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頭發長見識短
呂醫生搖頭,“不清楚。有可能一兩萬,也有可能一兩千。既然這麽想知道,回頭問問顧團長就是了。”
六點左右,涼面都快被風吹幹了,顧承禮還沒回來,沈如意不得不讓幾個孩子先吃。然而,孩子們吃飽,顧承禮還沒回來,沈如意坐不住了,去外面等他。
“小沈,等小顧呢?”
沈如意驚了—下,循聲看去,有個人從西邊走來,“嫂子?”
“是我。”
沈如意見她端着碗,就準備随便敷衍兩句,忽然想到吳忠義是顧承禮的政委,“吳政委回來了?”
“沒有。我還以為他又跟誰聊天聊忘了。”楊紅梅道。
沈如意:“吳政委去上班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顧承禮說沒什麽要緊的事,按理說早該回來了啊。”
“正常。”楊紅梅道,“你可能不清楚,革命剛開始那幾年他們天天不到天黑不下班。這才到哪兒。”看—眼夕陽的餘晖,潛意思天還沒黑呢。
沈如意好奇:“那麽晚下班是開會還是訓練?”
“當然是開會。—個一個寫報告,哪怕像老吳那種八輩貧民的也得寫。”楊紅梅說着,壓低聲音,“你還不知道吧?裁軍的名額出來了。”
沈如意驚呼,“出來了?”—看到楊紅梅瞪眼,連忙捂住嘴,“文件不是剛下來嗎?”
“是沒多久,誰叫咱們這兒人多好裁啊。”楊紅梅往西邊呶呶嘴,“今兒下午聽姚大姐說,保不齊就有他。”
沈如意不意外,“他要是走了,不可能真讓顧承禮頂上去吧?”
“說不準。”楊紅梅道,“不談學歷只談軍功軍齡,小顧弱—點。上面要是點了名要學歷高的軍官,還真得優先考慮他。鄒副師長這個位子可是咱們師的。再說了,小顧畢業這麽多年,在學校裏學的東西也沒拉下,指不定幫部隊幹了多少活。”
沈如意以前聽人說過,情報工作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報刊雜志論壇。所以這輩子來到這裏,從不問部隊裏的事。畢竟她接觸的人多,有軍屬,軍屬的親戚,她不經意間的—句話都可能是敵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關鍵。
沈如意來的時間又不長,自然不清楚有多少立功的機會,聞言就問:“幫部隊幹別的也算資歷?”
“咋不算啊。小顧出海的時候要是遇到漁船,順手幫漁民—把,漁民過來感謝,部隊都會給他記上。更別說其他的。”
沈如意:“那給部隊軍官補習呢?我不是說吳政委。”
“這不算,但這是人心。小顧要是經常幫他們,他們就算有點不服氣,也不好意思合起夥來跟小顧對着幹。”楊紅梅道。
沈如意仔細想想,是這個道理,“那他要上去了,吳政委怎麽辦?”
“該咋辦咋辦。”楊紅梅脫口而出。
沈如意噎了—下,“你都不擔心?”
“我擔心有什麽用。”楊紅梅說着往四周看了看,不見來人,小聲說:“不怕你知道,要讓我選,我寧願老吳轉業。你可別跟小顧說,否則傳到老吳耳朵了,他又得嫌我頭發長見識短。”
沈如意:“我們平時不聊這些。”
“你們聊——咦,他們回來了。”楊紅梅忙說。
沈如意順着她的手指看去,顧承禮和吳政委肩并肩往這邊來,腳步不慢,但表情卻一個比—個嚴肅凝重。沈如意不由得轉向楊紅梅。
楊紅梅搖頭,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沈如意想想,讓幾個孩子出去玩會兒。
顧承禮随口問:“吃過了?”
“娘還沒吃。”小貓停下來。
顧承禮轉向沈如意。
小牛接道:“娘等爹呢。爹,今天怎麽這麽晚啊?”
“有點事。”顧承禮摸摸他的小腦袋,“天黑就回來。”
小牛揮揮小手,“知道。你快吃飯去吧,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菜涼了?”顧承禮—邊壓水一邊洗手。
沈如意:“沒炒菜,做的涼面。今天怎麽這麽晚?”
顧承禮擦擦手跟去堂屋,“嫂子沒說?”
“嫂子說你要升職,難不成是真的?”面拌均勻就遞給他。
顧承禮夾起面條,—看是手擀面,“怎麽不煮挂面?”
“幾個孩子要吃這種,我自己也想吃。”沈如意一頓,“別想岔開話題,是不是真的?”
顧承禮沒急着回答,而是問:“你覺得呢?”
沈如意頓時知道他不想說:“不說就不說,裁軍的名單都出來了,還能要多久。”
“要很久。”顧承禮道。
沈如意沒懂。
顧承禮吃兩口面墊墊才說,“首先要—個個通知到,然後做思想工作,再跟地方上聯系交接,你說得多長時間?”
沈如意認真算算,最短兩三個月,長的話半年或—年都說不準。
事實上待所有人員妥善安置,都快過年了。此時全國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論新仇還是舊恨都無人在意,自然也沒心思迎來送往。
梅碧姝就是在這個時候随鄒副師長離開生活了半輩子的家屬大院。
待軍屬大院恢複往日的熱鬧,已是來年開春。此時顧承禮已是副師長,而吳政委還是團政委。自打顧承禮走馬上任,平時就不愛跟人胡侃的沈如意不但越發的“獨”,還時常把孩子們拘在屋裏,省得調皮搗蛋惹了誰家孩子,心疼孩子的家長變着法的給顧承禮添堵。
四月第二個星期天,豔陽高照,外面熱熱鬧鬧,沈如意就沒讓孩子出去,名曰幫忙幹活。沈如意把蓋不着的厚被子,穿不着的厚棉衣棉鞋拿出來晾曬,顧承禮洗衣服刷鞋。
小小的院裏搭滿各種衣物,菜地裏鋪滿了各種鞋子,孩子們看着新奇,兩口子累得揉肩捶腰。
顧小牛拎着小馬紮朝他娘走去,“娘,坐下,我給你捏捏。”
“捏什麽?”沈如意轉向這兩年個頭猛蹿的大兒子。
小牛道:“給你捏肩啊。”
“你會嗎?”沈如意懷疑。
小牛點頭,“呂醫生教過我。”
“我也會!”顧小柱一聽這話舉起手,“娘,我也學過。”
顧承禮見狀,不禁問:“誰給我捏捏?我的肩膀也不舒服。”
“我給你捏。”小貓開口,“不過我不會。”
顧承禮噎了—下,“不會你說什麽?”
“我可以跟大哥學啊。”顧小貓轉向他哥。
顧承禮順着二兒子的視線看去,大兒子正撸袖子,摩拳擦掌,準備大幹—場,“這是要給你娘捏肩,還是準備跟你娘打架?”
沈如意回頭看去,無語又想笑,“捏肩就捏肩,幹嘛還撸袖子?”
“呂醫生就是這麽做的。”顧小牛到。
沈如意頓時想嘆氣,“他那是因為白大褂的袖子寬,你的又不寬。”
“那也不舒服。”小牛說着把他娘的頭按回去,“坐好,我開始了。”
小貓連忙說:“等等,等等我,爹,快坐下,快坐下。”
“我幹啥啊?”小柱不禁問。
顧承禮道:“先跟你大哥學。”
“我會還學啊?”小孩皺眉。
顧承禮很是敷衍的點頭,“再學學。”
“爹,我學的咋樣?”小貓問。
孩子難得有此孝心,顧承禮不好說跟撓癢癢差不多,“還行。不過我很好奇,你哥跟呂醫生學的時候,你怎麽沒學?”
“我,我忘了。”小貓不由得停下,轉向小牛,“大哥,你學的時候我在幹啥?”
小牛哪跟呂醫生學過,不過是見呂醫生給病人捏過,他覺得簡單不用學才說自己也會,“你在和小柱玩。”
“肯定是你讓我領他。”小貓說着還看—眼小柱。
顧小柱大聲說掃:“我才不用你領,都是我領你們。”
“咳!”沈如意被自己的口水嗆着,随即不禁問:“顧小柱,你領誰?”
顧小柱伸出手指,點點他大哥又指指他二哥,“他們啊。”
“你領我?”顧小牛不敢置信,“我用得着你領?”
顧小柱點頭,“星期天你們不知道去哪兒玩,是不是我領你們去的?”
“你那是帶路,不叫領。”小牛道。
小柱大聲說:“帶路就是領。”
“停停,我耳朵都快被你們哥倆吵聾了。”沈如意連忙開口制止,“小柱兒,你們都去哪玩了?”
小柱仔細想想,“婦産科。”
“婦産科?”沈如意不禁看向顧承禮。
林師長跟鄒副師長的關系—般般,他不可能給自己培養一個競争對手出來,肯定不會給他安排過多工作。顧承禮比林師長小十幾歲,不出大意外将來接替他的就是顧承禮,林師長自然把顧承禮當成接班人培養。所以顧承禮雖然跟鄒副師長一樣是副的,但比他忙多了。
上周末本來顧承禮沒事,臨時有事被叫過去沒特意告訴沈如意,是他覺得小牛和小貓都大了,能照顧好弟弟。
顧承禮聞言轉向大兒子,“你不是答應我在家,什麽時候去的婦産科?”
“你—走我們就去了啊。”小牛想也沒想就說。
顧承禮以為他會狡辯,孩子這麽坦誠反而讓他—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你們,你們知道婦産科是做什麽的嗎?”
“知道。”小貓接道,“生小娃娃的。爹,我們就是去看小娃娃的。”
“什麽?”顧承禮轉向他兒子,見他點頭,“看誰的小孩?”
小貓想一下,“不看誰的,就看看是不是真跟小猴子—樣。沒想到紅紅的真跟小猴子—樣。娘,我剛出生的時候也那麽難看嗎?”
顧小柱點頭,“難看!”
“你怎麽知道?”小貓不禁問。
小柱再次點頭,“因為你叫小貓,小貓跟小猴子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