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從學校操場到南門的距離不足50米,可蔔晴走的異常的慢,簡直可以用蝸牛來形容。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雖然答應了要幫彭小佳的忙,但就是沒法厚着臉皮開口。一個騙子,為了另外一個騙子,去求苦主幫忙,怎麽看都丢份又欺人太甚。
丢份沒什麽,關鍵她根本摸不透俞知遠的心思。萬一他覺得自己被欺負狠了,并以此為把柄,再去法院起訴自己騙婚,那官司得扯到哪年哪月去。
上次起訴離婚,所付的律師費已經夠肉疼。這種越扯越亂的事,真的沒有必要換個名目再來一次。可她又不忍心,看着彭小佳丢工作而袖手旁觀……
頭頂的金色陽光,透過路兩旁的榕樹枝桠投射下來,地上的影子斑斑駁駁。俞知遠沉默的和她并肩而行,奈何腿長沒走兩步便拉開了距離,發覺她沒跟上,他又泰然自若退回來,垂眸審視的望着她。
素來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的蔔晴,猛然間跟變了個人似的,始終垂着腦袋一言不發。那副滿腹心事的古怪模樣,讓俞知遠非常不習慣。
保育院南大門,正對着寧城的中心大道景園路,所以送孩子過來排練的車輛,明顯比正在興建新院區的北門那邊多。人來車往也就罷了,蔔晴帶着傷還神思恍惚的,每走一步都讓他提心吊膽。
俞知遠生怕她被碰着,不得已放緩了腳步,看似随意,實則小心翼翼的護着她往前走。出去之後,他想起自己的車丢在禦景,遂頭疼的開口:“蔔晴?你在這等我回禦景拿車,還是跟我一起去,順便見見爺爺。”
蔔晴心不在焉的擡起頭,慢慢看了一圈才回過神:“一……起就一起。”
俞知遠雖大喜過望但理智尚在,他狐疑的望進她有些茫然的眼底,了然的口吻:“你是不是有事要說?”
早死早超生……蔔晴難堪地吸了一口氣,目光閃躲地避開他的視線,語速飛快:“我想請俞先生幫個忙,把您那位姓杜的朋友請出來吃個飯,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杜禦書?”俞知遠微微眯了下眼:“為什麽要請他吃飯?”
蔔晴見他臉色不對,想着口都開了索性豁出去:“是我同學要見他。”
杜禦書什麽時候和她同學扯到一塊?莫非讓他相親相進派出所的女孩,就是蔔晴那個同學……俞知遠猜了個大概,于是計上心來:“幫忙沒問題,你先和我去禦景見爺爺。”
蔔晴明知他是故意,所以非常不情願的點了下頭:“可以。”
俞知遠望着她明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幾不可見的勾了下唇,率先轉過身,拿出手機打電話去品鮮定位子。
回頭穿過保育院,兩人去了禦景苑的俞家老房子,陪俞老先生聊了會家常,一起驅車前去品鮮。車子進入大門,蔔晴隔着車窗望出去,整個庭院內部有點別墅群的意思,另外還帶了些中式的雅致小景。不愧是寧城最奢華的私人美食會所。
雅間是俞知遠他們幾個常去的那間,用餐區在室內,品茶區有一半是陽光房。蔔晴在路上已經通知過彭小佳,她渾身不自在的進了雅間後,直接坐到品茶區的軟座上,百無聊賴的曬着太陽。
落地窗外的空地上,幾株半人高的茶梅,在阻隔視線的竹籬笆前開得正豔,一片花團錦簇。曬在身上的陽光暖洋洋的,她放松神經看了一會,不禁覺得有些倦的打起盹來。
俞知遠跟服務生确定好菜品,一回頭就見她歪着腦袋,下巴搭在軟座的靠背上,臉朝着窗外半眯起眼睛。似睡非睡的模樣,在看似寧靜的畫面裏,顯得格外慵懶動人。
他心跳猛頓,目光溫柔的看了好一陣才平複好情緒,佯裝随意的坐過去燒水泡茶。
蔔晴驚醒過來,立即直起身子,面露局促。無意顯露的無措模樣落進俞知遠眼中,令他瞬間愉悅笑開,雖極力平靜但難掩溫柔的說:“結婚兩年半,好像我們還是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
“我們已經離婚了。”蔔晴輕描淡寫的咳了一下:“俞先生沒必要如此感慨。”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刻意表現出來的冷漠氣息,此時更是無處不在。俞知遠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眉峰漸漸低了下去,卻沒反駁。
稍後,杜禦書和彭小佳前後腳進了雅間。兩人一見面,随即展開唇槍舌劍的讨伐大戰。蔔晴略無語,不過看着杜禦書每每說到關鍵處,就被彭小佳三言兩語的噎回去,不禁心情大好。
鬧哄哄的吵了一陣,俞知遠點的菜全部上齊。蔔晴随意地掃了個大概,發現全是開胃又不會影響到傷口愈合的菜式,心中一暖偷摸瞅了他一眼,端起碗悶頭開吃。
暫時休兵的彭小佳和杜禦書吃着吃着,一言不合又接着開始吵。蔔晴起先還攙和兩句,後來看出他們根本就是在打情罵俏,默默識趣的閉上嘴。
俞知遠吃東西很慢,整個用餐過程幾乎沒有說過話。她想起第一次陪俞爺爺吃飯,好像也是這等情形,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因為缺乏管束,蔔朗現在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沒個正形。說好聽的叫青春有朝氣真性情,直白點,其實就是沒家教。
胡思亂想的吃了七八分飽,邊上那兩人還沒有停歇的跡象,蔔晴無奈只好悄聲跟俞知遠商量,想先回去。
“我送你回去。”俞知遠拿餐巾擦幹淨唇角,起身去替她把雅間的門打開。
蔔晴臉上有些發燙,聲若蚊吟的道了聲謝謝,快步走出雅間。從品鮮到她租住的房子有些遠,她擔心奶奶在家悶得慌,上車即給苗大姐去電話,詢問奶奶的情況。
得知奶奶安好,蔔晴結束和苗大姐的通話,車廂裏也忽然間變得靜悄悄的,令她深感不安。俞知遠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餘光瞥見她似乎又變得緊張,遂沒話找話的說:“你同學很能說。”
“你朋友也很能。”蔔晴敷衍的笑了下,完全不知道怎麽接這個話題。
其實俞知遠也不知道如何繼續,沒人教過他和女孩子單獨相處時,應該說些什麽才不會冷場。說自己的專業?蔔晴未必會感興趣,說家庭?沒準她比自己更清楚俞家的底細。這麽一想,他幹脆閉了嘴什麽都不說。
車子在緘默中慢慢開到蔔晴租住的房子樓下,她下了車,如釋重負的說了聲謝謝,飛快跑進樓道。俞知遠若有所思的出了會神,想着杜禦書相了好幾年親,應該很懂得如何跟女孩子相處,趕緊調轉車頭離開。
蔔晴進了門,奶奶正坐在客廳裏,擺弄那塊從洵口搬過來的鏡畫。她喊了一聲,拿了張凳子過去幫忙。夾在鏡畫裏的舊照片,好些沒過塑的都模糊了,祖孫兩一張一張的取下來,全部攤到茶幾上。
全部取完,蔔晴攙着奶奶坐到沙發上,一邊數着照片一邊回憶往事。她平時不愛拍照,這些年留下的照片并不是很多,缺了少了哪一張一看就知道。全部的照片翻完,她還真發現自己大一那年,在寧城科技館外面拍的單人照丢了。
不相信的又翻了一遍,确實沒有,蔔晴想了想問道:“阿奶,我在玻璃大樓外面拍的照片,是不是搞丢了?”
老太太眼睛不大好,聽完又仔細的翻了翻:“我記得是和紅房子這張放一起的,怎麽會丢?”
回洵口接奶奶那天,原先租的小平房已經扒了房頂。奶奶也說裏面的東西全搬幹淨了,連張紙都沒剩下,沒理由會掉了照片沒發覺。
蔔晴仔細回憶一陣,發現想不起來最後一次看見是幾時,幹脆撇開思緒起身去把筆記本電腦拿過來,一邊跟奶奶搭腔閑話,一邊上網找房子。
下午四點多,彭小佳拎着行李箱,神清氣爽的回到家裏,進門就跟蔔晴道謝。蔔晴懶得問她和杜禦書協商的經過,商量着讓她周日騎車載自己去看房子。
彭小佳心裏湧起陣陣不舍,考慮到她奶奶的病确實需要更好的環境,抿着唇重重點頭。
短暫的周末在忙忙碌碌中,悄然過去,蔔晴依然沒找到合意的房子。到了周一,她擔心着王叔又來接送,沒等天亮就爬了起來,然而俞知遠比她更早。
因為奶奶在家的緣故,她想都沒想過要躲,而是仗着自己手傷沒好他不敢妄動,幹脆利落的将其忽視。不料他竟然一路追着公交到了單位,直等到她進了大門才走。
這種詭異的情況維持了兩天,第三天早上下了些小雨,蔔晴剛出樓道,就被俞知遠拎小雞一樣,掐着胳肢窩強塞進車裏。
“俞先生,您累不累?”蔔晴氣哼哼的坐在後座,想不通他到底圖什麽。
俞知遠回頭快速的瞟她一眼:“還好。”
蔔晴再次被噎到,冷着臉質問:“您到底圖什麽!錢嗎?”
“複婚。”俞知遠透過後視鏡,看了下她惱羞成怒的模樣,淺笑出聲:“圖人。”
”有病!”蔔晴氣得大罵:”我沒功夫陪您開玩笑。"俞知遠僵着脊背踩下油門,頭都沒回:”我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