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因為被兄長下了今晚的小宴不準缺席的命令,所以暫時沒法出去玩的源氏只好窩在寝院裏獨飲悶酒,雖說大白天就開始喝酒并沒有比夜不歸宿好到哪去,但起碼待會晚上到了時間會有人來喊他,也不怕宿醉誤事。
可惜源氏一次也沒有真的喝醉過,這個知道的人就不太多了。
青年悠閑的啜一口酒液,欣賞着庭院裏盛開的草木,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下酒小菜……邊的佩刀。铮铮鐵音響起不過瞬間之事,他威脅着停留在半空的刀刃面前便漸漸浮現出一個閃爍着奇妙光輝的影子。
“好厲害,怎麽發現我的?”一頭赤色短發的少女瞪圓了褐色的眼睛,“這種事情從來沒有過。”
“……你的隐匿法确實非常神奇,我到現在也覺得你并不存在我的眼前。”青年一反平日裏對女性溫柔體貼的态度,說話的語調和聲音都十分冰冷,“但我和哥哥對付刺客這種東西,都非常的有經驗。”
然後他就斬了下去。
“哇!”少女驚呼一下便原地消失,瞬間又出現在院子的角落,雖然有數步的距離,但方才半卧的源氏已經站起了身,且把刀尖對準了她。“不要這麽喊打喊殺的,我不是來打架的喔?而且那把刀砍不到我。”
她攤攤手,努力做出一副沒有敵意的樣子。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源氏挑挑眉,“作為一個目标,我給你個忠告,刺客通常死于話多。”普通的刀刃無效的話,那麽特殊一點的就行了。
這世上沒有寄宿龍神之力的刀砍不到的東西。
“等等啦等等啦,我真的只是來轉告你一點消息的……”少女手忙腳亂地拿出一個裝置,迅速開始播放。
那是一段錄音。
【放在食物裏,讓他吃下就可以了,會死的非常自然。】
【……尋常的毒物可對家主沒有用處。】
【這個是特別的,我也只弄到一點點。】
【确定不會被發現嗎?】
【起碼島田家的醫生查不出來。】
【家主對食物可是很謹慎的…】
【它的效果很緩慢,但會确确實實的起作用,就算你為了取信而誤食,也來得及拿出來。】
【……拿出來?】
【呵呵呵,不要追根究底比較好。】
【代價是什麽?】
【只是一點送給朋友的禮物,會有什麽代價呢。】
【我是問,你要付出什麽代價,讓我去謀害家主?繼承權和我可是沒有關系的。】
【……您真是個坦誠的人,我們來好好談談吧。】
尚未聽到結束,但源氏的刀已經放下了。
因為他認出了其中一個聲音,是位在家中負責一些財務工作的遠親。然而,對方在數月之前便由于遭遇意外而死去,遠遠早于大名過世的時間,根本沒有人想到他的頭上去。
父親果然是被人謀害的。
“你想跟我說什麽。”源氏看着少女的神色依然不善,但好歹沒有再舉起刀刃。
“你肯聽就最好了,”她拍拍胸口,然後舉起那個儀器,“錄音裏的另一個人,是我的組織現在正在對付的敵人,黑爪的成員。”
“略有耳聞。”青年畢竟也是島田家的少爺,對當今世界有名的地下組織還是知曉一二的。“所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守望先鋒的特工莉娜小姐?”
“唔,你知道的挺多呢……我明明特地喬裝打扮了。”她一臉不可思議。
源氏抽了抽臉。
那什麽,換一身便裝然後化妝染個頭發,并不能叫喬裝打扮,尤其化妝技巧還很蹩腳的時候,但青年并沒有說出來。
“但是,你們近期的合作對象,那個能源公司,其實是黑爪名下的産業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吧!”
“……原來如此。”因為父親并不打算和恐怖組織扯上關系,所以才暗殺了他嗎?然後趁着哥哥和他對此尚未察覺的時候再促成合作,一旦引狼入室,想再甩脫這群瘋子就沒那麽容易了。
“啊,你能理解就最好了,當然,我們也不是為了和島田家建立邦交才那麽做的——畢竟也是敵人喔!但是與其讓兩個敵人聯手,還不如看你們對打——差不多就是這種目的了。”
“這麽說的話,不怕我懷疑你的情報嗎?錄音這種東西,要虛構是很容易的。”
“但是別的東西就很難了,比如那誰誰誰偷偷挪用了家族的錢款去賭博,明明欠了很多錢還造成虧空,卻突然全都還清了之類的。”少女笑嘻嘻的說道,“而且,他到底是被殺人滅口還是別的緣故,也不好說啊?”
“哼。”源氏緩緩将刀歸入鞘中,“……念在他為家族勤勤懇懇工作了多年,而且補回了虧空的份上,父親認為他好歹可以死的幹脆點,而且不用波及家人。”某種意義上,還真是諷刺的結局。
“這樣不就行了嘛,那你相信了喔?沒有別的事情我就走了,畢竟不是可以悠閑聊天的關系呢。”
“拿來。”
青年冷不丁沖她伸出了手。
“什麽?”
“那個錄音,你不會以為我能憑口才說服家族拒絕合作吧?”
“給你啦,要努力打擊黑爪喲少年。”輕易地把裝置抛給源氏,少女甚至還沖他友好的晃晃手道別,然後消失了蹤影。
“……奇怪的家夥。”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算是及時還是不及時,今天的小宴正是為了分配和那個企業開展合作的事宜而舉行的,屆時也會宣布源氏将要承擔要職的消息。但這個情報現在才送來,他已經沒有空閑去預先告訴哥哥了。
“待會當庭拒絕的話,大哥會超生氣的吧……唉,我果然是和家裏的事務沒有緣分啊。”青年苦惱地看着手裏的裝置,為自己待會要經歷的暴風雨哀嘆起來。
事實上,半藏不止是生氣。
在源氏違背約定,于小宴中拒絕來自他的委任的時候,半藏瞬間暴怒了,多年習武的自制力令他沒有當場失控,但年輕家主鐵青的臉色充分說明了一切。
“島田源氏,你會給我一個解釋的吧?”他黯啞的嗓音出乎意料的輕柔,卻不由得讓聽者心驚肉跳,就像感受到龍卷即将掃平萬物前的死寂氣息。
“……我的拒絕是有理由的。”看着似乎下一刻就會拔刀砍他的哥哥,做足了心理準備的源氏還是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那個企業……”
“我們相信您的理由。”某位宗老點了點頭,但無論是他的口氣還是态度,看上去都不像是要幫源氏說話的樣子。“多半是真事,它可能有很大不妥的地方,所以不再合适與島田家共事。”宗老一臉理所當然的确信。
但源氏甚至尚未說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這不在預料中的發展讓青年盯住了那個老人。
“我們也相信您這一次,是真的打算從家族叛逃了。”
在層層的陰謀包裹下,他們終于抛出了真正的利刃。
監視器裏,青年和女特工交談的姿态被拍攝的一清二楚,因為沒有聲音,所以哪怕說他是在和熟人見面也有相當大的可信度,尤其那個姑娘還很多事地在離開前沖他揮手。
“您還有什麽需要辯解的嗎?”
“……沒有。”源氏冷淡的回答,既然已經羅織好了一切的罪名,他的辯解便是最無用的東西。
“那麽,請容我等,懇請家主。”大長老的宣言落下,在座的所有人便都把目光投往主位上,高高在上的年輕家主。
每一道,都在無聲催促。
請殺死他。
您的兄弟。
半藏沉痛的閉上了眼睛,弟弟太過年輕,還不曾明白,躲避,對陰謀來說,正是最無用的一種應對。
“他畢竟是我的兄弟。”他再度說了這句話,但這次一次,不再有那時的斬釘截鐵了。
“家主!”列座下響起陣陣不贊同的呼喚。
源氏開始認真思考,待會逃走的時候,要‘不小心’撞到幾個頂撞大哥的家夥。
人數有點多,他很為難。
不過幸好之前為了準備逃家,已經把要打包帶走的東西全放到麗子那裏去了,起碼不至于一出門就落到喝西北風的地步。
而一道聲音打破了青年的思考。
“所以,準備龍神密儀吧。”半藏這樣說道。“源氏的罪,由島田家代代供奉的龍神來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