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真假假
明明林漓澈已經離開,怎麽還會聽見他的聲音?
連媚左右張望,并不見林漓澈的身影,又看到軒轅辰神色自若,不由奇怪。
“怎麽了?”
聽到軒轅辰的問話,連媚遲疑一下,還是開口:“我剛才聽見林将軍的聲音就在耳邊,卻又看不見他……”
“娘娘,武人能夠将內力化為尖細的聲音,只有特定的人才聽得見。”丹蝶恭謹地替軒轅辰回答,軒轅辰卻是挑眉瞥了過來。
“林将軍都跟你說了什麽?”
不等連媚回答,他又笑了:“不管說什麽,總歸是挑撥我和母後的關系罷了,何必多此一問?”
“還是說,母後更傾向于相信林将軍掉撥之言?”軒轅辰說着,走到她的身側,伸手覆上連媚的手背。
連媚被他含着笑意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只是心裏面原先的動搖慢慢平複起來,注意力更是轉移到他們兩人交疊的雙手上。
軒轅辰常年不見陽光,他的手泛着虛弱的蒼白,只是骨指修長,遠遠看着如同玉石雕塑一樣,精致無暇,瞧着便是一雙擅長彈奏的手。
據聞大皇子擅長古琴,琴音悠遠動人,連媚想着不知何時能夠聽到這天籁之音……
她恍惚中回過神來,雙頰滾燙,暗嘆自己居然被一只手迷了去。
“大皇子不去追上林将軍,不怕他找來禦林軍,颠倒是非?”連媚暗暗擔心,林漓澈不像是輕易放棄的人,必定還有後招。
“母後不必擔心,一切有我。”軒轅辰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慰連媚:“我已經派人四處去尋丞相的下落,一有消息便立刻告知母後。”
連媚點了點頭,滿臉的擔憂盡露無遺。
看林漓澈的樣子,連恒只怕受了不少重刑,也不知道身體能不能夠撐到軒轅辰的人找到他的時候。
她擡頭看向軒轅辰,忍不住問:“大皇子難道就不急着找到密旨?父親的手上,未必有這兩道密旨。”
對他來說,那道從皇廟除名的密旨若是落在林漓澈手上,軒轅辰問鼎帝位之路只怕要被完全扼殺掉。
“确實,丞相大人雖是父王跟前的大紅人,卻不一定是保管兩道密旨的那個人。”軒轅辰抽回手,徑直給連媚斟滿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林将軍也不能确定,沒有在父王的寝宮找到密旨,只能從丞相大人身上下手了。”
連媚抿了口茶水,定了定神。恍然間感覺頸側一涼,她這才後知後覺被林漓澈留下的傷口還沒處理。
軒轅辰拿出上次的藥盒,指頭挑出一點藥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傷口上,留下一片舒适的涼意:“讓母後受驚了。”
連媚急忙擺手,否認道:“不是你的錯……”
餘下的話,因為軒轅澈爹近,隐沒在兩人交纏的唇舌之間。
她感覺雙唇微微發麻,清楚自己該伸手推開軒轅澈。只是這樣溫柔缱绻的親吻讓人不自覺地沉迷,連媚僵着身,被動地承受着,心裏慌亂又矛盾。
連媚索性閉上雙眼,不去看不去聽,放縱了自己一回。
只是兩個呼吸間,又或者更短,軒轅辰摟着她的肩膀退開了一些,盯着連媚染上緋紅的雙頰,以及羞赧得不好意思地眯起眼喘息着。
“大皇子,以後別再這樣了……”
“為什麽?”見連媚忽然想到丹蝶可能在身邊,四處張望,發現丹蝶早就退了出去悄悄松口氣的神色,軒轅辰不由笑得玩味:“母後是覺得我的吻不夠好,還是認為只有這個吻不夠?”
聽出他的弦外之意,連媚羞紅了雙頰,伸手推開了軒轅辰:“雖說我并非自願,到底是聖人的皇後。”
軒轅辰抓住她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要是母後不喜歡這個身份,我自會為母後效勞,去處掉這個束縛着你我的枷鎖。”
連媚一怔,眼看他的薄唇含住自己的指頭,舌尖似有若無地掃過,帶來一陣瘙癢和酥麻,她險些忍不住呻吟出聲,生生咽下了。
可是十指連心,指尖的觸感仿佛是他舔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半邊身子都要酥軟無力,她恍惚中聽見軒轅辰低沉的聲線在耳邊響起:“看來母後很喜歡?”
“誰喜歡了?”連媚晃了晃腦袋,昏昏沉沉中落入一個結實溫暖的胸膛裏,手腳軟綿綿地掙紮了幾下,倒像是欲拒還迎
“不喜歡?”軒轅辰扶着她坐穩,笑着松開了手。
連媚只覺得身上一涼,那雙帶着暖意的手臂離開,讓自己的心底像是空空落落的,甚為不舍。
不等她撇開這些令人煩擾的思緒,就聽見殿外一陣喧嘩。
“我們等的好戲終于開場了,母後與我一起去觀賞如何?”沒有等連媚的答複,軒轅辰已經率先起身向外走,她只能跟在後頭。
剛出了前殿,便看到外面圍着一隊禦林軍。銀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十分搶眼又刺目,連媚伸手擋了擋,眯起眼看着他們手上緊握的銀槍對着他們,充滿了肅殺之意。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已經換上黑色盔甲的林漓澈,他握住銀槍,懶洋洋地指向軒轅辰:“大皇子意圖弑君謀反,還挾持皇後,罪證确鑿,拿下!”
“誰敢?”軒轅辰上前一步,将連媚擋在身後,淩厲的目光在衆位禦林軍侍衛上掃過。
禦林軍騷動了一瞬,攝于軒轅辰,沒有動。
林漓澈黑着臉,從懷中拿出半塊玉牌,高呼道:“虎符在此,誰敢不從?”
連媚驚得手心全是汗,林漓澈手上握有半片虎符,禦林軍就不能不聽命,對軒轅辰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軒轅辰卻是鎮定如常,面色不變,甚至嗤笑一聲道:“半塊假虎符,林将軍也敢拿出來?”
不等林漓澈反駁,他伸出手,丹蝶在旁邊跪下呈上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打開錦盒,居然是一整塊一模一樣的玉牌在裏面。
軒轅辰漫不經心地拿起來,笑道:“完整的虎符在此,禦林軍侍衛聽命,拿下意圖行刺皇後的逆賊林漓澈!”
禦林軍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虎符,又該聽命于誰。
林漓澈冷笑道:“大皇子難道不知道,半片虎符是聖人親自交托給我的,另外半片則是在聖人手中,又如何會一整塊在你手裏,大皇子手中那一塊必然是假的!”
“林将軍此言差矣,誰能說你的虎符便是真的?”軒轅辰不慌不忙地說着,手裏把玩着虎符解釋道:“衆所周知,虎符是千年寒冰所做,無堅不摧,不易破碎。林将軍不妨跟我試試,把虎符用力扔在地上,便可知真假。”
聽他這麽一說,林漓澈看着手裏的半片虎符,微微蹙眉。軒轅辰說的如此篤定,自己都要開始懷疑這塊虎符究竟是不是真的。
軒轅辰見他猶豫,緩緩笑道:“若是林将軍不敢,那片虎符必然就是假的!”
“聖人親自将虎符托付于我,我一直随身呆着,不可能有假。”林漓澈說完,狠狠将手上的玉牌扔在了地上。
只聽見一陣輕響,玉牌居然碎裂開去,落了一地的碎片。
林漓澈臉色驟變,身後的禦林軍眼看他手中的玉牌碎了,握緊銀槍便逐步向前逼近。
既然林将軍手中的虎符是假的,軒轅辰手上的必然是真的!
“這不可能!”虎符日夜随身帶着,林漓澈想不通為何突然變成假的。他雙眼赤紅,眸裏帶着癫狂的神色:“是你,肯定是你讓人換了我的虎符!究竟是誰,我要将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煞氣撲面而來,連媚臉色微白,踉跄着退後一步,被丹蝶不着痕跡地扶住了。
連媚知道,林漓澈大勢已去,她和軒轅辰算是暫時平安了。
但是對上這個瘋子,那些束手束腳的禦林軍未必是他的對手!
果不其然,禦林軍大多一直跟着林漓澈,習慣了聽命于他。可是虎符好比聖人親臨,他們更不敢不從,一邊畏手畏腳,一邊不敢抗旨,雖是困住了林漓澈,到底奈何他不得。
“丹蝶,”軒轅辰忽然開口。
“是,”丹蝶足尖一點,眼前蝶影紛飛,轉眼間她便落在林漓澈身前,與他過招。
瞬間幾十招下來,就算不懂武藝的連媚都能察覺出林漓澈的力不從心。
林漓澈突然捂住口鼻,連退幾步,只是腳步虛浮,險些摔倒,像是勉強站穩:“你身上的香氣居然是……真是卑鄙無恥!”
他早該想到了,軒轅辰從來都是個陰險小人。在丹蝶的衣袍上熏了香,專門對付服下子蠱的人,令其渾身發軟無力,任人宰割!
林漓澈唯一慶幸的是,當初只服下了一半,不然如今早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束手就擒了!
丹蝶素手一揚,一柄匕首泛着冷光便刺向林漓澈的胸口。
他眼看着避不開,忽然一具溫熱的身體撲在了自己身前,生生受住了這一刀。
林漓澈一驚,瞥見懷裏的華衣女子,不由皺眉:“你……”
連媚細細打量着那滿身是血的年輕女子,不由大吃一驚。她曾見過這女子一次,正是元貴妃帶着嫔妃來拜見自己的時候。
這麽說,這女子也是後宮的嫔妃之一?
“那是麗貴人,後宮第一個投誠林将軍,跟在他身邊足足有兩年了吧。”軒轅辰見連媚疑惑,便低聲給她解惑。
兩年,時間還真是不短,難怪會舍身救下林漓澈。
連媚心裏暗嘆,又是一個癡人。
只是不等連媚感嘆完,忽然峰回路轉,麗貴人用袖刀刺進林漓澈的胸口!
霎時間鮮血淋漓,卻不及林漓澈從驚愕到震怒而變得扭曲的俊臉。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将麗貴人狠狠拍飛,怒吼着質問:“為什麽?”
林漓澈終于明白到底是誰換下了自己的虎符,居然是這個一直跟着他的枕邊人,難怪讓人神不知鬼不覺的!
麗貴人發髻散下,烏發落滿肩頭,嘴角還溢出鮮血,巴掌大的小臉顯得楚楚可憐,她忽然大笑:“為什麽?你居然敢問我為什麽!既然有了我,為何還要去找元貴妃,我不夠漂亮不夠好嗎?”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有氣無力地呢喃道:“我為了你,不惜背叛聖人,舍棄了一切,可惜……你卻不只有我……”
甚至于,還讓元貴妃騎在自己的頭上,作威作福,冷嘲熱諷!
麗貴人不甘心,所以她趁着林漓澈睡着的時候偷偷替換掉了虎符。
“所以為了報複我,你把虎符親手送給了那個會殺掉我的人嗎?”林漓澈的聲線冷若冰霜,目光幾乎要将麗貴人淩遲。就是這個女人,壞了他的大事!
“我沒有,我……”麗貴人茫然地搖頭,她只想讓林漓澈記住,既然不能再愛,那就讓他恨,卻從未想過要林漓澈的命,所以直到最後都沒将真正的虎符交出去。她急着想要告訴林漓澈,卻猛地瞪大眼,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林漓澈冷哼着,再不願意聽麗貴人地狡辯,将手中的長槍刺入了她的胸口。
彌漫的血腥味,幾乎讓連媚窒息。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林漓澈兩指含在雙唇,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四名蒙面黑衣人應聲現身,将他護在中間,很快突破了禦林軍的阻撓,揚長而去。
“大皇子,需要派兵出宮通緝林将軍嗎?”禦林軍的頭領明白已經變天了,他也只能忠于手握虎符的軒轅澈。
“不必,我自會安排。”說罷,軒轅辰掃了眼殿外:“讓人将麗貴人安葬,受傷的侍衛也好好安頓了。”
“是,”禦林軍頭領領命而去,連媚看着他們離開,提着的心這才落下。
“好在大皇子手握虎符,要不然今兒就糟糕了。”
軒轅辰将手裏的虎符随意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驚得連媚面無血色:“誰說這是真的虎符了?不過是一塊贗品而已。只是林将軍的虎符是假的,我這個便是真的了。”
假亦真來真亦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