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趕緊結束這場無趣的人間……
自從醒來,張威便知此次自己兇多吉少。
這是一間小茅屋,陽光透過屋頂草棚的縫隙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眼睛一疼,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兩個人。
玉竹站在青荇身側,附耳正在說着什麽,她仍舊頂着一張發青僵硬的死人臉,偶爾嘴角詭異地向上彎一下。
張威第一反應就是青荇暗中勾結南濮。
青荇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中,無限哀傷地看着他,“你怎的和桃夭沆瀣一氣,把該得的功勞還給皇後,要讓所有人認清我的真面貌——這哪像你說的話?你辜負了我的信賴,更給皇上出了個大難題。”
張威啐了一口,道:“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叛徒!有什麽資格和老張講信賴?”
青荇一怔,以為自己指使玉竹向南濮洩露桃夭行蹤的事被他知道了,當即打消勸說他考慮大局配合自己的念頭,“那你是執意和我作對?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了。”
張威不屑道:“你弄個不人不鬼的僵屍在身邊,那才是找死!”
聽他話中有話,青荇不由狐疑地上下打量玉竹幾眼,她給玉竹用了傀儡線,表情僵硬動作詭異都是正常反應,除此之外她根本瞧不出任何異常。
因笑道:“離間計對我沒用,我用的人,我比你更清楚。”說着,尖刀抵在他的膝蓋用力一刺一挑,生生将膝蓋骨剜了出來。
張威疼得幾乎把一口鋼牙咬碎,粗話連篇破口大罵。
青荇忍着怒火獰笑道:“不用激怒我,只要你寫下皇後與南濮通敵的證詞,我就給你個痛快。”
“做夢!老張寧死不屈!”張威噗地一口血噴在青荇臉上,痛苦地抽搐幾下,頭一歪,已是昏死過去。
玉竹趕緊過去查看,“公主,他咬舌自盡了。”
“晦氣。”青荇擦擦滿臉血污,懊惱道,“算了,反正皇後也不可能活着回來,你去把他拖到外頭燒了,記着把臉戳爛。”
玉竹解開繩索,吃力地拖着張威往外走,卻聽青荇不住抱怨:“你也真夠沒用的,小狼一個普通人,你還讓他給跑了,白白浪費我給你的法力,唉,那半顆珠子何時才能拿到手!”
玉竹眼眶睜得大大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他不是普通人,奴婢追不上他,不過奴婢舍命去了趟南濮,還把張威抓住了,公主就不誇獎奴婢嗎?”
綁了傀儡線的人沒有自我意識,更不會質疑主人的話。
青荇覺得玉竹有點奇怪,同時這間屋子也有點奇怪,明明陽光充足,可身上總一陣陣發冷。
“公主,想要珠子可以去南濮。”玉竹舉起枯柴般的手,直直探向青荇,“皇後被南濮抓走了,小狼肯定會去救她。”
青荇想起張威的話,心頭突地一跳,向門口挪了兩步,“你怎麽知道桃夭被南濮抓走了?你不是去追小狼了嗎?”
“他們讓奴婢這眼說的……”玉竹的指尖長出的綠色的黴,逐漸蔓延到全身,像塵土一樣飛散空中,消失了。
然而青荇還能聽到她哭泣的聲音,“他們在我身上種了好多蟲子,好疼啊,公主,好疼啊。”
有詐!青荇催動白蓮,低頭就往外沖,然她剛動,就被人拽到在地。
張威剛才只是疼暈過去,玉竹一扯他便醒轉了,此時他死死抱住青荇的腳脖子,恨得連牙都咬上了,任憑匕首在背後狂/插亂刺,就是不松手。
茅草屋轟然倒塌,數不清的稻草化作猙獰扭曲的蛇,瞬間将青荇從頭到腳纏住,白蓮火還未燃起就成了一股白煙。
青荇慘厲呼號着,可沒用,這裏地處偏僻,且大軍集結陣前準備開戰,根本無人能救她,只能任憑蛇群裹挾她潛入草叢。
帳外號角聲聲,楚離一人坐在大帳內,案上擺着龍鱗甲。
寂然死了,青荇不知去向,西衛隔岸觀火恨不得大夏南濮兩敗俱傷,而他略動一動,渾身就散了架地疼,劍都提不起來,如何上陣殺敵?
簡直是天亡大夏!
楚離自失一笑,他精心謀劃這麽久,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小瞧了南濮的妖術,高看了西衛的秘術,不,是高看了西衛的誠意!
此時他倒慶幸桃夭提前跑掉,衛帝應對她或多或少有父女之情,她又有法術在身,保命是不成問題的。
卻又忍不住想,若她得知自己死了,會不會為自己殉情?
可如果桃夭一開始不隐瞞她的本事,二人的關系也不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
亦或許,他當初對她真摯一點……
楚離輕嘆一聲,視線落在龍鱗甲上,東西是青荇拿過來的,他并不敢完全相信。但現在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穿上試試。
剛将血符貼身放好,便覺心口微微一痛,楚離忙扯開領口,符紙呼啦啦飄落在地,卻見符文在肌膚上游動着,倏地鑽入心口消失不見。
周身疼痛忽然減輕了,楚離慢慢站起來,試着來回走動了幾步,接着提起長劍輕輕松松挽了個劍花。
當真有效!
可青荇的血就這樣流到自己身體裏沒問題嗎?這個念頭一起,楚離頓時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無意中碰到龍鱗甲,只覺一陣沁涼清爽的水波從手指穿行而上,渾身舒坦而輕松。
再無猶豫,楚離當即披上了龍鱗甲。
龍鱗甲光芒大盛,竟比在桃夭身上是還要鮮亮幾分,鴉青色的光芒柔和如水紋般波動着,一層層渲染開來,整個帳內泛着青色的光暈。
現在沒有威脅,但龍鱗甲沒有立刻消失,而是服服帖帖穿在他身上,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就像是專門為他而做。
穿上的瞬間,楚離猶如醍醐灌頂,滿心滿眼一片清明。
他慢慢坐回椅中,手指一勾,案上的長劍忽地騰空而起,正正好落在他手中。
楚離盯着自己的手,忽而笑了聲。
大夏、南濮、西衛、江山社稷……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
桃夭、青荇、寂然……這些人的臉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轉過,眼神卻是無動于衷。
雖然記憶還有些模糊,不過他想起來了,他是天虞山楚離,修為仙界第一的仙尊楚離!
他修的是無情道,本就清心寡欲,卻歷什麽權謀與情愛的凡間劫?
不過是短短一瞬的凡間夢境,一切皆為虛妄,方才內心的激蕩和糾結簡直不要太好笑。
想不到這件神物竟令他提前覺醒,盡管仙法只恢複了三四成,對付南濮妖術還是綽綽有餘。
他起身,走到帳外高聲喝道:“大軍集結,準備迎敵!”
趕緊結束這場無趣的人間歷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