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吃醋
正是暮春時節,生機勃勃的j□j與綠意仿佛潮水一般充溢在空氣裏,幾盆小小的海棠開得灼灼烈烈,豔麗如同女子眉間嫣紅的花钿;窗檐下挂着兩只養鳥用的小籠子,裏面一只鳳頭八哥,一只翠羽鹦鹉,叫喚個不停。史清婉立在窗前,看着隔一層玻璃窗子的景色,微微有些不滿地噘起了嘴。
“奶奶怎麽起了?”繡蕊端着一盆滾開的熱水,掀簾進來,瞧見史清婉的身影,詫異地挑起眉頭,目光轉而落在旁邊的搖籃上面:“哎呀,叢哥兒醒了呢!”
史清婉回過頭來,往日裏便潤澤晶瑩仿佛一塊美玉般的肌膚,這一個月子養息下來,更是玉骨冰肌瑩徹,一個毛孔都看不出來,面頰亦是豐盈了許多,粉嫩嫩得像是窗臺上初綻的花朵。腰肢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纖細,被一條豆綠色的宮縧束着,顯得盈盈一握。
瞧着繡蕊動作熟練而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搖籃,“咯咯”的笑聲歡快愉悅,史清婉不由得嫉妒起來,緩步走到搖籃旁邊坐下,有些不忿地輕輕扭了扭自家寶貝兒子的小嫩臉:“被關在屋子裏,你倒是歡實得很呢!”
不贊成地搖搖頭,繡蕊忙護着小主子:“奶奶,叢哥兒皮膚嬌嫩,哪裏經得住您這樣j□j呢?”
這搖籃裏便是史清婉受了大半天苦楚方才誕下的孩子,重足八斤三兩,王子騰為他取名兒為王叢箴,平日裏大家只喚他叢哥兒。
史清婉細細地用靈識探看過了,不由得為這孩子天生靈胎的強大而驚嘆不已。生來便有了元嬰不說,便是吸引天地靈氣,也比自己運起修行功法要快上一倍,實在叫史清婉又是歡喜又是羨慕。
與兒子對上眼,瞅着他葡萄珠兒似的大眼滴溜溜地轉着,露出一個流着口水的無齒之笑,史清婉“撲哧”一聲,指點着繡蕊将自家兒子抱了起來放在床上。
“啊啊——”王叢箴小身子上套着一件鵝黃色的對襟小衫,脖頸處露出裏面肚兜的紅色系繩,襯得他小臉蛋小胳膊跟白生生的藕節一樣,玉雪可愛;方才從搖籃裏抱出來,一番折騰,小腳丫子上的襪子掉了一只,露出圓乎乎的、蠶豆一般的腳趾頭來。
他聰明得很,看着母親笑語嫣然地站在床邊不說話也沒動作,便試着想動動身子。像只小烏龜掙紮了半天沒翻過身來,瞧着母親還是一動不動地瞧着他,他嘴巴一癟,兩汪眼淚盈盈包在眼底,直直地盯着史清婉不轉眼。
“哎呦喂,真是娘的小心肝!”史清婉被他這副委屈的小模樣給萌住了,捉着他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子直接就親了一口,再一瞧小寶貝眼淚汪汪的模樣,更是一顆心化成了春水溶溶。
王叢箴雖說現下裏還不知事兒,不過從還在娘胎裏的時候,他便牢牢地記住了眼前女子的氣息,溫柔,慈睦,不夾雜任何其他功利性質的目的,因此對着史清婉那是全然的親近濡慕。
王子騰一進屋子,便瞧見史清婉正躺在床上逗弄着王叢箴,一大一小均是“咯咯”地笑得開懷,他抿了抿嘴,只覺得滿心滿懷都是說不盡的滿足喜悅。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你回來了!”史清婉聽見腳步聲,擡頭來撞進王子騰深情脈脈的眸子裏,她驀地覺得面頰一燙,紅雲淡染,眼波才動被人猜,別有一種嬌媚情态。她正欲起身,手指卻冷不丁地被攥住,低頭一看,卻是王叢箴小拳頭緊緊地握住了史清婉的小拇指,執拗地不放她離開。
王子騰被小妻子這驚鴻一瞥的風情萬種迷得七葷八素,視線落在兒子白胖胖的小拳頭上,卻是既無奈又有些酸意:“瞧這小子,這麽點大就知道和老子搶人了!”想着自家兒子這幾天夜裏的搗蛋行為,他默默下了個決定。
他上前來在床旁坐下,順勢便将史清婉攬住,摸着史清婉腰間的軟肉,他眯了眯眼,湊近佳人敏感的耳垂呼了一口氣:“婉兒,今兒晚上——”
生産之後,史清婉的身子愈發敏感起來,被他揉捏着腰上減不掉的一點點軟肉,她只覺得自己簡直要融成了一灘水,從頭到腳渾身上下,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史清婉勉強靠着王子騰的胸膛撐起來,嗔道:“大白天的,你——你做什麽呢?!”
得逞地笑了起來,作為她的枕邊人,王子騰哪裏能不知道她身體的變化?只不過出了月子以來,連着三四天屋子裏都有個各種昭示存在感的小東西,王子騰完全沒有機會抱着史清婉好好親熱,叫他心裏癢癢得很。
夫妻倆這一番互動,被冷落在旁的王叢箴可不樂意了。哼哼唧唧地握住史清婉的小拇指,他瞪着搶去母親關注的罪魁禍首,吃力地拽了兩下,待史清婉低頭看向他的時候,頗有些可憐巴巴的意味,水汪汪的眼睛撲閃撲閃着望着史清婉。
王子騰看着史清婉平日裏那矜持的香吻像是不要錢似的,一個接一個地落在大胖兒子的額上、眼上、頰上,最後是紅彤彤的小嘴巴,心底很不是滋味兒。平日裏怎麽不見她這麽對待自己?他想着小妻子除非在歡愛的時候才會有的熱情,看着身邊那個流着口水笑得大眼彎彎的無齒之徒,默默地嫉妒起來。
“真是個挑嘴的小子!”王子騰坐在桌子旁邊,看着那個護着口糧不讓人觊觎的自家兒子,嘟嚷着抱怨一聲,瞅着那小拳頭遮住的地方露出一抹令人心旌蕩漾的雪痕,他心底更是不爽快起來。那可是我媳婦兒……
許是因為王叢箴天生靈胎的緣故,他是死活都不肯吃兩個奶娘的奶水,一個勁兒地哭得史清婉心疼不已,只得親身上陣給他喂奶。所幸史清婉胎裏養得好,加上月子裏滋補的湯水不斷,因此奶水頗豐,才不致于叫這挑嘴的小東西餓肚子。
瞧着王叢箴吃飽喝足,被史清婉抱起來拍出一聲奶嗝,他便悠悠然地打了個哈欠,那雙與史清婉如出一轍的大眼兒迷迷蒙蒙;被王子騰抱着放回搖籃裏,不一會兒便合眼睡着了。
史清婉垂眸悉悉索索地将襟前衣裳給收拾好,察覺到面前一片陰影,擡頭發現王子騰的目光所落着的地方;她微微一笑,帶着些許狡黠,慢條斯理地将最後一條襟帶系起來,把腰上松開的宮縧一頭遞在王子騰手中,挑起秀眉,聲音甜絲絲地仿佛摻了蜜一般:“夫君,幫妾身把這帶子束好,可否?”
被她這般軟軟糯糯的聲音懇求着,王子騰簡直美得魂飛天外,待他回過神來,瞧見手底下方才已經整整齊齊的衣裳,不由得皺起眉頭懊惱不已。
瞥見他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史清婉忍住笑意,畢竟這個點兒了,若是随着他折騰,只怕是連晚飯也要錯過,那自己在這府裏臉皮要也不要?不過,這甜頭好歹是要給的——她湊近王子騰耳旁,輕輕說了兩句,便見王子騰眼睛“噌”地亮了起來。
夫妻倆黏糊了一陣子,便到了傳飯的時候。
“對了,有件事兒和你說一聲——”王子騰用飯極快,便捧了一只青花釉色的茶盞坐在旁邊看史清婉吃東西,突然間漫不經心地說道:“榮國府夫人去了,如今在賈伯父的安排下,大房二房已經分了家。”
史清婉正夾起一顆新鮮滑嫩的魚丸,聞言,愣了愣,那顆魚丸轱辘辘又滾回了盤子裏;她微微蹙起眉頭:“不是說榮國府中最受偏愛的便是二爺賈存周麽?怎麽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出?”
“誰又知道呢?和咱們也沒什麽關系——”王子騰抿了一口茶水,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缭繞的水汽遮掩住了他的神色:“咱們家與恩侯交好,乃是在他還不得意的時候,如今也無需錦上添花了……到時候,只去吊唁一番便是!”
史清婉點點頭應下,她雖說聰穎敏慧,卻礙于身在後院頗受桎梏,并不能如王子騰分析得全面得當,因此,外間的這些事情,她并不會多加插手,一切只照着王子騰的想法來便是。
……
莊嚴肅穆的靈堂之上,賈家族內親友們俱在此哭靈,一時間哭聲搖山振岳,又有衆禪僧與全真道士,也沒了僧道之分,皆是在大廳上念着道文經咒;哭聲與念經聲交雜着,顯得有些鬧哄哄的。
賈史氏帶着不甘與怨恨離世,賈代善立時便毫不拖延地上表,以年老體衰之名将身上的爵位與賈赦襲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了賬冊,分了家産。按照律例,金陵祖産祭田等等都是由賈赦繼承,餘下的東西賈赦得七、賈政得三;至于賈敏,她的嫁妝賈代善已經另外預備着了。
賈政與王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悶棍給打得暈頭轉向。不過才短短兩天的時間,自己便不再是這榮國府的主子之一了?疼愛自己的母親去世了,父親将爵位傳給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兄長賈赦?這對一貫自認為是父母掌中寶的賈赦來說,簡直是難以置信!
然而,不管賈赦與王夫人兩人怎麽暗自惱恨、不甘不願,事情已成定局,他們便是再有多餘的心眼兒,也已經是回天乏術。無奈之下,他倆只能到賈史氏棺材前哀哀泣不成聲,為這逝去的、國公府從此與自己無甚幹連的榮光而悲痛。
“父親,咱們府上如今又諸多違制之處,可是母親新喪不得大動土木,您看這——”賈赦眼睛紅腫得跟桃子一般,站在賈代善書桌前,小心謹慎地提起這一茬事情來。
書桌後面,正是以病卧之名未在大廳露臉的賈代善。他正提着筆不知道在信紙上寫着什麽,聞言,動作一頓,一滴墨水落在紙上,瞬間便氤氲開來:“違制之處?這……我倒是忘了!”擡頭看着賈赦,唇角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能想到這一點,赦兒長進不少啊!”
聞言,賈赦臉微微有些紅了起來。
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別人的誇贊,賈代善笑了笑,卻并不再像往日裏那般中氣十足,眉宇間的那股頹喪之氣始終揮之不去:“我這便再上一道折子請罪,另外求情陛下寬限三年守孝時間!”伴君如伴虎,賈代善明白這個道理,榮國府這才發展到第三代,他自然是不願意出什麽差錯,叫祖先的功勞白白付之東流。
“如何?你可說了麽?”張氏坐在屋內有些心神不定,見賈赦進來,忙站起身問道。
連日操勞着賈史氏的喪禮,賈赦有些疲憊,卻仍舊是笑着答道:“放心吧,我已經與父親分說清楚了,此次若非你提醒,只怕咱們家就要落得個越制不尊的罪名了——”果然是娶妻娶賢,賈赦再一次慨嘆自己的運道。逾制的罪名對他們這種公侯人家最是大忌,若是被那起子不要命的言官彈劾,便是沒有傷筋動骨,也要褪下一層皮的。
張氏搖搖頭,嘴旁的弧度溫柔慈和,她上前去,摸出袖中帕子,給賈赦擦擦額頭,有些不放心地囑咐道:“只要不叫人說嘴便是了,你在外面招呼客人倒也罷了,可千萬別累壞了;二弟和二弟妹……便由着他們在前面哭靈吧!這前面後面的事兒,他們倆也招呼不來的!”
賈赦自然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二弟的性格,迂腐是有點,不過卻實實在在的滿腹心眼兒,還有那個二弟妹,也是同樣不安分的——賈赦反手握住張氏的指尖,沉聲安撫道:“沒事兒的,前幾日交好的幾家已經來過,這兩天便沒什麽事情好值得我去處理安排的了。反倒是累你,一面得招呼着各位夫人內眷,另一面還要照看瑚哥兒和妹妹——”
”哪兒的話?”張氏悴了一聲:”那難道不是我兒子和小姑子?"這倒是不錯……撓着腦袋,賈赦嘿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