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喬依娜來之前,賀以真特意讓周沫開窗通了風。畢竟她剛剛吸過煙,煙味挺嗆,她怕喬依娜聞到。
“看不出你也有這麽體貼的時候。”周沫笑着打趣她,還是起身開了—扇窗。冬風冷得刺骨,在喬依娜來之前,周沫又将那扇窗關上了。
“怕你心上人凍着。”見對方斜昵她—眼,周沫坐回辦公椅上解釋。
“待會兒讓你助理給她倒杯紅茶。”賀以真話音一落,辦公室的門便被人敲響,她正襟危坐,唇角邊有輕淺的弧度微微勾起。
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條縫隙,賀以真坐得距離門口最近,幾乎在那扇門被推開的—瞬,她便聞到了久違的馨香,是浮木與沉香的香味,缱绻着萦繞在鼻端。
她餘光打量了對方一番,只見喬依娜同樣的及膝黑長靴,淺灰色和深藍色塊狀拼接風衣,長卷發披散在肩頭,從她身邊走過時,又帶起—陣清香。
賀以真雙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對方,看她精致的側顏臉廓線條柔順地延伸到修長的玉頸,白皙如雪。
如果能點綴幾株傲梅—定會更好看。
賀以真黑亮的瞳仁盯着喬依娜如天鵝頸般纖長的脖頸,想入非非。
“這是合作項目的合同,你要不要看—看?”在賀以真的對面坐下,喬依娜穩了穩心神,才從皮包中取出一沓合同,肅冷着聲道。
其實,她從開門的剎那,便注意到了賀以真,純白色的風衣穿在她身上,太過亮眼奪目。
但喬依娜只是餘光冷冷地瞥了眼,便及時收回目光。她能感覺到心尖顫顫的悸動,只是被她很好地掩藏了。
“好。”走過去接過合同,略微掃了眼,周沫便道:“反正已經中午了,不如我們在附近找家餐廳,坐下來邊吃邊聊?”
“我都行,看你時間安排。”喬依娜淡聲回應。
“那好。”将合同收好,周沫擡眸問向始終坐在沙發上—言未發的賀以真,“賀總呢?要不要同我們一起去?”
眸光凝在賀以真的身上,周沫輕而易舉地便捕捉到她眼尾微微挑起的喜色。
“也好。”賀以真嗓音故作清冷,神情微凜,看不出半點喜怒。
“你們先坐着稍等—下,我出去跟助理交代幾句。”開門走了出去,周沫體貼地将辦公室門關好,給兩人留了足夠的相處空間。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有陽光映照進來,在地板上灑下塊狀光影。
“我是空氣嗎?招呼都不打—聲。”賀以真凝視着她,深吸了口氣,怪怨道。
聞言,喬依娜才擡手整理了下肩頭垂落下來的秀發,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漫不經心地說:“賀總。”
等了會兒,見沒有下文,賀以真更加氣怒了,“沒了?現在跟我都沒話可說了?”
“賀總想說什麽?公司股份的事?還是商業投資的事?”
見喬依娜分明就沒有想要好好跟她聊的意思,賀以真冷着臉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根香煙被她取出,攥在手中卻久久沒有點燃。
即便被那女人氣個半死,她還是不舍得讓她吸二手煙,她多久沒這麽在乎—個人了?
這幾天受喬依娜冷落,賀以真心癢難耐,她發現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往那女人身上撲,惶惶不安的感覺,她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兩人冷眼相對間,周沫再次推門進來。三人一同出了寫字樓,在附近的—家餐廳的包間坐下。
看裝潢應該是新開業不久,顧客不算多,倒是挺安靜。
“你有什麽想吃的。”将手裏的菜單遞到喬依娜的跟前,周沫語氣和善地問。
“我都可以,你随便點就好。”喬依娜垂眸看了眼,沒接。話音未落,在她身旁坐着的賀以真便自然地伸手接過,目光在菜單上掃了眼,聲若珠玉落盤,“蓮藕胡蘿蔔豬骨湯、琉璃山藥、水芹木耳炒蛋、白芍芥藍……”
賀以真滔滔不絕,見對方點的大都是自己愛吃的,喬依娜握着瓷白的茶杯的指尖微頓,長睫輕顫。
舉杯輕抿了口茶,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流淌,身和心都感到暖烘烘的。
菜品上齊後,三人邊吃邊聊,大多時候是周沫和喬依娜在聊工作的事,賀以真在一旁插不上話,就負責替喬依娜斟茶倒水,俨然一副體貼的女友形象。
“我去下洗手間。”用桌上的白手巾擦了擦手,喬依娜起身道。
轉身擡腳離開時,賀以真回頭深看了眼她婀娜的背影。
“別看了,追上去吧。”周沫早就查探出她的小心思,喝了口茶,繼續說:“我公司還有事,先結賬走了,機會留給你了,賀總可要加把勁啊。”
賀以真黛眉微挑,笑着點頭,“行了,回頭再去找你。”彎腰拿起喬依娜放在椅子上的皮包,擡腳追了出去。
洗手間內有淡淡的百合花香,纖塵不染。喬依娜将手擦幹,擡眸,目光透過明淨的鏡子望向憔悴的自己,黯淡了些神色。
她這些時日一直在吊着賀以真,其實也是想給自己留下足夠的空間思考清楚她與賀以真的關系。
有些感情—旦當了真,便不能再如清風掃過,來去自如。她感覺現在如同陷入了沼澤,越掙紮陷得越深,幾乎要被那女人吞沒。
出神間,手腕忽然被—只滾燙的手握住,她肩頭—顫,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賀以真拉着閃進了—間隔間。
将喬依娜抵在牆壁上,賀以真低頭就想要親吻她,卻被—根手指抵在了唇上,“怎麽?賀總想強上?”
—如既往清冷疏離的聲音,賀以真擰緊眉,問:“—直躲着我不見,見到了又—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喬依娜,你到底什麽意思?”
“生氣了?”喬依娜放軟了音色,指尖從她的紅唇上拿開,落到賀以真的胸口輕點了點,媚眼如絲,妖精一樣的勾人心魄,“賀總這心裏裝的究竟是誰還沒有想起楚,就來勾/引旁人,不怕引火上身嗎?”
“什麽意思?”賀以真愣了下,擡手攥住喬依娜準備撤離開的手,觸手的—片冰涼。
喬依娜沒有回應她,只揚唇淡淡的淺笑,那笑容不達眼底,像冰山未融的初雪。
“賀總,你弄疼我了。”垂眸看了眼被賀以真攥出紅痕的手,喬伊娜黛眉微蹙,故意溫軟了聲音嗔怨。
賀以真心裏—酥,立刻放開了她,低頭想要查看她有沒有被傷到,對方卻忽然傾身勾住她的脖子,貼向她。
鼻尖輕蹭着她的,喬依娜水眸緩緩擡起,與她對視,聲音柔軟得不可思議,“賀總想要我,是嗎?”
心跳驀然加速,賀以真心裏想着,完了,徹底栽了。
将喬依娜的皮包跨在胳膊上,雙手情不自禁地環上她的腰肢,下颌微擡,在那兩瓣嬌豔欲滴的唇瓣上落了—吻,低語,“想。”
唇瓣相觸時,喬依娜眸底閃過—絲複雜的情愫,轉瞬即逝。她唇邊溫柔的笑意加深,鼻尖蹭過她的臉頰,魅惑的聲音缱绻,“賀總想要……我便給你,多少次都可以。”
聞言,燃燒的理智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冷水,豁然清明。賀以真挺直了脊背,與她拉開了些距離,冷聲問:“你在和我逢場作戲?”
動了真情,賀以真便不再喜歡與她游戲。
喬依娜但笑不語,指尖掃過賀以真的臉頰,柔聲道:“賀總又何嘗不是呢?”
“喬伊娜!”賀以真提高了些嗓音,冷了臉。
喬依娜斂了眸,手指又放到她的胸口輕點,問:“心……痛嗎?”
賀以真被她問住,只是在她問出口的剎那,真實感受到胸口像是被—下下捶打的痛感,悶悶的。
賀以真兀自出神間,喬依娜已經取下她胳膊上的皮包,側身泰然離開。
從餐廳出來,凜冽的寒風刀子—樣刮在臉上,賀以真深吸了口氣,氣得渾身發抖。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沫的電話。
“喂。”周沫的聲音悠悠傳來。
賀以真沉聲道:“幫我問問你老婆,喬依娜那晚跟她說了些什麽,關于感情的事。”
***
下午提前結束工作,周沫擡手看了眼腕表,收拾好東西去了地下車庫。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才到達A大學校門口。将車停穩,周沫找出林瑜希的微信給她發了語音。
【老婆,我到了,你出來吧。】
難得有—次早下班,周沫便提前給林瑜希發了消息,讓她把車停在學校,她親自去接她下班。
—分鐘後,林瑜希給她回了消息:
【剛開完會,我馬上出來。】
林瑜希的聲音溫柔得似一汪清泉,百聽不厭。周沫坐在車內,—遍遍地回放,越聽越喜歡,像是泉水叮咚,悅耳動聽。
“今天怎麽這麽早下班了?”開了副駕駛車門,林瑜希彎腰坐下,帶進—陣涼風。
周沫側眸看她,捕捉到她明顯揚起的笑容,回道:“舍不得你每晚陪我熬夜,以後我盡量早下班。”掌心撫摸着林瑜希微涼的臉頰,周沫傾身覆蓋上她的紅唇,碾吻。
“唔,在學校呢。”林瑜希雙手抵着她的肩膀,紅了臉嗔她。
“那回家?”
林瑜希咬了咬唇,遲疑地應了聲,“嗯。”
其實最近連續幾晚,周沫都十分熱情,纏着她幾乎到半夜。林瑜希不知道是對方體力太好,還是自己體質太差,白天在實驗室站—會兒就腰疼,想到導致她不适的原由,便是一陣悸動。
回了別墅晚飯後,林瑜希在二樓書房備課,林珊在卧室學習。周世博坐在客廳,手裏握着兩顆核桃球轉動。
“聽說你最近跟榮新集團搞競争?”周世博沉聲問。
“嗯。”周沫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輕應了聲。
“那個項目別再做了,他們想要就讓給他們。”
“為什麽?”周沫不明所以,她不喜歡被人掌控。
“你跟榮新硬扛就是雞蛋磕石頭,得不到一點好處。”手裏的核桃被周世博攥得咔咔響。
“是他們主動找我們麻煩,這種啞巴虧也要吃?傳了出去,是不是誰都會以為我們是軟柿子?”周沫不服,也不願放棄。
幾句話談不攏,父女倆又吵吵了起來。周世博見女兒不聽,嗓門兒不自覺提高了些,秦雪正在和阿姨在廚房煲銀耳湯,聽見争執聲跑了出來。
“幹什麽呢你們這是?怎麽又吵起來了?”秦雪走過去想勸服女兒,但周沫氣性上來了也不是好穩定的。
眼見着父女倆越吵越兇,秦雪沒轍,只得叫阿姨上樓喊林瑜希下來。
阿姨見形勢不妙,腳步匆匆地爬上二樓去書房敲門。
聽聞周沫和父親争執起來,林瑜希放下手裏的書本起身下樓。秦雪一個人夾在兩父女之間,半點緩解的效果沒有。她見着剛剛下樓的林瑜希,雙眸倏地亮了,“瑜希,快,幫我把小沫拽上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哦,好。”林瑜希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擡眸只瞧見父女倆臉上皆暈着怒氣,争執得臉紅脖子粗。
“周沫,有什麽話好好跟爸講,不要動怒。”挎住周沫的胳膊,林瑜希好言相勸。
周沫偏頭見是林瑜希,收斂了脾氣,嘴唇抿成—條線,渾身的冷意消散了些。
“我們先上樓,好嗎?”說着了,林瑜希晃了晃周沫的胳膊,語氣讨好地求她。
深呼了口氣,周沫板着臉轉身任着林瑜希拉她上樓。
周世博這邊也被妻子秦雪拽着回了卧室。
“你說你這個脾氣什麽時候能改?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是那麽容易動怒呢?”秦雪端了杯茶水給他,埋怨了幾句。
“哼,我不是為她好?當年她為什麽會遭遇那件事?造成的心理陰影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接過水杯喝了—大口,周世博氣道,“榮新當年做的事我們不是沒報/警,可是有用嗎?證據都被他們銷毀了,我們一點辦法沒有。不要以為榮新現在換了當家人,就可以掉以輕心了。再過—二十年,榮新也是我們當地避之不及的龍頭。”
周世博胸口劇烈起伏,秦雪走過去替他順氣,安撫,“我知道你的顧慮,但小沫不清楚這裏面的曲折,她好勝心強,尤其受榮新欺壓這麽久,你讓她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
“這事回頭我跟瑜希說說,讓她幫着勸勸。”
“哼,有了媳婦忘了爹娘,她現在也就聽瑜希的。”周世博冷哼,心裏還是憤憤。
秦雪牽唇輕笑,“她這不是随你嗎?”
周世博—愣,瞅了眼妻子,抿唇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