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替罪羊
懷中嬌冶的女子藕臂癡纏着在中年男子微微顯得有些臃腫的軀幹上;一襲帶有西域風情的鵝黃色薄紗,若隐若現地透出下面白嫩柔軟的腰肢與纖細的足趾,眉心挂着一粒紅豔光燦的水滴形寶石,襯着她特特描畫了的貓眼兒和妖豔紅唇,帶出一種別樣的惑人風情。
“老爺,您不想親親未央麽?”
聽着這甜甜膩膩的撒嬌,被她這麽厮磨着老半天,男子哪裏還能忍住不動作?他一把将這個喚作未央的柔媚女子緊緊地摟住,另一只手絲毫沒有停頓,力氣極大地一下子扯開她身上鵝黃色的薄紗,露出上身被鴛鴦肚兜縛住的高聳渾圓。
嬌豔的鵝黃與火紅,映襯着眼前這滑膩如酥脂一般的曼妙肌膚,直叫男子眼底冒火。手從腰部往上探去,隔着一層兜兒,能清晰地瞧見底下大力的動作;女子頗有些放浪恣肆的嬌吟輕哼,地毯上被撕得零零落落的薄紗,袅袅回環的檀香,組成一副糜豔入骨的春景。
被這麽弄着,未央早就動了情,媚眼如絲,纖細的食指輕輕地在男子背後搔弄着,靈巧地挑開他已經散亂開來的衣帶:“侍郎大人,你就給了奴家吧,奴家這身子跟火燒似的難受呢!”
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在紅紗掩映的屋內愈演愈烈,未央唇角一勾,一雙素白柔荑便欲繼續往下探去。忽然只聽“嘭通”一聲,夜風席卷着廊下薔薇花的馥郁沖開房門,屋內紅燭一下子全部熄滅了,滿室俱是火燭煙氣的味道。廊下尚挂着一盞六角芙蓉琉璃燈籠,在風中搖搖曳曳忽明忽暗。原本是這男子為了讨好寵妾命人懸挂,如今卻成了這幽暗深夜中唯一的燈亮。
“啊!”
一片黑暗裏,未央驚恐地攥住男子半散的衣襟瑟瑟發抖,垂眸看着地上突兀出現的一點光亮,她聲音顫顫得仿佛是秋風中凋零的枯葉:“老爺,那、那是什麽——”
平日裏威武端方的禦史田集成田大人如今也慌了神,不過面對佳人尋求保護的動作,他強作鎮定,摟住未央嬌軟的身軀輕輕地拍了拍;他小心地站起身來,一點一點挪動着腳步,周圍沒有一絲動靜,唯有遠遠傳來夜風穿堂聲與宅院外的打更聲。
他聚精會神地聽了一會兒,咬咬牙,揚聲叫喊,便有循聲進屋的兩個丫鬟掌起燈來。只見當門口地上丢了一只青紫水田格子的錦緞荷包,底下壓着暗黃色的紙頁,荷包上面系繩尾端墜着一粒小小的明珠,方才未央瞧見的便是這明珠被外間的燈籠映照反射出的光芒。
命丫鬟将那荷包與底下物件一并奉上來,分辨出那是一只信封,他愣了愣。瞄見那信封上寥寥兩三個字,田集成面色微變,也顧不得仍舊粘膩在自己腰間不肯松手的愛妾,動作近乎粗暴地将她整個身子推開。
不假思索地直接從面前垂首恭敬侍立的丫鬟頭發上抽下一根銀簪,輕輕地劃開封口,田集成心跳如擂鼓一般,正要抽出裏面信紙,突然想起什麽,從那丫鬟手中奪過荷包塞入袖中,沉聲吩咐道:“好生伺候闵姨娘,今夜的事情不許再與任何人提起,否則——”他眼神陰沉如水:“會有什麽後果你們自己明白!”
兩個丫鬟連着未央慌忙跪倒在地上,連道不敢。
目送着田集成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門口,未央面上那副卑弱畏懼的楚楚姿态頓時煙消雲散。身邊兩個丫鬟站起身來,一個收拾地上被撕開來的紗衣,另一個則從內室取了條綴錦鑲毛鬥篷出來為未央披上。
“雙兒,如兒,可瞧清楚那究竟是什麽玩意兒了麽?”未央赤着足,腳腕上尚且有紅繩系着兩顆鈴铛,蓮步輕移便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若是放在剛剛那般旖旎豔景之中自然是極好的,可這滿室涼風半壁燈影裏,清脆的鈴音,卻平白地滋生出一股詭秘莫測的氣氛來。
名喚雙兒的丫鬟面露為難之色:“奴婢只瞧見上面寫着田集成的名字,另外還有一方紅印,卻是不知刻的什麽了——”
未央咬着下唇,微微有些遺憾:“罷了,這老狐貍素來精明小心,否則咱們也不會至今也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想起一樁事兒來,她蹙起眉頭,美人含愁之态十分動人:“不過這兩日來他似乎很是愉悅,莫非和今晚的事情有關聯麽?你們且小心,探聽探聽外面有沒有什麽事情,不論大小,一徑回來告訴我!”
“是!”
……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坐在寬大而華麗的龍椅上,依着椅背,徒高程看着地下各站一邊的太子徒文慎與二皇子徒文怙,眼底幽暗深不可測:“諸位愛卿今日有事奏見否?”
便有三三兩兩的官員拱手出來,奉笏奏對,不過是些瑣碎事務,或是酷暑将至,某處行宮需要修葺,或是哪處河堤當有補足,或是彙報即将到來的科舉諸項安排。
田集成一襲厚重官服,在這四月初的天氣裏本該是汗流浃背,然而此刻他卻是渾身如堕冰窖一般;漫不經心地聽着旁人奏對,其間幾次擡起眼來,對上龍椅上帝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雙腿戰戰幾不能站穩。
“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事情麽?”瞅見底下田集成滿額冷汗津津、神思不屬的醜态,徒高程心中暗自嗤笑,緩緩轉動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上面雕琢着繁複的貔貅圖案,他沉聲開口道。
腿腳仿佛灌了鉛一般,每走一步都重逾千斤,對上旁人的目光,田集成艱難地走到大殿中間,重重地跪在地上叩首,即便是隔着一層厚厚的紅氈,那沉悶的撞擊聲也顯得格外清晰。
“臣請陛下責罰!”田集成跪伏在地上,手微微顫抖着:“臣偏信小人一面之辭,酒醉之下筆端成文竟對太子殿下不敬!實在是有負這清流禦史的名聲,求陛下責罰!”
這是怎麽回事兒?滿朝文武俱是面面相觑,唯有太子明白其中的緣由。明白了前因後果,霎時間,他落在田集成身上的視線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然而細細看去,眼底卻又隐藏着一絲難以發覺的僥幸之色。
仿佛已經預見到這一幕,徒高程并沒有絲毫的詫異,他面無表情地看着跪伏着不敢有絲毫動作的田集成,忽然輕聲笑了出來:“田禦史既然這般說了,你素來是忠心耿直之人,朕若是不處罰你,只怕你也不能夠安心——”頓了頓,他顯得有些為難遲疑,伸出手來極有規律地敲着面前紫檀繪金龍鳳大案:“畢竟愛卿也是左副都禦史,這懲罰卻是難選得很,朕記得愛卿當年科舉出身,最開始乃是在翰林院編書纂冊的?既這般,那便再做個翰林院侍講學士吧!好好地把這性子給磨磨,萬萬不可再如今日這般沖動啦!”
聞言,田集成幾乎要喜極而泣,連連叩首謝恩不疊。瞅着底下幾人,有人驚、有人怒、有人暗喜、有人慶幸,還有人冷眼相看默不作聲,實在是世間人情态百态盡在其中,徒高程不由感嘆起來,也沒什麽興致了。
素來頗得皇上心意的三品左副都禦史田集成大人因為上了一封彈劾太子的折子,一朝被貶了兩級,重新回到翰林院擔任侍講學士,這消息傳開,着實令不少人心中震動。然而旁人歡喜也好惶惶也罷,都與史清婉沒有絲毫關系。
此刻,她見了了一個人,正在頭疼着呢。
“二奶奶想想,咱們奶奶好歹也是從王家出來的姑娘,哪裏受過這樣子怠慢呢?不說別的,便是那宅子,統共三進加上一處花園子,憋憋屈屈窩窩囊囊的!二奶奶,您可得給咱們奶奶做主啊!”底下明顯是新嫁的婦人跪在地上哀哀凄凄的,還不時地捏着帕子往眼角擦拭兩下根本不存在的淚水;這幅作态實在是膈應人得很,直看得史清婉頭疼胃疼。
史清婉端起手旁的茶盞,茉莉的清甜香氣在揭蓋的一瞬間萦繞在她的鼻間,稍微舒緩了她焦躁的心緒:“你先起來再說,這幅模樣叫外人瞧見了,難免要說我王家出來的下人不懂規矩不守禮儀!你家奶奶也沒臉面!”
她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這小婦人愣了愣,慌忙站了起來,将手中沾了些脂粉的帕子蜷在手心,悻悻地應了一聲。
“周瑞家的,你們奶奶除了這些,還說什麽了?”史清婉挑起眉頭,看着這個在紅樓中堪稱王夫人左膀右臂的小婦人,抿了口茶水,語氣淡淡地問道。
因為王悅寧在閨中之時,身邊四大丫鬟玉钿玉璧玉珠玉簪已經不齊備了,所以出嫁前夕,王老太太便将自己身邊兩個二等丫頭補了上去。這小婦人便是其中之一,名喚芝雪。王悅寧見她生得顏色不錯,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便有宋太祖滅南唐之意;這芝雪也是聰明,察覺到王悅寧對她的不喜,猜測到緣由,立時便表忠心,嫁給了王悅寧的陪房周瑞,如今只喚他周瑞家的了。
賈史氏喪葬之後,雖說賈政與王氏在外面得了個孝子的好名聲,可是這能當飯吃麽?分家後搬出來,雖說賈代善安排的這三進宅子陳設裝修都不錯,可是與富麗華貴的榮國府一比,賈政都失落難受得緊,何況是王氏呢?
不過賈政雖說心中不甘,可他是個讀書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得失,因此便也罷了。卻是王氏,她心心念念的便是顯達榮耀,否則當初也不會算計親姐姐得來這份親事了;然而後宅婦人,哪裏想到法子呢!退而求其次地,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同在京城的二哥王子騰。
因此,今日她便派了周瑞家的過來。
“您也知道,分家的時候,咱們二房攏共得了些古玩字畫之類的,可是這吃穿用度,哪裏能靠這些呢?”周瑞家的有些赧顏,邊說着,邊從懷裏掏出一只掐絲嵌金盒子來:“咱們奶奶說,總不能叫外面人知曉,王家出來的姑奶奶要靠變賣嫁妝過日子,因此才叫我帶了這東西來找二爺二奶奶幫忙!”
史清婉垂眸,聽着他的話,什麽表态都沒有。
“二奶奶,咱們奶奶說,先将這件東西擱您這兒押着,先取些銀錢回去過日子,等她手中有餘錢了,便将這物件換回來!”旁人不清楚這盒子裏是什麽,周瑞家的能不知道?那是當初史清婉留下的添妝裏面一支八寶如意孔雀簪,,想到這裏,她不禁羞慚起來。
到是打的好算盤!史清婉如今修為日深,自然明白這盒子裏是什麽東西,王悅寧打的是穩賺不賠的生意,這孔雀簪雖說名貴,然後比較起來,勉強算是個下品……
良久的沉默後,史清婉悠悠開口:“何必如此見外呢、這東西你原件帶回去罷,這樣一來--繡芙,曲江我床頭那個紫檀丹镂匣子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