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胖嬸子跟吳英玉競争之後,促使吳英玉推出了新的品種。
正逢春天,周家後面幾排房屋之後便是兵團大片的農田,苦苦菜已經發了嫩芽,春韭菜也已經上了市,她每日傍晚回來之後便帶着楊桃兒去田邊挑苦苦菜回來,擇幹淨的一斤是一毛二,沒摘幹淨的是八分錢,還有淘幹淨氽過水去除了苦味拿胡麻油跟辣椒粉炝過的,只要提回去拌點醋就能開吃。
裏面加了鹽跟味精,還有一點點糖。
本地人重酸重辣重鹹,哪怕吃面的時候要就着一瓣生蒜,卻唯獨不習慣在吃的菜裏面加糖,前來本地做生意的南方吃甜口的手藝人總覺得這種味道過于耿直厚重,沖的人五髒都有點接受不了。
楊桃兒提議加一點點糖提味,起先還被吳英玉拒絕,後來再三要求,調試了好幾次才發現在不出糖味的基礎上,糖不但柔化了醋的酸味,還提升了口感。
她笑嗔女兒:“你這張小嘴真是尖的厲害。”
除了賣新鮮的苦苦菜,還有韭菜盒子,茶葉蛋。
韭菜盒子的外皮有別于傳統的本地燙面法,用發面來做,裏面加了豆腐雞蛋香蔥韭菜,鍋底抹一點點油小火烙的兩面金黃,外酥裏香,很受歡迎。
茶葉蛋加了桂皮八角香料茶葉醬油,先煮過了各個敲破,再丢進香料鍋裏煮透了,泡一夜入味,租個三輪車每日推到各個廠區門口轉悠,上面還放個蜂窩煤小竈炖着,到手都是熱的。
這還是兩個孩子的建議,既然跟胖嬸打響了全面戰争,胖嬸要打價格戰,每樣都比她便宜,那她們家就要靠口味跟品種取勝,全面碾壓胖嬸。
母女三人互相依靠走到今日,吳英玉自從被孩子哭醒之後,就把孩子當作了她生命之中的支柱,凡事都要跟孩子們念叨幾句,無形之中甚至覺得孩子們的腦瓜子比她的要靈活,三個臭皮匠也能頂個諸葛亮不是。
事實證明,孩子們對于吃有着無窮無盡的熱愛,挖空心思想讓她做些能吃到口的,果然大有市場。
胖嬸只有幾樣餅跟糖油糕,但是她家的新品卻大受歡迎。
廠裏的人們都忙,只有周末才能去城郊田裏找着挑些苦苦菜,小飯館裏的一盤苦苦菜可不便宜,到了吳英玉這裏不但洗的幹淨,味道好,價格還要比小飯館裏便宜了一半,下班過來打一份提回家上桌就能吃。
吳英玉外在形象佳,母女倆平日又收拾的幹幹淨淨,頭發都弄了個小白帽子罩起來,還被楊桃兒硬拉着戴了個口罩,若是再穿個白大褂都快趕上醫院裏的大夫了。
她拿餅都是筷子,絕不上手,反觀胖嬸吆喝起來唾沫橫飛,也許是早晨出來的忙,頭發都有些散亂,大約還不太懂個人衛生跟生意還是有着直接的聯系,衣服袖子前襟上都有油漬,沒過一個月就被吳英玉打垮,去她那裏買的人寥寥,生意也要做不下去了。
胖嬸眼看着每日挑出來的吃食又得挑回去,拿回家放在涼處,次日再挑出來賣,味道就有些不好了,也學着吳英玉做了韭菜盒子,結果做好的連着賣了三日,讓別人吃壞了肚子,被客人堵在廠門口罵了半天。
她心裏不服氣,直等吳英玉母女收攤的路上攔住她們,破口大罵:“一對狐媚子,仗着臉蛋長的漂亮,就勾引老爺們上你的攤位上賣餅,當老娘不知道啊?”
吳英玉還真沒想到世上有這樣惡毒的人,她自忖也經歷過了一些事情,可是無中生有被人污蔑,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太過份了!”
胖嬸見罵的吳英玉沒還口,更為得意了:“我做不下去,你也別想做了,趕明兒我就去石膏廠門口替你宣傳宣傳,讓廠裏的人都防着你,免得你勾引了別人家爺們!”
楊桃兒也氣的夠嗆,直恨自己年紀太小,力氣不夠,不然當真想動手。
娘倆回去之後,吳英玉心情低落,坐在房裏垂淚,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
楊杏兒放學回來,見楊桃兒坐在門口發呆,問她怎麽了,楊桃兒便把胖嬸的所作所為講了一遍:“……這種人既蠢又毒,生意做不下去還怨別人,就算是咱媽不在石膏廠門口賣吃的,別人也不肯賣她的。”
她跟着吳英玉練攤,每天收錢盯人還吆喝,神情倒是比同齡的孩子們瞧着成熟許多。
楊杏兒與她并排坐着,跟她說:“你還小不懂,胖嬸這麽一說,就是為了敗壞媽的名聲,知道的就不說了,不知道的人說不定真不來買咱家的東西。”
“那怎麽辦呢?”
姐妹倆都是頭一次跟這種不講道理的潑婦正面杠上,如何降服她還真是沒試過。
吳英玉自己哭一會,心裏舒服不少,出來做晚飯,聽到兩女兒并排坐着替她想辦法,唇邊不由露出一點笑意,無論生活多麽艱難,她們母女的心總是在一起。
她催促楊杏兒:“回來了還不趕緊去寫作業?桃兒來給媽燒火。”
天熱起來之後房間裏撤了炭爐子,大家都挪到廚房裏去做飯了。
楊桃兒見她打起精神,還當她想好了應對之法,問她:“媽,咱們明天還出去嗎?”
吳英玉摸摸她的腦袋:“身正不怕影子歪,她滿口胡言也得拿出證據來。”如果是從前,她被楊婆子或者楊六虎罵,除了躲起來哭之外,也沒別的法子可想,只有忍下這口氣。
可是這大半年的生活磨練了她,也就是遇上這種事一時的不高興,有兩個孩子的支撐,她的勇氣油然而生——為了她的孩子們,還有什麽可怕的!
次日母女騎着三輪再去石膏廠門口賣吃食,果然見胖嬸守在那裏,見人就上前去攀談,指着吳英玉嘀咕,也不知道在編造些什麽,正說的起勁,忽然聽到一把脆聲聲的小嗓子問她:“嬸子,你賣的韭菜盒子讓人吃壞了肚子,給人送醫院去了嗎?賠醫藥費了嗎?”
她前一日才被吃壞的那家人堵在廠門口罵過,當時求情的軟話說了一籮筐,今兒還敢出現在廠子門口,膽子也确實很大。
“小丫頭你瞎說什麽?”她臉都紫了。
楊桃兒扯開了小嗓子喊:“我怎麽瞎說了?昨兒還有人來找你呢,胖嬸你買的東西不幹淨吃壞了人,就瞧不過我媽做的東西幹淨衛生,想讓大家都不去我媽的攤位上買東西吃啊?胖嬸你的心腸咋這麽壞呢?”
她拉着廠子門口出入的人八卦,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做不了你也別想做下去,兩敗俱傷的打算。可是吳英玉母女倆可不能陪着她不賺錢。
吳英玉倒是想過來跟她吵一架,可是她自己就不是跟人吵架的性子,一着急一生氣就直掉眼淚,連狠點的話都說不出來,先把自己給氣的發抖了。
楊桃兒讓她堅守崗位,自己上前跟胖嬸理論,她又是個小姑娘,童言無忌。
胖嬸氣的要揍她:“你個丫頭片子,賠錢玩意兒,滿嘴的胡編亂造!”
楊桃兒在人堆裏繞圈圈,可是嘴巴跟機關槍似的說的可溜了:“胖嬸子,賣吃的可不能學你,今天賣不完明天賣,放幾天就壞了,不給人吃壞才怪呢。我媽可都是只賣當天的,她在這裏賣了半年,幾時吃壞過人啊。胖嬸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胖嬸原本就是虛胖,小孩子身巧小靈活,專找上班過來的工人身後藏,還特別可憐的喊:“叔叔救命啊——阿姨救命——胖嬸要殺人了——”
“我啥時候要殺人了?”胖嬸追着楊桃兒在石膏廠門口轉圈,被她繞的頭暈眼花,早晨出來本來就沒吃早飯,盡趕着來報複,肚裏空落落的,昨天沒賣完的東西擔回家去舍不得扔,自己家裏人吃了一頓,半夜跑了三趟廁所,這會兒腿都有些發軟了,如果不是為了一口氣,哪裏爬得起來。
她跑了幾圈就覺得不好,肚子咕嚕一聲,洩洪了……
離她近的人鼻端聞到一股銷魂的味道,楊桃兒捂着鼻子大喊:“胖嬸你不會沒賣出去的餅挑回去自家吃,把自己肚子也吃壞了吧?”
路過的人哪裏還願意再被她拉着講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反倒是覺得楊桃兒說的有理,紛紛往旁邊閃避,眼看着她捂着屁股蛇行而去,身後灑下一路黃色水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