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他,真的是他。
杜克.施塔恩貝,那個颠覆了這整個王朝的男人。看着這張比記憶中還要年輕的臉,路德維希不知道他應該笑還是應該哭。
讨厭他?一刀殺了他?不,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殺死之前的侍衛,路德維希還能将事情往下毒的事情上引,可是殺死杜克呢?
他們現在只是第一次見面,要是把杜克直接砍死的話,他要怎麽對父皇講?王國覆滅還有七八年的時間,他還要繼續在這個陰暗的皇宮摸爬滾打,他不能給艾莉皇妃留下把柄,更不能給老二老三留下把柄。
不過說起老二老三,到還是真的要謝謝這家夥呢。路德維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杜克.施塔恩貝,這個男人至少還做了一件讓他開心的事情。真算起來,這個男人還放過了路德維希一回因為杜克所貫徹的騎士準則,讓他不可無辜弑君,所以這個男人徹查了皇宮中所有的陰謀,網羅了文森特、安格斯、艾莉那群家夥所有的罪行後将他們送上了斷頭臺。并且在發現大皇子只是個碌碌無為的窩囊廢,沒有犯下什麽過什麽大到可以致死罪行後,便将路德維希流放到了邊境。
可是,也就是因為杜克的這個決定,讓路德維希見到了那個人,那個給了他希望卻又把他推入深淵的大騙子。想起那個人的臉,路德維希便握緊了拳頭,對杜克的憎惡感瞬間就因為那個人的關系被轉移了。和那個人比起來,杜克真的不算什麽。
如果,如果當初杜克一劍殺了他……路德維希突然有些癡癫的想到這麽一個可能性,人性裏潛藏的懦弱本性,讓他忍不住往下想去,如果那個時候他就和父皇他們一起死了,他是不是就不用見到那個人,就不用被做成僵屍了?路邊的野怪少砍一個也無所謂,是吧!
“大殿下?”阿登湊到路德維希身邊,小聲的叫喚道。剛才路德維希開口詢問杜克的時候他還以為路德維希打算選杜克了,可是沒想到等了半天大殿下居然沒有下半段了,一雙眼睛無神的看着杜克,不知道在想什麽,表情還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恩?”路德維希又一次被打斷了思緒,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呼出一口惡氣,想起那個人真不是什麽好事,甩了甩頭才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杜克。
年輕,自信,健氣的陽光騎士,身上的騎士绶帶是比其他候選人還要高一個等級的藍色,看起來就是這群人裏最優秀的那一個,給人的感覺也要比騎士團裏其他濫竽充數的成員要好很多。
如果是別人,路德維希可能會立刻選定,将這樣的人收入囊中,可很不巧的是,這個男人偏偏是杜克.施塔恩貝……
“我和父皇同時掉進水裏的話,你救誰?”來,随便選一個,不管你選誰,都能用不忠的借口把你扔出皇宮。
阿登與其他候選人在聽完路德維希的問題後立刻一怔,這不是丈母娘考女婿的标準題目嗎?居然把這題拿來考騎士……大皇子是要存心難為人吧。還好,還好大皇子沒挑我。這題要是打錯了的話,說不定要掉腦袋的。
剛才還有點嫉妒杜克被路德維希“青睐”的幾名候選人現在算是有點幸災樂禍了。有的覺得杜克根本不敢答,有的則巴不得杜克答案讓大皇子不滿意,少一個對手,他們就更有機會出頭了。
“救離我最近的那一個,另一個能救就救,不能救,我就陪葬。”不卑不亢視死如歸的回答,讓路德維希稍稍有些驚訝,雖然這個答案不算最好,但卻挑不出什麽錯。
“那如果我要你殺了我,你該怎麽做?”一題不行就來第二題,想存心難為一個人還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嗎?
“呃……”這個問題讓杜克猶豫了一下,他今天中午聽說大皇子要從他們這些候補騎士中挑選出一名專屬騎士時就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被選上,果然大皇子一來就看中了他,可是大皇子的這兩個問題……他怎麽覺得是在有意刁難呢?
沒錯,這就是有意刁難!
但是,我們說過了,路德維希是正牌受,标配四個攻,杜克.施塔恩貝很不幸的,就是這四個攻中的一員,而且還是中毒最嚴重的一號,俗稱“攻1”。也就是标準的腦子中槍的角色,無論路德維希做出多麽不合理的事情,都會在他眼裏自動合理化,讓他左看左順眼,右看右滿意。
于是,杜克看着路德維希那張在他腦海裏會自動美化的臉,沉迷了。他不覺得這是刁難,反倒覺得大皇子非常看重他,在考驗他。作為一個優秀的騎士,他必須迎難而上,讓大皇子滿意!
在反複思考,仔細斟酌之後,杜克自認為找到了一個最好的答案。垂眸微笑開始回答路德維希的問題,“殿下想自殺,必定是有什麽問題困惱着殿下。作為殿下的騎士,必須找出這些問題,為殿下解憂慮。”
路德維希沒想到杜克會給出這樣的回答,讓他自己也有些驚訝。這個答案好像也挑不出錯,這下怎麽辦,再想第三題?
路德維希擰眉沉思了一下,糾結的表情讓偷看他的杜克也緊張了起來。這個答案不夠好嗎?會不會是自己措辭不夠精細?大皇子嫌他太粗俗了?該死,早知道他就不在文學課的時候逃去練劍了。
杜克偷瞄着路德維希的各種緊張,指甲在手掌上印出了一個個月牙坑,眼看就要抓出血的時候,路德維希的眉間的皺褶總算是被拉平了開來,好像是想通了什麽,臉上的表情逐漸恢複變得不再糟糕,也讓杜克的心跳恢複了正常的速度。
“很合理的答案。”路德維希鼓掌,起身抽出自己腰間的寶劍,劍尖壓在杜克左肩的藍色騎士绶帶上,是貴族在授予騎士功勳時标準的姿勢。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杜克自信的揚起了他的嘴角,看吧!我果然是最優秀的,他選我了。
看到路德維希的劍落在杜克的肩膀上,阿登呼出一口氣感覺總算是搞定了皇帝陛下的任務,其他的候選人表情各有不同,有的嫉妒,有的羨慕,有的則心裏發酸,在心裏嘀咕大皇子一定不會登上皇位之類的話。
然而笑容、安心、羨慕、嫉妒這所有的一切卻只存在在那麽一瞬間,随着一條被割斷的藍色绶帶一起定格、飄落、反轉。
绶帶,與劍一樣,是騎士榮譽的象征。辨別一個騎士能力等級的最好證明,然而現在,路德維希不留情面的一劍割斷杜克的榮譽。
這是要有多大的不滿,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阿登,這就是你說的優秀候選人?”路德維希用微怒的眼神看向皇家騎士團的副團長阿登并厲聲質問着。雖然他沒有看着杜克,但事實上他的質問卻是完完全全是說給杜克一個人聽的。
“大殿下……”阿登無措的看向路德維希非常的不明白,剛才的答案有哪裏不好了?哪裏惹怒大皇子了?
“連最基本的騎士守則都不懂,這樣的人才你到底是哪裏找來的?”想要骨頭裏挑刺那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路德維希最後看了一眼杜克半跪在地上低頭看着那條斷裂绶帶的樣子,轉身,嘴角上拉開一條瘋狂的笑容:來吧,憎恨我吧!記住我今天給你的羞辱,多年之後當你揮軍進攻皇城的時候,記得用劍刺穿我的咽喉,這樣……我就不用見到那個人了。只要不再見到那個人,死了也沒有關系,就當還你的了。
人就是這麽可笑,明明前幾天還想要好好活下去,去報複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可是很快,卻可能因為腦中閃過的一個片段,發現就算最恨的那個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沒有辦法像對待那個侍者一樣一劍捅下去。與其那樣不如想辦法讓自己不要見到那個人更好。好窩囊,真的好窩囊。
想着這些,路德維希那瘋狂的笑容也漸漸的泛出苦澀。
随着腳步聲的遠去,杜克撿起他的绶帶,在夕陽的餘晖之下茫然的看着路德維希與阿登離開的背影。杜克在其他候選人惡意的嘲諷與譏笑之下,反複的背誦着那篇最基礎的《騎士守則》。
忠誠,永不背叛。
永不脅迫弱者,并給予守護。
不為利益、愛情、女人而卷入争吵與戰鬥。
不因戰争而戰争,絕不殘忍,給予請求寬恕者以寬恕。
哪裏?這些和剛才的答案有什麽關系?他說錯了什麽?為什麽大殿下會那麽的生氣?
杜克沒有因為路德維希的羞辱而感到憎恨,反倒是産生了極大的愧疚。愧疚自己令大皇子失望了,自責自己沒能參悟透騎士準則的真谛,然後一門心思的紮入了騎士守則的鑽研中。
于是本該因為看不慣貴族欺壓平民而悟出守護人民才是真理,帶領人民起義推翻獨裁,開創一個新帝國的男人,因為路德維希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