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無名,你沒事吧?”
禦棋仙尊見無名像是被吓傻了,臉上全無人色,握住無名肩膀的手不由用力了些。
無人知曉他猶如被巨力敲擊般的心,感覺到手下真實的觸感才終于穩定下來。
就在剛才,禦棋仙尊清晰的認識到,他差點就會永遠失去無名。
無名卻完全沒有聽見禦棋仙尊說了什麽,目光直勾勾的穿過禦棋仙尊肩膀上方的空隙,盯着安辰的方向。
他無法接受差點就能救下的人就這麽死在面前,哪怕這個人是安辰。
同樣被這一劍牽動心神的還有飛鴻和魔君。
飛鴻想要收回這道劍氣,奈何劍氣在跨越了空間後已經完全和飛鴻失去的聯系,哪怕飛鴻以逍遙劍為媒介,仍舊沒有半分感應。
關鍵時刻,漆黑的扇子後發先至,瞬間将劍氣撞散。
魔君從遠處疾行而來,一只手去拿扇子,一只手去抓險些在劍氣下喪命的人。
沒想到居然有人在最後時刻将他想救的人拽走了。
魔君冷哼一聲,握着扇子停在半空中,眯眼看向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至于安辰,即便只是被劍氣的餘波傷到,以他的修為仍舊是去了半條命,在和魔君擦肩而過後,無力的落在了剛好前來的單陵懷中。
見到安辰雖然氣息衰弱卻仍舊能對單陵笑出來,單陵除了擔心外也沒有悲痛之色,無名才從仿佛凝滞的狀态下逐漸清醒,開始回想剛才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他和安辰同時遇到致命危險,禦棋仙尊救了他,看都沒看安辰?
無名僵硬的擡起頭,和他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确實是禦棋仙尊沒錯。
無名綿軟的手頓時充滿了力量,猛的推向禦棋仙尊。
然而真仙的力量又怎麽能敵的過仙尊,任憑無名如何用力,禦棋仙尊自是紋絲不動。
禦棋仙尊甚至還能好整以暇的安慰無名,“別怕,我在這裏,定不會再讓人傷了你。”
無名認清現實,不再試圖武力脫身,面無表情的指了下安辰的方向,“你救錯人了,安辰在那邊。”
禦棋仙尊順着無名的手指看過去,卻滿臉詫異,“安辰只是弟子,沒了他,我還有其他弟子。你才是與我永享仙福的伴侶,我當然要以你為重。”
“無名,是不是之前的事情讓你誤會了?”禦棋仙尊的臉色變得嚴肅凝重,解釋道,“抽骨也是逼不得已之事,加上你堅持,我才……”
漆黑的扇子擦着禦棋仙尊的顴骨劃過,即便禦棋仙尊立刻推開無名躲避,臉上仍舊多了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沒等禦棋仙尊發怒,魔君已經将扇子收回手中,漫不經心的道,“走了,回旭日之森。”
仙尊的愈合能力何等強悍,血肉外翻的傷口,只流下了一條細細的血線便徹底恢複。
然而魔君在大庭廣衆下的行為,帶給禦棋仙尊的有豈止是條血線那麽簡單。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禦棋仙尊頓時想起,飛鴻也在秘境,今日便是最好的除魔之機。
“司曜,你的本事就是背後偷襲?”禦棋仙尊身上的威壓越來越盛,身後逐漸出現虛無的棋盤痕跡,顯然是不想和魔君就這麽算了。
魔君聞言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突然笑出了聲,漆黑的雙眼仿佛能看透禦棋仙尊。
“買你命的人還沒出夠報酬,你倒也不必現在就來送死。”魔君慢條斯理的将展開的折扇慢慢扣上,再別回腰間。
即使什麽都沒做,單單話語加上漫不經心的動作,就讓禦棋仙尊壓抑極了。
又是這副姿态,每次他出現在司曜面前的時候,對方都從來沒正眼看過他。
仿佛他不是和司曜修為相當的仙尊,而是個犄角旮旯的蝼蟻。
今天他就要讓魔君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禦棋仙尊身後的棋盤徹底凝實,朝着魔君蔓延過去。
無名趁着禦棋仙尊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魔君吸引,悄悄的退後了好幾步。
腳下突然多了幾根五彩斑斓的羽毛,眨眼間就繞了個大圈出現在魔君身邊。
對上魔君黑沉的雙眼,無名莫名覺得有些心虛,老老實實的低頭,“君上?”
“嗯”魔君看都沒看一眼因為無名的動作而臉色大變的望仙城衆人,因為秘境突然坍塌而糟糕的心情終于回緩了些,仍舊是之前的話,“走了,回旭日之森。”
突然被萬衆矚目,無名還覺得挺刺激。
從他和魔君簽訂契約的那天開始,就想到了會有這樣的場面,只是沒想過這天的到來居然會這麽快。
眼角餘光瞥見禦棋仙尊夾雜着不可置信和憤怒的面孔,無名只覺得痛快極了。
禦棋仙尊閃身擋在已經轉身的魔君和無名身前,咬牙道,“你對無名做了什麽?”
魔君好心提醒,“你應該說你對他做了什麽,他遇到我的時候才那麽凄慘,一心一意要加入旭日之森。”
無名因為魔君的話,想起他當初走投無路的賣慘,仍舊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将頭壓的更低。
在不明所以的望仙城和魔族人眼中,卻是當事人之一的無名,甚至不願意再回想魔君話中的‘凄慘’。
尤其無名仙人善良天真的形象,深入望仙城大多數人的心。
長久的天才光環讓衆人不知不覺的發自內心的期盼,無名将來能成為望仙城的第三個仙尊。
如今無名卻在所有人都沒有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投奔魔君,讓望仙城的人無法理解的同時,也深深的詫異。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能讓無名仙人這樣的好脾氣都受不了?
禦棋仙尊卻根本就不願意相信面前的這一幕,和魔君所說的每個字。
無名怎麽可能自願加入旭日之森?
他承認最開始接近無名的時候是有私心在。
雖然無名的進階速度被稱為禦棋仙尊第二,但禦棋仙尊卻很清楚,無名進階時和他不同,從來都不會用任何輔助資源,從散仙開始就沒遇到過瓶頸。
對大多數人來說晦澀無趣的過程,對無名來說卻如魚飲水般的自然。
當聽到飛鴻要收無名為徒的時,禦棋仙尊心中壓抑已久的想法終于逐漸清晰起來。
禦棋仙尊因為天資卓越被飛鴻看上代師收徒,然後成為仙族最年輕的仙尊,望仙城的城主。
期間卻聽過到過無數流言蜚語,無不是感嘆、可惜他的修為是以天材地寶堆積,世上終究沒有第二個飛鴻。
在無名出現之前,禦棋仙尊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堅定認為這些人不過是妒忌他的機遇,甚至誇大了飛鴻。
哪怕沒有遇到飛鴻,以他的資質,成為仙尊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在無名出現後,禦棋仙尊卻總是忍不住去想。
是不是飛鴻也開始對他不滿意,才會又帶回了比他天資更好的無名。
親自培養,嚴格禁止無名用天材地寶修煉,甚至打算昭告天下收無名為徒。
是飛鴻收無名為徒,還是又要來場‘代師收徒’?
賭氣之下,禦棋仙尊第一次不言不語的離開望仙城,帶回同樣天資不俗的安辰。
他想要向飛鴻證明,只要肯用心培養就會有‘天才’,無名的資質也不過如此。
與飛鴻培養無名不同,禦棋仙尊像當初飛鴻對他一樣,将最好的修煉資源都提供給安辰。
好像安辰的修為比無名高了,就能證明他比飛鴻正确。
最後禦棋仙尊得到卻只有失望和頓悟。
作為一個被交口稱贊的天才,他終于認識到天才之上還有被老天鐘愛的驕子。
于是禦棋仙尊換了個方式。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無名威脅到他的地位,那将無名拉到他的身邊就好了。
接近無名的過程并沒有禦棋仙尊想象中的難受,他們成功共約白首,并讓飛鴻退步,再也不提收無名為徒的事情。
禦棋仙尊本以為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但無名的修行速度太快了。
在他們約定無名達到玄仙修為就正式結為伴侶後甚至越來越快。
同樣沉迷修行卻因為貪快而走火入魔的安辰,再一次将天資血淋淋的展現在禦棋仙尊的面前。
在單陵提起可以用過抽骨的方式,穩定安辰的情況時,禦棋仙尊是拒絕的。
他認為這種方式有傷天和,雖然暫時效果奇佳,為長遠計,卻不如修為散盡重新打好基礎。
單陵卻提出只要他是自願将仙骨送給小師弟,就不會有傷天和。
後來發生的一切匪夷所思,又順理成章。
在感覺到無名剛好到來的時候,禦棋仙尊不僅沒有像之前那般嚴厲拒絕單陵,反而言語引導單陵又說了抽骨的好處。
然後才以抽骨有可能影響天資,不能為了安辰毀了單陵而拒絕。
無名果然如同禦棋仙尊預料的那般,猶豫過後毅然決然的要為安辰抽骨。
抽骨的時候不僅無名後悔了,禦棋仙尊也不是完全沒有猶豫。
雖然一開始接近無名的目的并不純粹,但他真的早就将無名當成了未來相伴一生的人,又怎麽舍得見到無名如此痛苦。
抽骨停下的空隙,他見到了無名臉上的笑意,腦中卻是魔君嘲笑他不過是天材地寶堆積起的廢物,和小時候聽見望仙城的人惋惜再也沒有如同飛鴻那般天驕的話語。
禦棋仙尊再次擡起手,眼中皆是堅定。
他以後會好好補償無名,這些痛苦都是為了他們的将來。
只是禦棋仙尊沒想到,無名居然對修行有那麽大的執念,剛剛抽骨就迫不及待的提起重修的事情。
甚至為了重修的速度更快些,舍棄星辰陣而選擇龍隐戰場。
即使這樣,禦棋仙尊也從來沒想過無名會因為抽骨的事情對他有怨恨。
他那麽了解無名。
只要是無名自己決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後悔,更不會從其他人身上找理由。
又怎麽會怨恨他呢?
若是早知道無名是妖族……哪怕是修成妖尊,在望仙城也只會是德高望重的長老,他又怎麽可能做下如此錯事。
不過沒關系,他今後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能慢慢補償無名。
禦棋仙尊閉上眼睛又睜開,冷聲對着魔君道,“将無名留下,這次我放你離開。”
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打碎旭日之森。
但是他有預感,如果這次放着無名在他面前消失,無名就會離他越來越遠。
此時此刻,從不後悔的禦棋仙尊,開始深深的懊悔。
但凡望仙城的妖族,都是真仙修為後開始解封妖魂和血脈。
如果不是他心急,等到師兄出關,就不會讓無名離開望仙城被魔君算計。
魔君懶得再與仿佛聽不懂話的禦棋仙尊多費口舌,垂目看向身側的無名,“他不信我說的話。”
無名秒懂魔君的意思,轉頭對禦棋仙尊冷聲道,“當初你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抽我仙骨的時候,就該想到恩斷義絕的這天。
在我修為全無登上飛往龍隐戰場的龍舟時,我與望仙城就再無瓜葛!”
随着無名的話,旭日之森和望仙城的人全都滿臉錯愕,發出陣陣驚呼。
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便是天資,抽人仙骨不亞于挖人金丹,這都是有深仇大恨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衆所周知,仙骨重塑可不是重新開始那麽簡單,難度起碼是第一次修成仙骨的雙倍。
稍有差錯,就會讓天才泯然衆人。
嘈雜的聲音盡數被禦棋仙尊聽在耳中,他的目光卻只放在無名的身上。
在他的印象中,無名無論對誰都是滿臉笑意,嘴中最常出現的話便是‘好’,看上去好似對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樣,實際上只有真正親近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細微的差別。
禦棋仙尊用盡心思的從無名那裏得到特殊待遇,并暗自得意于這份特殊。
此時卻在無名身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一面。
站在魔君身側的無名面無表情,語氣堅定,看他的目光也毫無溫度,就像是換了個人。
前所未有的慌亂在禦棋仙尊的心中瘋狂過境,讓禦棋仙尊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猩紅的目光對上魔君嘲諷的雙眼,禦棋仙尊卻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對,是魔君搞的鬼!
是魔君欺騙了無名,或者在無名身上用了術法。
良久後,禦棋仙尊才直勾勾的盯着魔君,仿佛魔怔般的沙啞開口,“你有什麽都對我來,不要牽扯到無名,我還是那句話,你将無名留下,我今日便不為難你,也能說服師兄不為難你。”
禦棋仙尊在‘師兄’上加重語氣,提醒魔君。
他不能拿魔君怎樣不錯,但魔君再霸道,難道還能以一敵二?
禦棋仙尊的模樣只讓無名覺得膩歪到極致。
他從來都不相信禦棋會對無名仙人有真感情。
現在這些阻攔,在無名眼中也不過是惺惺作态。
無名早就視禦棋仙尊為萬裏傳臭之物,此時更是懶得陪對方繼續演下去。
沒等魔君再開口,無名突然用匕首在手掌上劃了條血線。
魔君挑了下眉毛,不僅沒有阻止,還在禦棋仙尊臉色大變慌忙出手想要打斷的時刻,好心支撐起折扇,擋住了禦棋仙尊的所有棋子。
“天道見證,無名今日在此發天道誓……”無名望向神色扭曲,再也沒有初見時僞君子模樣的禦棋仙尊,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今後若對禦棋仙尊存有半分愛慕之心,便立刻魂飛魄散。”
充滿惡意的聲音入耳,讓禦棋仙尊眼中最後的微弱期望片片碎裂,只剩一片空洞,他喉嚨湧上點點腥甜,手下的動作卻越來越狠戾。
魔君騙走了他的無名,他要魔君今日償命!
“啧”擋住禦棋仙尊仿佛瘋了般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攻擊,魔君伸手将身側的無名推向旭日之森的飛船。
沒了無名,禦棋仙尊的攻擊更加瘋狂,嘶啞着道,“将無名攔下來!他不想去旭日之森,是魔君騙他!”
望仙城的衆人面面相觑,在禦棋仙尊的威壓下不得不行動。
只是他們行動了,旭日之森的人也不會閑着,為首的虎将和狂刀當即站了出來。
望仙城的人卻是心中一松,他們打不過金仙修為的虎将和狂将簡直不要太正常,索性光明正大的劃水,沒出幾招就紛紛倒飛了出去。
眨眼間無名就落在了旭日之森的一群魔族中。
無名擡頭看向上空的戰場,以他目前的修為,也只能看到兩個光團在移動。
禦棋仙尊極度憤怒之下,氣勢居然看起來比魔君還足。
無名眼中閃過濃郁的擔心,飛鴻也不知道是傳送到哪裏去了,還沒出現。
若是飛鴻也在這裏,和同出于望仙城的禦棋仙尊就是天然的同盟,相同境界,魔君再強能一個打兩個?
如果因為他連累了魔君……大不了過後他分魔君些儲物戒指。
希望魔君千萬要堅強些。
無名看不到最新戰況又沒法不擔心,就想和身邊的人傾訴下。
轉頭四望,幾乎都不認識。
認識的那幾個都像是等待喂食的幼鳥般,昂着頭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望着魔君和禦棋仙尊的戰鬥。
無名湊到脾氣不好卻最好說話的仇烈身邊,輕聲道,“能說說戰況嗎?”
“當然是君上按着那孫子打!”仇烈大力擊掌,見無名臉上的神情似乎是不怎麽相信,連忙道,“那孫子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瘋,完全是強行壓榨所有靈氣和君上打,如果沒有人制止,走火入魔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無名這才放下心來,再次昂頭看向天空。
聽了仇烈的話再看,半空中虛無的棋盤痕跡都染上了不祥的濃墨色。
走火入魔和魔族可不是一個魔。
走火入魔是修煉出了岔子,朝着詭異的方向進展,最後不是修為大跌,就是直接送命。
魔族卻是天生的種族,和人族、妖族沒什麽區別。
魔君刻意收緩了攻勢,引得禦棋仙尊在以為占了上風的情況下越發不計後果的壓榨渾身的靈氣,又在戰場大量吸收暴動的靈氣。
表面上是占了上風,實際上身體就在崩壞的邊緣。
不僅旭日之森的人看出了不對,望仙城的人也眉頭緊皺,甚至有人已經在大喊讓禦棋仙尊停手。
可惜禦棋仙尊從晉升仙尊後就被魔君打壓,如今又自以為是被魔君奪走了此生摯愛。
好不容易能壓着魔君打,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不管不顧的狀态,連攻擊都逐漸全憑本能,又哪能聽得見別人的話。
魔君眼中閃過異光,突然收起扇子,肩膀迎着禦棋仙尊握着棋子的手不偏不倚的撞了上去。
禦棋仙尊的戰鬥本能告訴他。
只要這擊中了,至少能讓魔君受傷。
越發不計一切後果的吸收暴動靈氣,想要重擊魔君。
天邊突然出現點點銀光。
劍氣從飄渺無形到攝人心魂,不過是短短一瞬。
終點正是半空中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
魔君連連後退,躲開了禦棋仙尊的攻擊和呼嘯而來的劍氣,面無表情的看着劍氣貫穿禦棋仙尊。
禦棋仙尊猶如斷了線的風筝般的落下,被望仙城的人慌忙接住。
魔尊無悲無喜的看着關鍵時刻出現的飛鴻,不帶感情的提醒,“你來晚了,這一劍讓他沒有走火入魔,修為卻暫時退步到金仙,他不會感激你。”
飛鴻的情況,也不比下面昏迷狀态的禦棋仙尊好到哪裏去。
他本就在秘境中被魔君打出了舊傷,剛剛為了救禦棋仙尊又強行揮劍,此時也是強弩之末。
飛鴻在滿嘴的鐵鏽味中搖頭,“這是我為望仙城做的,不是為他,也不需要他的感謝。”
魔君冷哼一聲,利落的收起折扇,“你看看那個蠢貨,像不像是你的報應?”
飛鴻因為魔君的話臉上血色盡失,竟然比剛剛出現的時候臉色還要難看。
魔君嗤笑,不再理會兩個手下敗将,朝着旭日之森的飛船而去。
無名從飛鴻出現開始,就悄悄躲在了高大的狂刀身後。
要不是怕太引人注意,他都想用上法袍的隐身功能。
如果說望仙城還有會讓他愧疚的人在,那必定是飛鴻無疑。
飛鴻同樣看到了低着頭的無名,他被抛出秘境的位置距離這邊比較遠,許多畫面都沒有見到,卻聽見無名的天道誓。
無名騙了他,不是對禦棋仙尊毫無怨恨,只是選擇不對他說。
可他又怎麽可能不偏幫無名呢?
飛鴻嘆了口氣,拖着殘破的身體再次擋在魔君面前,堅定道,“讓無名和我回望仙城。”
魔君轉頭看向無名,剛剛禦棋那個瘋癫的樣子他已經見識到了,沒想到飛鴻竟然也對這條魚這麽看重。
望仙城的人果然還是和千萬年前一個德行,從來都聽不懂人話。
“可以。”魔君爽快道。
無名頓時顧不得不好意思了,目光沉沉的望向魔君。
禦棋仙尊變成現在那副模樣,雖然都是自找的,但肯定少不了腦殘算在他身上。
從魔君将他推到衆人面前開始,他就沒有回到望仙城的退路了。
魔君自然沒有錯過背上猶如要殺人般的鋒利目光,他轉頭正對上無名淡金色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他自己願意,你們就用寶物來換。他不願意,就算了。”
無名奇異的明白了魔君的想法。
魔君是對望仙城三番五次都信誓旦旦覺得他是被脅迫,才會想去旭日之森煩透了。
同時發自內心的覺得拿他換羽龍骨不虧。
無名認真的看向飛鴻,“我和禦棋決裂,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若是留在望仙城……”未盡之意,想來飛鴻也能聽懂。
飛鴻當然聽懂了,臉上的遲疑卻沒完全消散,半晌後才輕聲道,“既然你去意如此堅決,我也不再勉強,今後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随時找我。”
無名越發愧疚,連連點頭不敢去看飛鴻的溫潤的眼睛。
魔君冷笑一聲,下令開船,卻在轉身的時刻再次被攔住。
鋒利的扇面貼上飛鴻脆弱的脖頸,魔君眼中閃過濃郁的殺氣,“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殺你,別挑戰我的耐性。”
飛鴻眼中閃過極致的痛楚,語速都比之前快了不少,“這是你的異想天開,我親眼看着小墨……”
“閉嘴!”腥甜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你不配提起他,他也不是小墨!”
飛鴻閉上眼睛,将其中的各種複雜含義遮擋住。
千言萬語最後化作,“我只希望你清楚,無名和小墨是兩個人,你不能将無名當成小墨,這無論是對小墨還是對無名都不公平。”
說完了這番話的飛鴻,最後是被劃開了肚子後丢下飛船。
其他人早在飛鴻追上來的時候,就自覺的離開。
如今整片區域只剩下了處于暴怒中的魔君,和猝不及防吃了個大瓜的無名。
對上魔君泛紅的雙眼,無名馬上舉起雙手,在‘我什麽都沒聽見’,和‘卧槽,能詳細說說嗎?’中,果斷選擇的前者。
魔君壓抑的目光上下掃過無名,像是要透過無名的五官看透到靈魂。
良久後,給無名的壓迫力才驟然一松,魔君的神色卻越發陰郁,“你聽見了嗎?”
無名觑着魔君的臉色,遲疑的點頭。
“他是将你當成了龍的替身,才願意對你好,你可真可憐。”魔君以滿是惡意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狗暴君!
無名邊在心中瘋狂罵人,邊配合的露出可憐兮兮表情。
魔君有凝視了無名一會,突然消失不見。
确定魔君已經去其他地方後,無名才癱軟的坐在地上。
腦海中全都是:
‘驚,魔君疑似有白月光。’
‘爆,魔君白月光和劍尊白月光疑似一人。’
無名拿出塊寶鏡懸浮在上空,仔細打量現在的臉。
光憑臉來說,他還真有當白月光替身的資本。
想來那個叫做小墨的人必定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無名本想将這次的事情放在腦後,奈何從這之後,每次遇到魔君,魔君用仿佛刮骨刀般的探究目光看着他。
讓無名總是害怕,魔君會在某天夜裏突然出現……然後将他給拆了,看看到底和白月光有幾分相像。
通過魔君的種種反應,無名也算是明白了。
估計魔君從前是沒有任何他長的像、或者某方面像白月光的想法。
正是飛鴻提醒了魔君,才讓魔君開始意識到這點。
而且魔君在發現這點後的反應,可不像是要把他當成白月光寵愛,倒像是想将他和白月光相像的地方全都改造。
被自己腦補的內容吓到,無名決定積極自救。
就算非得要改,請讓他自己改。
自救首先從了解敵情開始,無名用寶物開路,成功的在視陣法材料如命的蘇姬那裏找到突破口。
飛鴻口中的‘小墨’和魔君口中的‘龍’,果然是同一個人。
是滄瀾大陸最後一條龍。
打聽滄瀾的最後一條龍,要比打聽魔君的白月光容易多了。
在無名的大方之下,很快就打聽到了各種版本的故事。
有的版本說龍和飛鴻是摯友,只有飛鴻才會叫龍小墨。
有的版本說龍從來都沒和龍山之外的人有交集,小墨不過是随口提起的假名。
……
這些版本有着不約而同的結局,龍以身為陣眼,用整座龍山封印了龍隐戰場。
于是,無名順便又打聽了下,已經多次出現的龍隐戰場。
相傳多年前妖族還未如同現在這般是個弟中弟,而是和魔族、仙族旗鼓相當。
三族之間動不動就會因為地盤、資源的問題打架。
那個時候的打架不像是現在,大多是以震懾為主,連旭日之森和望仙城在秘境外相遇,都是領頭的在打架,小弟們吶喊助威。
那個時候只要開打,不将一方徹底打廢就不算完。
打的太專注上頭的結果就是出大事了。
打斷了登天橋,連累的滄瀾的界膜也随着登天橋被摧毀而多了個小洞。
俗稱将天捅了個窟窿。
三族紛紛大驚失色,想盡方法想要修補界膜,重建登天橋。
還沒等他們相處來可行的計劃,破碎的界膜處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有種透明的界外生物順着破碎的界膜進入滄瀾界,後來被滄瀾界的人稱為水晶人。
這種水晶人能寄生在滄瀾任何種族身上,并取而代之。
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整個滄瀾都損失巨大,繼而開始反擊。
不久後,讓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發現水晶人不僅能通過寄生提高修為,還能通過吞噬等級更低下的水晶人提高修為。
源源不斷的水晶人通過破碎的界膜湧入滄瀾界,滄瀾界原本的住民們只能一退再退。
但凡是被水晶人寄生過的生物,幾乎無一幸免,都逃脫不了成為水晶人進階養料的結局。
甚至到了後來,水晶人居然開始學着滄瀾界的人建城,試圖養着各族的人讓它們寄生。
在滄瀾最危急的關頭,滄瀾界的最後一條龍站了出來。
龍将龍族世代居住的龍山搬到了滄瀾界破碎的地點,以己身喚醒龍山的龍氣和龍魂,将界膜破碎處封印到了單獨的空間,就是最初的龍隐戰場。
後來大家發下僅僅是将那處封印,源源不斷湧入的水晶人還是會沖擊龍山封印後,便定下了各族定時派弟子去龍隐戰場歷練的規矩。
根本目的是為了定期清理從界膜破碎處湧入龍隐戰場的水晶人,避免他們沖破龍山封印。
每隔上五千年,龍隐戰場都會有場大清洗,連旭日之森和望仙城都不會隐藏力量,所有真仙修為以上的人都會盡數前往。
無名打了個哈欠,不得不打斷又開始科普被水晶人寄生的人和正常人區別的仇烈,提醒對方,“其實我想問的是關于龍的故事。”
不是龍隐戰場!
仇烈意猶未盡的閉上嘴,哀怨的睨了無名一眼。
不過看在無名能安靜聽他講故事這麽久的份上,還是很好說話的将話題引入重點。
比很久以前更早的時候,滄瀾界其實有很多龍。
只有純血的真龍才有資格住在龍山上,實力強悍的龍裔則盤踞在龍山周圍。
雖然比起數量龐大的仙妖魔族,真龍哪怕再加上龍裔的數量還是稀少的可憐,但說起誰最不能惹,絕對所有人都會說龍族。
原因無他,龍族天生壽命悠長,修煉又沒有任何瓶頸。
活的久了,修為自然也就上去了,甚至遠遠高于種族平均線。
記載中龍山最為鼎盛的時候,曾同時有七位龍帝。
而且龍族還護短的可怕。
龍裔被欺負了還有得商量,只要有人動了真龍一根胡須,無論有沒有理,都會被整個龍山列為拒絕來往對象,還要接連被龍山的大佬堵牆角。
可惜就在登仙橋斷裂前兩萬年前,龍山上的龍族突然使用秘法,全部搬到其他世界了。
就連龍山周圍的大多數龍裔都跟着走了。
有人說是龍族測算到了将來要遭大禍。
有人說是龍族飛升到神界的前輩回來将族人帶去神界享福。
……
各種各樣的說法五花八門,卻沒有一個得到證實。
曾有無數人在龍山空了後,想去搜刮寶物。
哪怕只是縷龍氣,都能提升頂級法寶的品階。
可惜哪怕是仙帝修為,最後也只能無功而返。
龍族雖然走了,龍山上數代龍帝加強的禁制卻仍舊存在,若是貿然攻擊禁制,随時可能遭遇曾經龍帝留下懲罰擅闖者的攻擊。
若想進入龍山搜寶,至少要等個幾百萬年,龍山的禁制才會開始衰減。
久而久之,龍山和龍族都漸漸淡出大衆的視線。
沒想到剛剛萬年過去,龍山上突然響起稚嫩的龍吟。
當年龍族離開的時候,落下了顆龍蛋。
無名聽到這裏心中為小龍捏了把汗。
龍族的強大昌盛基于團結,年歲大的龍族夠強,能毫無道理的庇護小龍,小龍長大後,繼續庇護小龍。
龍山上最後的一條龍,卻是孤零零的自己,還懷揣着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的寶山,稍不留意就會被連皮帶骨扒個幹淨。
無名焦急的等着下文,仇烈卻開始喝茶,完全沒有繼續的意思。
“然後呢?”無名追問道。
“沒有然後了啊。”仇烈聳肩,“龍族天生就有傳承記憶和靈智,小龍是當時唯一的真龍,完全能掌握龍山龍族留下的各種禁制,他一直修煉到了龍尊才出現在大衆眼前,然後就以身為陣用龍山封印了界膜破碎處。”
無名一口氣憋在嗓子眼,簡直難受極了。
之前仇烈滔滔不絕的模樣,無名還以為是遇到了行家。
沒想到仇烈真的沒謙虛,說是知道一點點就真的是一點點。
怪不得上正戲之前,還要解釋那麽久的龍隐戰場。
感情是怕內容就這麽點,說完就沒了,對不起他的十塊極品金靈石。
最後看了眼仇烈紅透的耳根,無名無奈起身。
罷了,不和窮鬼計較。
下一個是狂刀還是譚樊呢?
還是狂刀吧,起碼傳聞中沒拿刀的時候還算正常。
無名從仇烈的房間內出來,發現飛舟外的景色已經發生了變化。
周圍漂浮的白雲,居然時不時就會閃爍起亮晶晶的光芒。
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