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月
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大約十幾秒。
方疏淨翹着腿等了會兒,椅子太舒适導致她坐姿越發顯得懶洋洋的。
她猜周懷雅又要給她吐槽什麽。
她還挺喜歡聽周懷雅的吐槽,跟說相聲似的,一大段一大段發過來連氣都不帶喘。
結果對方的相聲沒聽到,只看到了連着發來的三個“卧槽”。
方疏淨疑惑,打了個問號回過去。
【你周周:不是,咱們話題先停一停,剛才突發情況。】
【你周周:我熱的快炸了!!!】
方疏淨眨了下眼。
【Jinz:什麽季節了你還覺得熱?不行就開空調。】
那邊良久沒回,又過了好幾分鐘,發了張照片過來。
【你周周:[圖片]】
【你周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熱的快,炸了。】
“熱的快”這個詞語乍一出現在方疏淨腦海裏,她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
腦海裏好不容易搜索出這個東西是什麽,她已經點開了圖片。
周懷雅給她發的是家裏的狀況。
地板角落處,已經報廢的加熱器孤零零躺着,室內處處都散落着鋒利的碎玻璃,一眼看過去滿目狼藉。
水漬在中間彙集成一小片,似乎還混雜着不少的血跡。
——血跡?!
方疏淨渾身一緊,飛速詢問。
【Jinz:傷到哪兒了?沒事吧?】
周懷雅沒回應。
方疏淨當機立斷打了個電話過去。
提示音“嘟——”地響了好幾聲,周懷雅終于接通。
“喂,鏡子……”
周懷雅一開口,聲音就似繃不住一樣,帶着濃濃哭腔。
方疏淨一聽,心間的念頭愈發下沉。
“傷着了?”
周懷雅還在哭,估計是被吓蒙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都怪我……好多血,止不住……”
“鏡子,我好害怕……”
“我很快就來,冷靜,稍微忍耐一下。”
方疏淨心跳緊張地加速,坐直身子,定了定心神,快速囑咐:“先別哭,聯系120 了嗎?”
周懷雅那邊哭聲停了一下,“聯系了,松大附屬,十分鐘之內能到。”
“還能走動嗎?”
“能。”
确認對方意識還清晰,暫時應該沒有什麽生命危險,方疏淨松了口氣。
握着手機,她起身在衣帽間裏走了一圈,随手選件外套披上,動作間不忘在心頭計算一遍從自己家裏到醫院的距離,爾後冷靜道,“我現在開車去醫院,你到醫院之後把位置發我,先挂了,有事随時打電話。”
周懷雅吸了下鼻子,愣了一會兒說:“好。”
方疏淨不知是不是方自己産生的錯覺,在挂斷電話的時候,她隐隐約約聽到那邊遠遠有道男聲響起。
“終于不哭了?”
但她現在無暇顧及這些細節,很快就将其抛諸腦後。
從衣帽間回到卧室,容慎川仍坐在桌前。
方疏淨拿了桌上地車鑰匙,簡單給他說了下情況後,一刻不停地離開。
驅車一路駛入松大附屬醫院的停車場,方疏淨前腳剛拔下車鑰匙,後腳周懷雅就給她發了個具體位置過來。
醫院裏無論什麽時候人都多得要命,這時走廊上人流熙熙攘攘,方疏淨略帶艱難地越過人群的縫隙,視線往前搜尋了一會兒,便找着了周懷雅的身影。
診室門口的椅子上,一男一女并肩坐在最前頭的兩個位置上。
周懷雅抽抽噎噎地還在哭,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右手伸出去,隔着一張厚厚的紗布壓在旁邊男人額頭上。
男人滿臉無所謂的笑,一雙蘊着風流的眼裏滿是毫不在意的戲谑調侃。
好像額頭上落了一片血跡的不是自己。
“之前才說你終于不哭了,怎麽這會兒又哭起來了?”男人任由周懷雅幫他按着傷口,笑眯眯道,“妝都哭花了。”
“……”
周懷雅表情頓了一下,哭得更兇了。
男人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笑意變得有些無奈。
他找旁邊過路的人借了張衛生紙,伸過去想幫周懷雅擦擦眼淚,“哭花了也漂亮,就是明天眼睛腫了不舒服。”
周懷雅不吃他這一套,腦袋撇一邊去想躲開他的動作。
就在這時,她餘光注意到了不遠處站着的方疏淨。
方疏淨見她終于注意到自己,輕咳一聲,“這位是?”
周懷雅眼淚被這種尴尬的場面生生逼了回去。
她低着頭,帶了濃濃的鼻音:“我鄰居,聽見我家動靜之後過來看,結果被傷着了……”
“所以你沒受傷,受傷的是他?”
“嗯,我就被蹭了幾道小口子,”周懷雅把自己手臂上的幾道細小血痕展示給方疏淨看,“他當時擋着我,眉毛上面被挂了好深一道,剛送過來的時候,醫生說要縫針,我們就在這兒排隊等着。”
她情緒平穩了一點,稍有些緊張地補充:“鏡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腦子真的懵了才沒說清楚,不是故意浪費你時間讓你過來……”
得知周懷雅沒事的消息,方疏淨原本高高懸起的擔憂感瞬間消減。
“我知道,”她理解地點點頭,轉向男人,“謝謝你——”
察覺到方疏淨的卡殼,周懷雅趕忙介紹道:“他叫沈則。”
方疏淨颔首:“沈先生。”
周懷雅轉過頭,又沖着沈則介紹:“這位是我的閨蜜,叫方疏淨。”
沈則看向方疏淨的眼神帶有一絲不可察覺的驚訝。
“……方小姐,初次見面。”
這時診室裏有人喊沈則的名字,沈則正欲起身,周懷雅張張嘴,也緊張地跟着站起,手還幫他按着傷口,“要不,我陪你去?”
沈則側身停了會兒,旋即唇角彎出一抹笑,“好。”
進去前,周懷雅不忘朝着方疏淨道歉:“抱歉啊鏡子,今天耽擱你時間了,下次我請你吃飯做補償啊——”
方疏淨從不在意這點小事,笑了笑:“行。”
與周懷雅道別後,她又開車回到了家中。
進門時,周懷雅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傭人在一旁提醒她可以吃飯了,方疏淨應了聲,低頭看消息。
【你周周:沒事了,就縫了四針,你不知道我在一邊看得要緊張死了,那人居然還跟我開玩笑!】
【你周周:要不是看在他那麽帥的份上,我真的想當場揍他,哪兒還帶着他打車回去啊。】
……
方疏淨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思考了會兒,試探着問。
【Jinz: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她周懷雅面前她一向是想問什麽就直截了當,周懷雅也習慣了她這麽直接。
【你周周:是有點,今天他擋我面前的時候,我真的有心動的感覺。】
【你周周:就是,我今天其實找過他要聯系方式,你猜他跟我說什麽?】
【你周周:他跟我說,他不想禍害像我這樣的小姑娘,我尋思這又怎麽算禍害了,他又不是鴨,看他那穿着,家境應該也不錯啊。】
……
方疏淨想了想,很認真地回她。
【Jinz:或許是被富婆包的那種。】
【你周周:……有點道理。】
周懷雅痛心疾首。
【你周周:你說這麽一個青春年華四肢健全的青年,怎麽就誤入歧途了呢?他就算進娛樂圈也不虧啊,何必委身別人浪費青春!!】
方疏淨彎了彎眼睛,一邊打字,一邊走向餐桌。
【Jinz:誰知道呢。我已經聯系了家政,你回去他們應該也快到了,把你那窩好好收拾下,別睡着睡着又被玻璃渣子劃一道。】
【你周周:知道啦,果然還是鏡子對我最好~】
……
方疏淨退出與周懷雅的聊天框,消息列表又蹦出來自另一個人的消息提示。
她定睛一看,是一個她沒什麽印象的名字。
“和誰聊天?”
對面靜靜等着她的容慎川執起筷子,忽然問。
方疏淨沒怎麽聽清楚,習慣性地回怼:“和小帥哥聊。”
“誰?”
方疏淨本想說周懷雅,結果盯着聊天框的備注,一個嘴瓢念了出來,“劉定堯。”
“……”
“啊不對是周懷雅。”方疏淨感覺到容慎川情緒的變化,連忙補救,把手機扣在一邊,“剛剛她找我。”
容慎川的眼神淡淡停留在她的手機背面幾秒,“嗯”了聲。
方疏淨不敢現在就拿起手機回消息,于是安安分分地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餘光注意到容慎川不再看這裏,她才偷偷把手機移到桌子下,點開聊天框。
做賊一樣。
純粹是因為她強迫症發作,剛才沒看清別人發的消息心裏不舒服。
那個叫“劉定堯”的男生她其實沒什麽印象,記憶裏大概是高中的同學裏的其中一個。
再深一點的印象,就是高二當着全班的面跟她表白被她拒絕過。
【劉定堯:阮蘇就差你沒加上好友了,所以托我再來問你一次,你要去嗎?】
哦對。
她剛才忙着去找周懷雅,這件事還沒決定好。
把手機蓋在腿上,她偷窺一眼容慎川。
男人肩背挺直,下颌微低。
就連用餐時,姿态也矜貴優雅得像是中世紀的貴族。
淺淡的疏離感萦繞身側,無形之間便與人分隔開一道界限,讓人不敢打擾。
“容慎川。”方疏淨兩只手捏着手機,試探問道,“你知不知道,過段時間有個同學聚會?”
容慎川輕瞥她一眼,“知道。”
方疏淨“哦”了聲,按住手機的電源開關,無意識地把屏幕開了又關。
她還以為他不知道。
視線從劉定堯發她的那句“阮蘇就差你沒加上好友”上掠過。
“……”
方疏淨靜默兩秒,慢吞吞把屏幕熄滅,喉嚨莫名有點發緊。
——所以,是阮蘇聯系他的嗎?
在她印象裏,除了必要的工作合作,容慎川從未同意過別人的好友申請。
他向來不是會在這方面浪費時間的人。
思及此,她抿了下唇,“那你去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