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Ⅲ.《殺死知更鳥》15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小女孩, 有張跟水晶球裏一樣的臉,甚至挂着同款甜甜的笑容,還向林束遞出糖果。
那是林束不曾收到過的白色糖果。
見林束遲遲沒有接過糖果,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哥哥……你不喜歡我了嗎?……可是我……一直很喜歡你啊……”
小女孩嘴巴咧開一個恐怖的幅度,嘴巴裏不是粉紅的舌頭,而是如花蕊一般的口器,探出來朝着林束的腦袋咬去。
手裏的白色糖果變成一條條蠕動的蛆蟲, 瞬間散開爬了滿地。
林束左手小皮鞭,右手詭物圖鑒,一鞭子抽中挂滿倒刺舌頭一樣的東西。
小女孩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鳴慘叫, 臉上表情扭曲, 再不複方才的可愛。
白色的蛆蟲爬向林束, 林束連連後退,倒不一定是怕,而是這樣的蟲子看着讓人惡心, 沒法用鞭子抽,又不能收進圖鑒裏。
林束揮手狠狠抽打在小女孩身上,“我不喜歡你現在這副模樣,變回去!”
小女孩一邊發出怪物般的嘶吼, 一邊又忍不住把自己送上去給林束抽。林束每用鞭子狠力抽打一下, 她小小的身體便會顫抖一下,嘴裏發出模糊的嘶吼,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其他什麽。
——倒是攻勢變得更加淩厲,哪怕舌頭被抽得鮮血淋漓, 也不要命地想纏住林束。
林束用鞭子卷住小女孩的舌頭往圖鑒裏一夾, 舌頭頓時如被燙着般, 拼命往回縮。
“小姑娘有一條舌頭就夠了, 要那麽多不好看。”林束按着圖鑒狠狠一夾,那截舌頭頓時斷掉,很快被圖鑒吞噬。
小女孩剩下的三條舌頭疾速縮回,不再追着林束咬。
她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再次恢複到先前小女孩的模樣,淚眼汪汪望着林束,“哥哥,你為什麽要丢下我,我那麽喜歡你,你留下來陪我玩好不好?”
哭着哭着忽然又“嘻嘻”笑起來,雙手依舊捂住嘴巴,“哥哥,你喜歡我嗎?喜歡我的話,要盡快殺掉我,取走我的血哦。”
放下雙手,變成憤怒的表情,“他們殺了我,他們埋了我,他們欺騙我,所有人都該死!”
語調忽又轉為悲傷,大大的黑眼睛裏,淚珠滾落,“明明說我是他們最喜歡的小鳥兒,可所有人……所有人都想殺我……”
話音猛地一滞,突然變得非常安靜,臉上所有七情六欲的表情都消失了。
她望向黑暗中某個方向,“聽,喪鐘響了。”
轉過頭直視林束雙眼,兩行血淚緩緩淌過臉頰,“來不及了,喪鐘已鳴,誰也逃不掉……”
說完這句話,小女孩原地崩解成一堆碎肉。每一塊碎肉都好像有生命一樣,不停蠕動着,吸收着黑暗,慢慢壯大,長出胳膊和腿,然後是腦袋。
黑暗中,隐約傳來鐘鳴聲,哪怕隔得很遠,卻依舊有種就在腦海中敲響的感覺,刺激着神智。
原本還算平靜的思緒沸騰起來,無數的畫面和聲音充斥在腦海中,腦袋仿佛要炸裂開來。
林束定在原地,眼中黑色漩渦擴散開來,占據整顆眼球——他現在的眼睛是全然的黑色,手臂上有黑色紋身蔓延開來,那似乎是一種花,從手臂慢慢長到後背。
一朵盛開的巨大的黑色花朵,隐隐在後背綻放,黑色花瓣舒卷開來,透着妖冶而詭異的美感。
林束冰冷無機質的眼神望向黑暗深處。
“是你故意引我來這裏,想要清理掉我這個不安定因素,對嗎?”林束的聲音不含絲毫情緒,他邁開腳步,朝着黑暗深處走去。
“你覺得是我破壞了整個游戲……哦,獻祭我一人,抵得過之前所有的賭注?”林束好像聽到什麽,微微一頓之後,嘴角慢慢向兩邊勾起,露出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
“那也要看你……吃不吃得下。”
“我發起飚來,自己都害怕……”林束說着歪了歪頭,好像黑暗中的存在就在眼前,正跟他面對面對話,“你确定要看我發飙?”
瘋狂的意念穿過黑暗,傳達給林束。
只是一個念頭,卻幾乎要沖毀林束所有思緒,這念頭充斥着黑暗、毀滅、瘋狂之意,正常人一接收,恐怕就會立刻失控瘋掉。
林束勉強穩住心神,他并不怕發瘋,甚至可以變得比這道意念更瘋。
困住靈魂的囚籠隐隐有打開痕跡,身體成了束縛靈魂的囚牢,想要不顧一切,沖破枷鎖,釋放出來。
——哪怕随之而來的是毀滅。
就在洪水即将決堤潰湧的剎那,一只大掌輕輕按在他頭頂,伴随而來的是帶着安撫力量的柔聲話語。?
“不,不需要你發飙。”
虛幻的身影浮現在林束身後,一個從背後擁住的姿勢,下巴剛好抵在林束頭頂。
雖然虛幻卻仿佛有溫度,林束體內的躁動瞬間被安撫下來,眼睛裏的黑色漸漸褪去。
“這些不需要你來應對,你現在要做的,是愉快地成長,體會到更多人世間的幸福。”
聲音太過溫柔,林束有些昏昏欲睡,他竭力抵抗着這股沉睡意志,努力睜開愈發沉重的眼皮。
帶有溫柔觸感的手指輕輕撫過眼皮,輕柔誘哄的話貼在耳邊響起,“睡吧,這裏暫時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需要成長得更強大。”
雙手輕輕在林束後背一推,“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凝望林束漸漸消失的身影,聲音愈低,“無論多久,我都會等,因為你是我的……”
最後的話音溢散入空氣中,低不可聞。
……
林束猛地睜開眼,周圍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而是另外一幅奇異詭谲的畫面。
灰暗天空下,大地荒蕪幹裂,一道道連綿的山脈由近向遠延伸。那些山脈仿佛是活的會動,走近了看才知道,那竟是無數的人糅合在一起組成的肉山。
那些人還沒有死去,他們手□□纏,身體彎折麻花一樣扭在一起,每個人都緊密地纏繞着其他人,不分彼此。
每張嘴都大張着,發出痛苦的呻.吟。
而在這些山脈之間,一條小路往前延伸,路的盡頭有一道模糊看不清輪廓的龐大黑影。
在小路上,長龍般排着數不清的人,他們面目模糊而呆滞,僵硬而緩慢地朝着小路前行。
這些人中,大部分穿着灰藍色的囚服。
在他們腳下,是一個大到看不到邊際的湖泊,裏面是黏稠發黑的液體,散發着濃濃的血腥味。
黑色湖泊中,一只只彎曲變形的手伸出來,抓住過路行人的腳,或用長長的指甲劃破,或被旁邊藏着頭顱張大嘴巴咬住。
鮮紅的血液流淌進湖泊,與腥臭發黑的湖水融為一體。
林束此刻正走在這只隊伍當中,前後的人跟他穿着一樣的灰藍囚服,五官模糊,僵硬的動作有如行屍走肉。
而在隊伍前方,林束看到一頂熟悉的帽子,那是用硬紙板做成的帽子,被戴在一名囚犯頭上。
是那位追着将林束封入棺材硬要提前排練葬禮的執事,林束從棺材裏出來了,而他卻出現在這個詭異的地方。
所有的人只是呆滞而緩慢地向前走,沒有聲音,也沒有風,這是一個死寂的世界,看不見一點活氣。
林束往後望去,還能看見來時的路,在那裏,天空好像破開一道口子,有光從縫隙裏漏下來。
而所有走在這條小路上的人,似乎就是從那道口子裏掉下來的。
林束走出隊伍,隊伍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産生騷亂,他逆着人流往回走。
迎面看見的臉孔,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快要接近入口時,所有人的五官不再模糊。因此也能看清,他們的臉上都是一片麻木的表情,眼神空洞,面色慘白,一個個跟死人臉孔差不多。
就在這時,林束認出了閻豪的臉,他就跟在隊伍後面,一路搖搖晃晃,很快就要走進那個湖的範圍。
林束這時已經明白過來,這裏大概就是上九層向下九層獻祭的通道,而那些面容模糊行走緩慢的人,正是祭品——包括他自己。
經過閻豪時,林束掃了他一眼,目光毫無波瀾。
已經沒救了。
現在行走的只是一副軀體,靈魂早已不複存在。
就是不知道,靈魂是被先收割了,還是獻祭後強行消散。
如果不是他及時清醒過來,大概也會成為真正的祭品,跟着大部隊一起,走向前方盡頭那個黑影。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林束能感覺到那邊蘊藏的邪惡與恐怖氣息。
……
林束從獻祭通道爬了出來,将守在外面的人吓得怔住了。
這些來年,他們從來只見過丢進去再也出不來的人,還從來沒看到過有人能從裏面爬出來,連怪物都不曾從這裏出來過。
林束此時身上有些髒,衣服和臉頰沾着不明黑色物體,從洞口爬出來時,發現周圍好似一個祭壇。
一道道凹槽呈現暗紅色澤,流淌着黑紅黏稠的液體。旁邊有個巨大磨盤,正要緩慢轉動着,而幾名穿着灰藍囚服的犯人,擡起一具具屍體或殘肢丢進磨盤裏。
“這就是你們鎮壓怪物的方法?”林束看向祭臺旁邊的宮醒意開口問道。
宮醒意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活着從這個通道裏走出來,萬年不變的臉色此刻終于變了,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
“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活着從這裏走出來……不,沒有人被投入通道後,還能安然無恙地返回。”
宮醒意喃喃念叨,甚至有些陷入自我懷疑——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現在看到的是幻覺;又或者懷疑記憶出錯,不曾将林束獻祭。
林束側頭望着他,随手丢出來一樣物件——那是一頂紙板做成的帽子,此刻被壓得有些變形,還沾染不少污漬。
“哦,大概是對你投放的祭品不滿意,想讓你下去親自溝通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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