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令狐辰沒等太久,晚飯時候,秦淩羽就按時上門報到了。
那個宮女新竹依然如同往常一樣,在殿門口用一種審視而陰沉的目光小心窺探着殿內兩人的舉動,然後被秦淩羽的目光恐吓着只得關上殿門退開。
令狐辰非常直接,吃過秦淩羽帶來的東西後,便開門見山地問道:“現在周圍有人偷聽嗎?”
秦淩羽凝神聽了片刻,搖了搖頭。
令狐辰點了點頭,站起來在他面前來回走了兩步,然後轉頭嚴肅地看着秦淩羽,對他說道:“我想去趟江子默府。”
他的語氣很平淡,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無數小說和電視裏,在這種情況陷入僵局的時候,追求的都是一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轉折。
況且今天古昊然的話已經在暗示他了。
令狐辰覺得他們有必要試一試。
哪知秦淩羽聞言卻“唰”得站了起來,激動地伸手按住令狐辰的雙肩,語氣有些顫抖地對他說道:“母後,你也要丢下兒臣了嗎?”
令狐辰一怔,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秦淩羽大概誤會了自己,以為自己也要對江子默投誠。
他伸手安撫地拍了拍秦淩羽放在他肩上的手,道:“不是的。”
雖然秦淩羽說周圍沒人偷聽,但他還是小心地湊到了秦淩羽身邊,低聲在他耳邊說道:“今天古昊然來過,或許,他有什麽重要的把柄落到了江子默手中,所以才被迫站在他那邊。”
秦淩羽的耳朵被令狐辰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弄得有些癢,但他卻并沒有躲開,反而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令狐辰又道:“看樣子江子默并不會對我下毒手,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他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了什麽,側頭看着秦淩羽的眼睛,問道:“你在江府派得有探子嗎?”
這種争權奪勢的時候,不在對手身邊安插點密探,簡直就不科學!
可讓令狐辰失望的是,秦淩羽卻有些黯然地搖了搖頭,道:“江子默做事缜密,在他身邊插不下人去。”
“嗯。”雖然失望,但也在令狐辰的預料之中,不然也不會直到江子默大搖大擺地進宮示威,秦淩羽這邊都一點消息都沒就是了。
可秦淩羽卻又道:“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母後涉險,江子默為人果決,如果被他發現了母後要與他作對,絕對會對母後不利的。”
“他不會的。”令狐辰笑得莫測高深。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劇本,最後選擇了一個比較穩妥的——
那就是,以皇後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江府。
皇後要出宮并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情,但是現在輝帝病重昏迷,皇宮在江貴妃把持之下。令狐辰要去別的地方她或許會有所懷疑,但是要去江府,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樂得賣自家哥哥一個人情。
而負責皇宮守衛的古昊然,則是聽說令狐辰的目的地是江丞相府上之後,深深看了他好幾眼,和他進行了下好幾次激烈的眼神交流,然後什麽話都沒說,放行了。
今天,江子默有事情去了京城郊外,令狐辰辛苦等了兩天才等來的好日子。
江府上下果然是受了江子默的吩咐的,一聽皇後駕到,立刻無比熱情地迎出來一堆人,将令狐辰迎了進去,請他在大堂等候,然後立刻飛馬去報江子默,請他回府。
令狐辰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此時正四平八穩坐在那裏喝着茶吃着點心等江丞相的,卻是秦淩羽專門找來的和他身形相差無幾之人,易容而成。
他們在來的路上的馬車裏,便悄悄換過了身份。
雖然當時馬車周圍都是江貴妃的人,但是秦淩羽研究過,裏面只有兩個會武功的,而且還不怎樣。而他派來的這個人,武功卻是不弱,所以事先混在人群裏,悄悄潛入馬車,也不是什麽難事。
現在雖然仔細看這個替身還是和正主有一些差別,但用來糊弄本就沒怎麽見過他,現在也根本不敢擡頭仔細觀察他的江府下人,還是很容易的。
那替身沒過一會兒,便找了個借口将令狐辰假扮的內侍支使了出去。
令狐辰順順利利便摸到了江府後院。
江府自然不如皇宮大,但江家世代顯赫,這裏雖然只是江子默的官邸,但卻也修得大氣堂皇,一座後花園布局精巧風雅,很有幾分味道。
令狐辰略覺奇怪,連秦淩羽都無法打入的江家內部,竟然讓他如此輕松便混了進來,一路分花拂柳悄悄行來,竟然一個下人都沒碰到!
這,更不科學啊!
可是江府花園确實一個人都沒有!
令狐辰心中忐忑,他演戲太多,知道越是平靜之下,越是暗流洶湧。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也不是莽撞而來,秦淩羽雖然沒辦法探得江府情況,但布局還是能弄清楚的。畢竟房子這些都是死的,即使只是沒事用輕功進來晃幾圈,也能描個地圖出來了。
令狐辰的目的,便是江府後院,長期有不少侍衛看守的某個小院。
他沒有把握能進入那個小院查看,但是在周圍晃晃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還是可以的。
可是!
誰來告訴他!
今天江府的人都穿越了嗎?!
花園裏沒人!傳說中重兵把守的小院也沒人!
令狐辰的手已經放在了小院緊閉的院門上,如果這不是歷史劇而是玄幻劇,他幾乎都要懷疑周圍潛伏了很多隐身的刺客,會在他推門的瞬間給他一擊。
可這就是歷史劇。
令狐辰此時已經站在了江府花園神秘的小院中,院中仍然一個人都沒有。小院不算大,裏面有三間同樣不大的屋子。
他遲疑了幾秒,邁步朝正中那間房子走去。
房間的門并沒有上鎖,也沒有人來阻止他,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濃濃的苦澀中藥味便撲鼻而來。
迷藥?!
令狐辰立刻閉住了呼吸,雖然他已經吸了滿腔的富含中藥味的空氣。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而是屏息靜氣地等了十幾秒,傳說中中了迷藥該出現的頭暈并沒有出現。
他又等了十幾秒,還是不暈。
再等十幾秒……
令狐辰覺得自己即使沒中迷藥,也要因為大腦缺氧閉過氣去了。
房間裏仍然沒有多餘動靜,但即使他不是武林高手,卻也聽見了房間裏靠牆的一張床上,傳來的粗重的呼吸聲。
令狐辰稍微放松了一些,緩步朝那床走去。
床上面躺着一個男人,還是個十分英俊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滿臉病容,看起來十分消瘦憔悴,令狐辰覺得他單論外貌來講絕對不會比古昊然差。
而且,他長得還十分像古昊然。
意料之中的事情,卻好像又在意料之外。
令狐辰遲疑地站在床邊,看着那個看起來并不太好的英俊青年,即使閉着眼睛,也可以從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上看出曾經的英武。可以用來挾制古昊然的人,江子默就這樣大刺刺地放在這裏,沒有看守,沒有迷藥,也沒有機關……
這是今天發生的,最不科學的事!
床上的男人大概感受到了令狐辰的目光,他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和滿臉的病容不同,仍然充滿神采,尤其是在看見令狐辰的瞬間,原本憔悴蒼白的臉突然間也好像多了幾分神采。
“你……”青年剛說了這一個字,便重重地喘了好幾口氣,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身體不堪重負。
“你……還好吧?”反而是令狐辰覺得有些不忍起來,從古昊然那裏得到的信息都可以表明,眼前這個男人會變成這副病歪歪的模樣,都是被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連累。
青年的眼睛似乎變得更亮了。
令狐辰輕咳一聲,雖然這不是他造的孽,但是既然占了這個身體,他覺得這個身體欠下的債就算他還不了,至少也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去補償。
看着青年明顯變得興奮的目光,令狐辰竟然覺得稍微有些尴尬。他不自在地四下看了看,目光不敢再和青年相對,努力沒話找話說:“要不要喝點水?”
青年聞言,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猛然從床上坐了一起,一把便抱住了令狐辰,連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聞君此言,雖死無憾!”
他真的很瘦,雖然病中力氣不大,但是幾乎皮包骨頭的身體還是硌得令狐辰有些痛,也讓他有些心酸。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在青年背上拍了拍,剛想說什麽來安慰下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還真是……情深意重呵。”
令狐辰心中“咯噔”一下,猛然警鈴大作!
他怎麽忘了,這是偏執狂的地盤。對偏執狂,是必須順毛摸的!
他猛然推開身上的身體,轉身看着似笑非笑倚門而立的江子默,舌頭都有點打結了:“江……江丞相……”
江子默臉上的笑容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尼瑪千萬不要發病啊!
令狐辰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進入狀态,淡淡笑道:“你在等我。”
順毛摸,順毛摸,順毛摸……令狐辰在心中給自己打着氣,語氣仍然維持那樣的平淡,對江子默微微一笑繼續道:“你果然知道我要來。”
江子默繼續笑得讓人毛骨悚然,雖然沒有說話,但人卻朝令狐辰走了過去。
他伸出一只手輕輕拂過令狐辰的臉頰,微微笑道:“不是為了別人,你果然是不肯來看我一眼的。”
那不是我!令狐辰心中大叫:那是沒有醫學常識的前令狐晨,真的!
但他表面上卻是一派鎮定,牢記“順毛摸”三字真言,盯着江子默看了片刻,低聲說道:“我以為,你是懂的。”他的目光從江子默臉上轉開,盯着牆壁看了片刻,努力營造出一種又憂傷又無奈的氛圍,然後突然緩聲吟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順毛摸,一摸到底!
江子默臉上讓人背脊發麻的笑容,果然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