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處置】 預感
夜深了。
還是那一條無人的陰黑小路,孤零零的一盞路燈。
老岩帶着小弟們回到燈下,狠狠地抽起了煙。
自從上次極不容易撞見了要回家的獨身女孩,卻沒等到他行動,甚至沒能摸上一摸,便被突如的一通電話打擾,對方語氣平淡,說要砸他新買的摩托,後來他火急火燎地沖回了家去,院子跟房子碎了,摩托車沒了,對方留了字條,讓他去派出所自首。
自他奶奶的熊。
那輛摩托可花了他一萬多大錢,還沒碰過,但轉念一想,好在那會沒把姓白的小妞到手,他知道,他們在派出所不過是蹲個一天就能解決。
這剛從派出所被放出來,他要辦的第一件事,必須逮住那姓白的妞,他還從來沒受過這等窩囊氣。
至于知道她姓白,是從派出所民警那聽來的。
往地上啐了一口,丢了煙頭,擡腳輾轉碾熄,四周漆黑的不見任何東西,光圈之內蚊蟲細小,像灰塵,他不耐地擡手去揮,問着小弟:“上次她是幾點出現的?”
這小弟正是上次受了麻醉針,還經受了電擊,面部着地,以至于到現在,被紗布蒙着的鼻梁還滲着血,眼神吃人的猙獰,擡起偷來的手表瞧,“差不多是八點半。”
一樣摁着股邪火,迫不及待想出出氣。
一群人幹等着,不知道分針過了鐘表幾個來回,路口的霓虹不變,多了纖細的人影踏入了眼簾,和上次一樣,襯衫包膝的裙,唯一的不同,她這次披着頭發,把臉蛋掩蓋的隐隐綽綽。
老岩一見,板挺了站姿,沖兄弟們遞去眼神,大夥都很是亢奮,重重地摔了煙頭,磨拳擦掌地争先跑起來,果然女孩發出短促的一聲尖叫,叫聲立刻被麻布一裹,讓一人扛住了。
老岩笑:“走!”
回了他們臨時的出租屋,本該是一群兄弟解了褲腰,準備好好放肆,可在放下她的下一秒,麻袋從裏被破開,恰是電光火石,鋒利的寒光瞬過視野,沒割到他,但吓得老岩猛一哆嗦,接着,在閉眼的黑暗中,一聲聲慘叫嚎啕,他又一哆嗦,倒退兩步,重新系緊了褲子,趕緊瞅瞅。
眼前由模糊到清晰,最終看清了滿地上躺着他兄弟,不見血,而是一個個捂着傷處哎喲的叫喚,被捶的不輕。
那女人彪的,提着小刀子,擡手扯下了銜到嘴角的發絲,露出令他陌生的五官。
這——這不是那個姓白的小妞!!!
老岩吞吞口水,想撤退出門,咯吱一聲,上鏽的門隐隐是替他牽出了更龐然的危險。
赫然回頭。
開門的又是渾然陌生的人,西裝革履的進屋來,随即把門扶住,迎着伫在門外的又一道身影入室。
那人離了夜黑,步入燈下。
寒氣迫人地漫入夜色的深霧,逐步刮出人體內本能的恐懼,那一雙眼眸也是深黑,平靜的未有絲毫波紋。
即使是平靜的,老岩的目光仍顫了顫,越發強烈的預感沖擊着天靈蓋,汗毛直豎,其中一根神經“啪”地搭準了線路,嘴巴就一溜:“是你?!”
絕對是,打電話威脅他,還扔了他摩托車的那人!
陸淮深新戴了手套,沒有動,扶着門的屬下率先心領神會,從西裝內側的衣袋抽出一疊紙,來到老岩的面前,提着刀的女人配合着他,一氣呵成,打趴了老岩,折着老岩的兩條臂膀讓他跪下去。
女人冷笑:“這文件上,可都是你犯的事,你們這些王八蛋,專仗着攝像頭少的地方拉夥搶劫,替人當打手,砸壞了好人家的店子,現在還想對女人動手?”
拿着文件的男屬下補充:“按了指印,我們會送你去派出所。”
老岩掙了掙,自個兒五大三粗,居然一時還掙脫不開,面上完全過不去,更是掙紮激烈地連連暴起粗口,手上用力,死也不讓他們掰出來摁指印。
“怕什麽。”
這一句,清越而出。
屋內一致靜了下去,相比周遭,不遠處,身長明華的似玉,與他們隔出千仞的距離。
只有老岩不知所以,敢直視着他。
陸淮深是覺得髒,走了不出兩步,又駐足,将地上的人打量,深墨的眸淺帶了笑意,無法捉摸,便成霧化去,随後拿出手帕包裹的物件,捏住邊角順次掀開,徐徐的說:“你能做出那些,還怕什麽警察。”
被包裹的手術刀逐漸呈出完整。
他拿捏着刀。
男下屬自覺職責所在,思來想去,不得不在先生的耐性邊緣瘋狂試探,小聲勸解:“先生,為了白小姐的好感着想,先生記得适可而止。”
便引凝了片刻的死寂。
觸到先生沉在眼底的寒岑,後怕頃刻拉響了代表性命垂危的警報,他腿一利索,後退幾步,垂了頭,但心裏總歸是安定了,事關白小姐,先生一定能把他的話聽進去。
八點左右。
偏近熱鬧的街道,派出所外街景不變。
卻不出多久,奔進了一位五大三粗的熟人,前不久在這派出所蹲過,只看他砰的跌在地上,不大清醒,還在吃飯的民警一怔,趕緊上前查看,發現這流氓的身旁還有着文件袋,翻了翻,有紙頁上貼着U盤,像是證據。
這一下,民警趕緊招呼同事來,一番忙碌過後,其中一位查看了U盤內容,從電腦前離開,向他們确定:“裏面有個視頻,是這姓岩的招呼了一幫的人,半路扛走了個女孩,還有其他的事,就是照片了。”
“他這手上是什麽?”
另有民警發現了新線索,掰扯着老岩的兩手給他們瞧,沒見血沒見傷,光是薄薄的繭皮被縫了針,精細了得,立時又有民警帶來那份文件袋,文件上,一樁樁罪案描述下,俱是十個淩亂的紅色指印子,俨然按指印的人被什麽吓得不輕。
那位民警解釋:“上面是紅油墨,不是血,指印我粗略比對過,跟西橋區的搶劫故意傷人的那件案子,有一枚能對上。”
牆上的挂鐘在這時,指向八點半。
街上的車流還較為擁堵,經過派出所的那條路,車內的氣氛還降在冰點不上。
男下屬開着車,心驚膽戰,遇見紅燈停車的空隙,生存欲旺盛地頻頻向一旁抛起了眼神,引來副駕駛女下屬的注意,他口型無聲:“小香,先生還在生氣嗎?”
小香不理,不知該說他膽大包天,還是說他慫。
華燈滿目,繁碎的光撞上車窗,後視鏡裏,後座明暗閃瞬,襯出手機屏幕的亮,映在先生眉間,沾了點路燈的暖色,輪廓初融分明柔和了下去。
先生一向令他們感覺自控驚人,原來并不是。
屏幕上,陸淮深最新保留的短信,皆是定時發送的內容。
——“阿霁很乖,穿了長褲。”
——“阿霁還要放下袖子。”
阿霁的手腕細白,和小時候一樣綿,手心軟軟暖暖,還有離他近時,會彎彎的杏眼,也有和小時候不同的,她指線變得長了,他的小雲朵長大了。
他長久的注視,柔着眸光,但語氣裏未見緩和:“下次保護她,換個方法。”
飛針會傷害到阿霁。
小香應是,懂得先生所指,當時情況千鈞一發,她暗中離先生的愛人有些遠,只來得及麻倒那流氓,避免他傷害到那女孩,卻沒想到,那女孩最後會将飛針拾起來,當證物。
趕在八點四十之前,車子停在了廖家門外。
開門的是廖老師,見着陸淮深,她頗有些無奈的直述:“你快去跟她聊聊吧,正好我現在開車去醫院,看看我先生。”晚飯時其實她去過了醫院送了一次飯,從這一句揶揄的語調,想表達出的意思相當明顯,就想着給這一對小年輕騰空間出來。
陸淮深颔首,道了謝,接過鞋套。
隔着半個客廳,小姑娘正垂首,捏着酸奶塊咬住了沒放,膝上放着書,她瞧着。
如常的一幅畫面。
又與她平時的看書有別,阿霁這一次,也是為了等他回來。
被這真實且讓他眷戀的暖意包裹,仿佛從未失去過,緩緩悸出知覺,想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體內,而微微地顫抖。
這是,很快會專屬他的阿霁。
他兀自按捺,見他靜止,廖老師多說了句:“對了,白小姐剛還問我,為什麽網上查不到我辦講座的信息,所以你們那,沒人看見那廣告牌吧?我怕有人看見,信息散布出去,最後我還得抽出照顧我先生的空餘,真得辦個講座。”
陸淮深未應,是門外兼職他司機的安文替他答複:“廖老師您放心吧。”又道:“這時間有點晚,我親自送您去醫院。”
于是左右很快,閑雜人一走,剩了兩人在客廳靜了下來。
白霁溪發覺,一揚腦袋,清脆的咬斷了酸奶塊,想打招呼,嘴裏又含着暫時化不開的食物,索性拿高書本攔在鼻尖前,剩下晶亮撲閃的眼睛來,坐直了:“陸先生。”
“嗯。”他的回應低而啞。
白霁溪咽了幹淨,把剩的酸奶塊放回包裝袋,起身:“廖老師包的餃子太少了,沒剩下的,只剩了我包的,是豬肉白菜餡。”自己比較喜歡吃,只是不知道他的口味,進了廚房探出身:“可以嗎?”
小姑娘聲音輕,翹着想要掩飾,連她自己也沒覺出的期待。
她第一次包餃子。
爸爸媽媽廚藝精湛,她打小沒敢在料理上現幾招。
心率又一次窒住,他抿着上揚的弧,一并忍住竄至指尖發麻的極致愉悅,才道:“好。”
“你放心,是新碗,我給你消過毒了。”
白霁溪說着,繼只會煮面毫無料理天賦的自己來說,現在的她,又學會了包、餃、子!
陷全是由她自己攪碎和搭配,她麻利地洗了手擰開爐竈,中間忍不住,即興調了蘸料盤,轉身要一塊端出去,他已經坐好在餐桌前,卻起身走了幾步接過了碗盤,她高興的小聲謝謝。
目光一動,坐下的時候,那端茶桌上的擺置沒有變,看過的書也壓在那。
吃剩的酸奶塊不見了。
打了愣,頭扭向他。
餐桌禮儀上好,不出一絲聲息,襯袖平折,指骨冷瓷,清洗過,消毒水的氣味比上午見時顯的濃烈。
不可置否……
這麽一位年輕的英俊醫生,認識他以後,白霁溪只覺得他過于危險,既然短時間內沒有戀愛打算,那應該得遠離他。
所以慶幸,只等這一天過去,她便不會再找他幫忙。
“雲朵。”
小姑娘微一震,驀然回神,那雙眸已經近了眼前。
不容着光,隐着如焚的暗烈,與她目光撞上,被她猝不防的睜圓嬌憨,自持的邊緣以每秒失了耐性,再也維持不住地離析。
他輕笑了一下。
咫尺地卷了氣息掃過她鼻尖,愈軟了寵溺。
恍惚是她的幻覺。
男人一手握着杯口擱放在餐桌,腕側杯光流動,交映在杯光裏的,無處不是在引入沉迷。
窗外有了風聲,她透不過氣,腦門發燙,導致理智恢複延遲了許久,泛涼的呼吸灑落了她唇間,那一瞬,一個激靈,白霁溪跌撞地抵住了桌子倉皇站起,躲避的及時,可涼意猶在。
她紅着臉,又慢了一拍,才記得狠狠擦拭嘴巴。
沒被親上也得擦。
她就知道,不能再跟他相處下去了!!
氣的要炸的雲朵兒直發着抖,也十足可愛,陸淮深指指自己的耳廓,聲音還啞,滿是笑意:“你的耳廓上,沾了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