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一月的京州,寒風刺骨。
“黎惑!別磨磨蹭蹭的,對方可不是你能得罪的人物!”
黎惑的意識從一種輕飄飄的狀态落到實處,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
他正坐在車裏,燈光透過車窗斑駁地投進來,靠近他這邊的車門開着,寒冬的風冰針,紮得皮膚又麻又痛。
車停在一家星級酒店門口,車門外站着一個西裝男子,高聳的顴骨顯得十分刻薄,看過來的眼神焦急中帶着點鄙夷。
這是他的經紀人張恩。
黎惑扶着車門從車上下來,胸前的金屬挂飾在眼前一晃而過,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
騷紅色的皮草外套裏面什麽都沒穿,脖子上套着狗鏈似的皮項圈,金屬鏈垂下連着腰帶,下面是破洞牛仔褲和馬丁靴。
怪不得這麽冷,寒冬臘月穿這麽少!
黎惑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戴上墨鏡,跟經紀人進酒店,腦子裏整理着思緒。
他叫黎惑,已經死了,生前是玄門第三十代傳人,天生通曉氣運能見鬼神,擅長驅魔、鎮邪、除鬼,也接轉運、詛咒的活。
十六歲接管了玄門,成了玄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傳人,一生順風順水,名譽財富雙收。
能力逆天導致短命,剛過三十歲他就預感大限将至,便立刻收了徒弟交代後事。
一輩子都在和天對着幹,死了去地府能有好果子吃嗎?他估摸着怎麽也得大地獄受刑三千年起。
他想得很周全,在自己的墓地裏設了封魂陣,只要死在裏面,魂魄永遠不能轉生。
可從結果來看,他那個愚笨的不孝徒根本沒有正确啓動法陣!
他被迫執行惡靈拯救任務,穿到了這本《霸道總裁俏影帝》的耽美文裏,成了戀愛腦偏執反派,俗稱攪|屎棍。
原身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豪門私生子,陷入人生低谷時遇到了主角受唐慕,随後被帶進了娛樂圈。
從此他就對唐慕這個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愛得發狂,不惜賣|身換資源幫對方登頂娛樂圈,可對方只當他是個備胎n號。
愛而不得後黑化了,用非法下作的手段奪得家産後綁架監|禁主角受,想對主角攻的公司實施經濟制裁,一系列騷操作沒成功就算了,還成了主角攻受之間感情的催化劑,最後他們he了,原身卻在牢裏郁郁而終。
黎惑要重走劇情,消除原身的怨恨。
只要得到圓滿的結局,那他就能完成任務,避免大地獄受刑。
“我話說在前頭,既然答應了就要讓對方滿意,不然……”等在電梯前,突然聽到笑聲,張恩不耐地轉過頭,“你笑什麽?”
黎惑攏了攏皮草外套,散漫的笑挂在嘴邊,“沒什麽,就覺得你像個經驗豐富的老鸨。”
“是你自己答應的!你……”對方輕慢的态度讓張恩非常難堪。
黎惑比了個禁聲的手勢,“開個玩笑,這麽認真幹什麽。”
張恩刻薄的臉氣得通紅,正要斥責兩句,卻見對方突然眯眼盯着電梯的方向。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從電梯裏走出來。
走在前面這位,身材颀長,寬肩窄腰,唇線繃直,狹長的雙眼深邃冷峻,透着社會精英的壓迫感和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黎惑心說,這可不就是原身的情敵裴翊臣嗎?
擦身而過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眼神好像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到16樓,兩人在1616號房門前駐足,張恩在門上敲了三下。
似乎不放心,他又壓着嗓子說:“對你這種十八線來說,能接觸大導演的機會少之又少,希望你好好把握這次機會,為你自己也為唐先生。”
黎惑輕嗤,沒有接話。
今天晚上是原身第一次出賣|身體,為了幫主角受換一個網劇男二的角色。
過了好半晌門才打開,一人突然沖出來,匆忙間黎惑閃躲不及,兩人撞到了肩膀。
這人戴着漁夫帽和厚重的圍巾将臉擋了個嚴嚴實實,黎惑只能從身形判斷是個男人,不等他看清,這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電梯。
“進來。”
房間裏傳出一個衰老的聲音,黎惑收回視線,對張恩吩咐:“你去車裏等我。”
張恩顯然不認同,“我就在這裏等你,萬一有什麽事我也可以……”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在這?”黎惑嗤笑,“都到門口了,我能逃到哪去?”
說完就走了進去,順便關上了門。
一進門,濃重的異味讓黎惑差點嘔出來。
浴室裏傳出水聲,卧室的大床上淩亂不堪,一些形狀奇特的玩具從床上到地毯被扔得到處都是,上面還沾着血跡。
黎惑避開那些東西,走到床頭櫃旁,拿起了放在上面的筆和便簽紙。
不多久,浴室的水聲停了,禿頂老頭只在腰間圍着一條浴巾,漉漉地走出來。
“唐慕倒是大方。”他去吧臺倒了兩杯紅酒走過來,色眯眯的眼神在黎惑胸口和腰間流連,“聽說你是第一次?跟哥哥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這聲哥哥聽得黎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接過酒杯,示意對方坐到沙發上。
“看到您沒事,我就放心了。”黎惑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
張忠正沉浸在美色中,一時沒聽明白,“我能有什麽事?”
黎惑托着扶手,酒杯在手裏慢悠悠地晃着,語氣不急不緩,“我跟玄學大師學過一陣子,略懂看相。”
看相?張忠不迷信,很多時候會拜拜財神和土地爺什麽的,從沒當真過。
不過美人在前,對方又說得這麽自信,張忠還是給面子的接了一句,“結果怎麽樣?”
黎惑乖巧地說:“您雙眼無神,四肢浮腫,氣虛無力,是長期縱欲傷了根本,而且您印堂發黑,氣場渾濁,極易沾染邪物,您最近是不是容易丢東西,做什麽都不順。”
每聽一個詞,張忠的臉色就沉一分,聽到最後一張臉黑成了鍋底,一股涼意從下面直竄而上。
“你……!”可斥責的話到嘴邊,見着黎惑擔憂的眼神,張忠冷靜下來細想,最近确實挺倒黴的,“那有沒有轉運的辦法?”
黎惑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您的新戲明天要開機了吧?”
“你怎麽知道我明天新戲開機?”張忠一怔,想都沒想就問出了口。
手頭一部小成本網劇明天要開機,這事之前沒對外宣傳過,只有相關人員知道。
黎惑勾唇淺笑,“當然是面相上看到的,您現在已經烏雲罩頂,邪祟纏身,輕則事事受阻,重則遭遇不測,您的新戲恐怕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什……”張忠氣得發抖,全身發涼。
什麽面相上看的,根本就是胡扯!不過是個十八線的小透明,敢當着面這麽詛咒他,簡直活膩了!
不等他發脾氣,黎惑從皮草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折成三角形的白紙,遞到張忠面前,“這是我替您做的平安符,希望能幫您度過……”
張忠一把奪過這道符,覺得這紙有點眼熟,可他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想那麽多,直接撕得粉碎,拍在茶幾上。
“黎惑!別給我玩這些把戲,想讓唐慕拿到角色,現在就去床……呃……”
說到一半,他突然捂住肚子,一張油膩的臉皺得變形。
一陣咕嚕嚕聲後,他夾着腿,狼狽地往衛生間跑。
黎惑将沒喝一口的酒杯放到一旁,伸手從張忠剛才坐的位置旁扯出一張畫滿符文的便簽紙,入手寒涼,手瞬間就凍麻了。
手腕一轉,紙張在指間一晃,無火***。
幾乎瞬間,便簽紙燒得灰都不剩。
十分鐘後,張忠臉色蒼白地走回來,剛準備坐下,肚子又叫了起來。
便意來得迅猛,仿佛下一刻就要噴薄而出,他根本來不及說什麽,又急匆匆地沖進了衛生間。
五次後,張忠扶着門框挪出來,拉得雙腿發麻全身無力,臉都脫相了。
黎惑掩着鼻子,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都說讓您悠着點了,怎麽就是不聽呢?”
張忠語氣虛弱,“幫、幫我叫醫生……”
十分鐘,酒店醫護人員來了。
張忠靠在床頭,老命去了半條,連話也沒力氣說了更別提做運動。
臨走前,黎惑轉頭沖張忠笑了笑,“張導,我說的話您可得好好記着,想要平安符的話随時可以聯系我哦。”
張忠瞳孔一縮,明明是美到張揚的臉,可那雙幽深的黑眸卻看得他心口直跳,全身發抖。
作者有話要說: 黎惑:詛咒、恐吓、強買強賣一條龍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