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空灰蒙蒙的,飛舞着的白色雪花打着旋落下。
酒店客房通透明亮的大落地窗,清冷映出客房裏燈火通明的寂靜景象。俞知遠眉峰低攏,靜靜立于窗前。灰色的建築群在紛揚薄雪中,若隐若現的朝着遠處的天際線,交錯鋪陳開來。一切那麽的夢幻卻又那麽的冰冷。
少頃,他的臉頰下意識的鼓起,視線沒有焦距的定定落在遠處。客房洗手間內,蔔晴幹嘔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早上去到案發現場,整個房間的地板和牆面上到處是血跡,死者的臉部也幾乎被鈍器敲爛,根本無法分辨五官。
蔔晴沒有哭,甚至平靜得可怕。
事實上那樣驚悚的場面,他一個大男人都不忍猝看,何況她一個女孩子家。之後她在警察的陪同下,上前去認屍。據蔔朗同學指認,死者身上穿着衣服,以及發型都和蔔朗失蹤之前一模一樣。而她只看一眼,便一口咬定死者不是蔔朗。
俞知遠沒親眼見過蔔朗,也無法得知她的結論從何而來,唯一可選擇的只有信任。由于該案的作案手法極其惡劣,片區刑警隊抵達現場之後,立即展開排查。
一直等到中午一點多,警方徹查了小區內集中出租住房的三棟樓,沒有發現蔔朗。蔔晴平靜的離開刑警隊辦公樓,一言不發的回了酒店。結果從進門開始,她前後吐了将近半個小時,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俞知遠聽着嘔吐的聲音漸小,轉回頭去給她倒好溫開水,順便打電話到酒店餐廳定了份午餐。蔔晴頭天晚上就沒怎麽睡過,起床後又是一通忙,若不是早上被他半強迫的逼着,興許她連一個包子都吃不完。
所以,就算她真的不餓,他也餓的慌了……
過了大概10分鐘,或者更久,蔔晴渾身無力的靠在洗手間門後,隐約聽到俞知遠在外面和服務生說話。她費力的站直身子,慘白着一張臉撲到洗手臺上,顫抖的對着鏡子整理身上的衣服。
她一直覺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挺強,但是繃緊的神經只要稍有松懈,滿頭滿腦都是那堆爛肉,還有流了一地的白色腦漿。幸好死的人不是蔔朗……蔔晴順了順胸口,血腥的場面再次閃過腦海,讓她忍不住又是一番狂吐。
客房裏,俞知遠結束和任飛的通話,覺察到洗手間裏的動靜歇了,馬上放輕腳步走過去敲洗手間門:“蔔晴,出來吃點東西。”
蔔晴應了聲,緩緩拉開門。俞知遠表情柔和的伸出手,及時扶住她的胳膊:“你要不要緊?”
“謝謝您的關心。”蔔晴想拂開他,可身子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勁。
“……”俞知遠幾不可見的搖了下頭,扶着她走到餐桌坐下。他點的菜式很平常,一條紅燒魚、一份清蒸芙蓉蛋、兩份例湯,一份清炒蘆筍。
蔔晴腦袋昏昏的望着盤子裏的菜,舉着筷子的手卻遲遲不動。俞知遠自顧夾了一塊魚肉,見她的情緒似乎還沒調整過來,遂打趣道:“放心,我沒在裏邊下毒。”
“請問俞先生,您怎麽會來合肥?”蔔晴有氣無力地喝了口水潤喉,靜靜凝視他的雙眸:“別告訴我是巧合。”
俞知遠漫不經心的擡起眼皮,坦然的答:“确實是巧合,小蔔老師該不會以為,我是為了你專程來的?”
“那最好不過……”蔔晴心虛莫名的回了一句,收回視線努力壓下胸口惡心感,認真對付午飯。
勉勉強強吃了小半碗,蔔晴實在是吃不下去,怏怏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蔔朗的三個同學已經陸續返家,警方的意思是案子線索模糊,目前只能繼續留意跟進。簡而言之,一個字:等!
大約是因為年底的緣故,各類治安刑事案件頻發。光下午在刑警隊辦公室坐那一下,蔔晴就清楚意識到,單純靠警方幫忙,想找到蔔朗基本無望。
當然,報警也不是一無是處。合肥警方官博,特地發微博将蔔朗的信息挂上去,面向全體網民征集線索的舉動,讓蔔晴已經絕望到谷底的心,再次升騰起點點新的希望。
微博上的各種消息,來的又快又雜,蔔晴怕警方過于繁忙而無暇顧及,于是利用自己的微博號,連發數條長微博,并在警方幫忙下通過身份認證。
上午的消息很多,但是沒有一條是有用的。蔔晴強打精神看到下午三點半,濃重的倦意一波比一波強烈,忍不住枕着手臂趴到桌上,沉沉睡了過去。
俞知遠查看完任飛的短信,臨出門前發覺她房間連一絲動靜都沒了,緊張得馬上走過去推了下門。房門沒鎖,他稍稍使勁便将房門推開一條很大的縫。蔔晴臉朝着床的方向,兩道眉毛深深擰到一處,就算睡着了也不踏實。
三兩步走進房內,俞知遠輕聲叫喚兩句,不見她有所回應,索性俯□将她抱到床上放平,并蓋好被子。轉回頭,大概是因為碰到鼠标,電腦顯示器倏然亮起。
他微微一愣,不假思索地晃動鼠标,進入系統。
她睡前的頁面還停留微博主頁,私信裏不斷有消息進來。俞知遠一一點開,發現下午4點以後發來私信的,全是一名身在西安的網友。他在相冊裏貼出幾張分辨率很模糊的照片,說是自己無意拍到,詢問如果幫忙找到人,獎勵會不會真的兌現。
随手拍下,為何沒事先表明自己的地理位置,還有當時的情形,而是一上來就問獎勵是否兌現……俞知遠隐隐覺得不安,于是用手機該微博用戶的賬號拍下來,轉頭給任飛發過去,請他幫忙。
發完,他随手把臺燈和窗簾都關了,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的退出去。來到樓下,他在大堂打了個電話,迅速出門坐上出租離開。
他要去見爺爺的一位舊部下,尋求對方幫忙。任飛通過單位的系統,已查到蔔朗的身份證,三天前曾在合肥的一家快捷酒店登記過。而最近一次出現信息變動,則是在今天早上,地點是西安。
微博私信裏的信息,也是指向西安。在他看來,這種低概率巧合的事情,不可能不是人為。所以他需要提前安排,否則等他們買到機票過去,沒準蔔朗已經又跑沒影。
蔔晴一覺睡到夜裏8點,剛蘇醒過來,就被俞知遠催着整理行李箱,說是抓緊時間趕去機場。“機場?”蔔晴不可思議的問道:“為什麽?”
“去西安。”俞知遠垂眸看一眼腕表:“蔔朗目前還留在灞橋,當然你不想去也沒關系。”
蔔晴氣哼哼的從床上跳下來,着急忙慌的把行李胡亂收了下,便和他一起去退了房,緊張趕赴機場。整個過程就跟打仗一樣,她的神經始終處于緊繃狀态,根本無暇去思索自己如何會躺到床上。
飛機起飛很久之後,她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微微偏了下頭,用餘光打量俞知遠的側臉。不違心的說,俞知遠不說話不做任何表情的情況下,看着其實蠻駭人。而且她還發現,他很少真的在笑,偶爾露一下也總是含着那麽點郁結難平的味道。
“脖子酸不酸?”俞知遠留意到她在偷看,索性大大方方的轉過身面對她:“這樣是不是看得更清晰?”
蔔晴淡定收回自己的視線:“俞先生,您恐怕誤會了。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您的嘴角粘有芒果漬。”
“……”俞知遠嘴角抽了抽,正回身子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紙巾,力道大的像要殺人一樣,使勁把臉擦了一遍。
蔔晴轉頭面對舷窗,嘴角幾不可見的往上翹了下。哼哼,總算反将一軍……
飛機飛抵西安之後,兩人連夜住進灞橋的一家星級酒店。俞知遠沒問她的意見,依然只開了一間房。蔔晴自早上看過兇案現場,心情已經平靜之極。
情況再壞還能壞到哪去,她眼下能做的,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相比合肥警方的敷衍,西安警方的鄭重其事,讓蔔晴詫異之餘,心中對俞知遠的欽佩也油然而生。順利報案後,兩人離開灞橋區刑警隊,徑直打車去了信息裏提到的小區。
西安沒下雪,但是氣溫相對于寧城來說,冷得相當明顯。蔔晴帶的外套很薄,此前在合肥她就出現了疑似感冒的症狀,這會冷風一吹,噴嚏就一直沒停過。
進入小區之後,走在前面的俞知遠突然停下來,飛快脫□上的羽絨外套,沉默披到蔔晴身上。
蔔晴驚得目瞪口呆,但是很快便悄悄彎了眉眼。不禁想,或許奶奶口中的這個,可靠又實在的前夫,興許真值得她仔細考慮……作者有話要說:實在抱歉,本來說了9點更,結果拖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