梅一家的這天,顧金柱收到顧承禮的信,聽到小兒子念到,“攤上顧絨花這個媳婦,人家也不容易,放過人家吧。”
顧金柱伸手抓過信。
他小兒子見他爹這樣無語又想笑,“這是三叔的信,我還能胡說啊。再說,你看你認識嗎?”
顧金柱識字,但識的字不足矣讓他看懂顧承禮的信。每每這時顧金柱就不禁後悔,以前顧承禮要教他認字,他嗤之以鼻,覺得那玩意不能吃不能用,白耽誤功夫。
顧金柱把信遞給閨女,倆閨女以前認識的字也有限,自打把顧承禮寄來的小學課本吃透,倆女孩也脫離了文盲。姐倆頭挨着頭看一會兒,沖她們的爹點點頭。
顧金柱的小兒子不禁說:“現在信了吧。小叔還說要是姑父不信,覺得咱們只是口頭上大方,背地裏收拾他,完全可以把這封信給他。”
顧金柱看向他婆娘王然,“這就沒必要了吧。”
“老三擔心那家人擱背後說他壞話?”王然猜測。
顧金柱覺得只有這一個可能。實則顧承禮是怕顧絨花仗着有兩個哥哥,錢綠柳仗着有兩個兒子撐腰,以後找人家麻煩。
話說回來,由于沈如意要上班,還有三個孩子要養,不論是顧絨花的事,還是楊紅梅一家的離開,過去了在她這裏就過去了。
也是因為沈如意早出晚歸,沒空找人閑聊,所以家屬大院裏那些熱心腸的大嫂子大娘們,沒有發現沈如意這個人理智的堪稱冷血。
顧承禮早上買菜,然後上班,晚上看着兒子寫作業,給兒子洗臉洗澡,比沈如意還忙,所以也沒發現沈如意“鐵石心腸”的像換了個人。
忙碌的日子過得總是特別快,越過七月,邁過九月,老總的離去,偉人的離開,那四人的事定性,暫停十年的工作陸續重啓等等,這一樁樁一件件,不僅牽動國人的神經,也影響着整個軍屬大院。
沈如意的感覺尤為明顯,他們醫院的醫生百分之七十的家境都不錯,十年浩劫期間,自然沒少寫檢查挨批評,以至于這些人在醫院之外的地方多夾着尾巴做人。十年浩劫一結束,整個醫院氛圍格外輕松,有時候熱鬧的跟隔壁副食廠一樣。
其次就是顧承禮,下班越來越晚,晚上還要寫材料,經常沈如意睡一覺醒來,他才堪堪準備休息。
在這個氛圍下,顧家又收到一封信,這次不是顧承禮老家,而是海城市沈如意老家,寄件人還是市辦公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