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僵局
巍峨莊嚴,通到天際的高度,蜿蜒而上的巨龍,鱗片煜煜生輝,仿若天際星辰全部斂在其中。
太古銅門——承載了衆神之力,由上古神器封印而成。自落地便猶如天界一座輝煌的裏程碑,時時刻刻提醒着衆神,那段蒼天裂,邪魔襲,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殘酷歷史。
也是太古銅門的建成,徹底終結了神魔大戰,将天外邪魔以及被誘惑而堕落的神族封印,隔于世,永生不得重入輪回,永世不得沐浴陽光。
天帝将目光放在太古銅門上,看着這座集鮮血生命以及無上神力的恢弘建築,他的思緒忍不住回蕩在那段血腥殺戮的歷史中,伴着永無休止的生死輪回。
那段回憶永遠刻在骨子裏,至交好友反目成仇,九天玄女命喪于此,千萬年的時間,足以泯滅一切,卻半點消不了心底日漸鮮明的痛楚……
他勉強将目光移開,挪到正正立于太古銅門對面的桓豐身上。
桓豐雙手結印,強大的氣流沖擊,長發脫離束冠漂浮在空中,整個人都被金色的光輝包裹。光亮越聚越多,包圍圈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透明的半圓,緩緩的推向太古銅門,悄無聲息的包裹住,一點點的滲透,最後全部消散。
氣流消散,桓豐立于雲上,垂手而立,面向天帝,恭敬的說:”陛下,太古銅門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異樣。“天帝收回視線,緩緩點頭。桓豐再次說道:”也許,他們并沒有和妖魔界取得聯系?“”不可能,“天帝眯了眯眼,聲音冷硬:”若不是太古銅門,那必然是另有通往妖魔界的通道!“桓豐一驚,愕然道:”這……這怎麽可能?“天帝眼眸深遠,似是墜在回憶中的沉吟道:”共工氏敗北,怒觸不周山,致使蒼天破開裂縫,這才放出天外邪魔,雖然将其封印于妖魔界,但是仍處于三界之中。若是有強橫的神力拉扯,照樣能打開新的通道!“桓豐漠然,轉開話題:”屬下一直不明白,天尊為什麽如此執着于妖魔界。“權力尊榮,重黎的反叛之心昭然若揭,桓豐能理解他籠絡衆仙,伺機而動。卻不能接受他與妖魔為伍,這種百害而無一益的事,于天界而言,簡直就是恥辱。
天帝忽然說道:”上古時期,創世神原就稀少,大多代表一個氏族,重黎所在的九黎族于封神之際堕入妖魔界……“天帝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桓豐默然,上古秘辛,自第一次神魔大戰結束,創世神獨獨留下炎華與重黎,一個登基為帝,一個奉為天尊。這其中的糾葛竟是萬年的時光都無法使之消散。
天帝轉過身,說道:”回宮吧,近日你派人多多留意那邊的行蹤,通往妖魔界,必然另有捷徑。“桓豐低聲應下,兩人騰雲而去。
遠處,一個黑色的人影悄悄現出身形,他靜默的看着天帝與桓豐徹底消失,才捏訣喚來祥雲,鬼鬼祟祟的離開,幾個來回,身影竟掩入天南廣德宮內。
廣德正殿,任海一身華服,鳳眼微挑,斜斜倚在純黑色的厚實木椅中,把玩着之間的指環,聽着跪在殿前的黑衣人低聲彙報。
黑衣人低頭輕語,語調恭敬,詳細的形容自己所見。
任海的神情越發專注,原本斜靠在木椅中的身體緩緩坐直。
黑衣人全部說完,垂首聽命。
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異樣,任海擺擺手,說道:”很好,你先下去吧。“黑衣人悄聲退下,任海起身,走到木椅後方的屏風之中,眼前是一道水藍色的光影,約有一人高,光華流轉,恍若海水流動,瑩瑩散發着清冷的光輝。任海探手過去,胳膊直直穿過光影,随後整個身體都消失不見,仿佛走進一扇門中。
九黎宮內。
明瑾認真看着卷軸上的圖畫,細細的讀着下方的注解,然後雙手結印,努力體會那種火熱之力延伸至手心最後突破而出形成火焰的感覺。
半響,他洩氣的松開手,別說火焰,連個火苗都沒看到。
兜兜轉轉,思緒不禁又回到那天。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最後竟然還是拜到重黎門下,喚他師父。
心底深度懊悔,他終于體會到重黎的心情,也終于理解了重黎為什麽會在聽到他要拜師之後瞬間變得冰冷。明瑾只是想着與重黎多些接觸,卻不想……親近?親近!這師徒之間怎能存着那般念想……
那日之後,他是打心底不想拜師,當即就想去和父君說清楚,卻被重黎攔下。
重黎說:”我已答應天帝,自然會收你為徒。“明瑾疑惑的看着他,心底一緊,問道:”可我們是師徒……“”師徒又如何?“重黎笑了笑,優美的下颚微微上揚,紫色的凝眸裏深深淺淺,暈染着迷人的光輝,他語氣平淡,卻堅定溫柔:”我只需知道你的心意。“明瑾看的出神,愣愣的像是被勾了魂魄一般,只覺得這是天下最動聽的聲音,最迷人的話語……
然而在許多年以後,他再次想起這句話,卻只有深到骨髓的無力感,年少無知,一點暧昧便暈了頭。你的心意,心意?重黎竟是從沒對他承諾過什麽。
重黎推門而入,明瑾猛然回神,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抱着卷軸,繼續研究那個位居榜首的術法。
直到重黎走到桌前,他才一副恍然驚醒的模樣,喊了聲:”天尊。“重黎微微一笑,并沒糾正他的稱呼,只傾身看向他手裏的卷軸。修長的手指點在某個地方,一道紅線出現在那句話的正下方,他低聲說:”放空思想,集中精神默念這一句。“明瑾點點頭,依樣照做,默默呢喃,許是挑到了精髓,他明顯感覺體內有股熱流緩緩流過,順着胳膊直達手心,待他睜開眼的時候,一簇暖黃色的火焰正正懸浮在手心。獨自試了多次都是失敗,在重黎面前竟然一次成功。明瑾大喜,跟着重黎說的方法接連試了幾次,都十分順利,火焰越來越大,仿佛燒在心底,刺激着他慢慢膨脹的自信心。
重黎有些意外,這個術法并不高深,他也看出明瑾獨自試了好幾次,都是失敗,這才出言指點。只是連他都沒想到明瑾不僅成功了,還越來越熟練,再沒失敗過。
他有些疑惑,但面上不顯,音調低柔悅耳:”做的很好,再試一下這個水咒。“重黎轉到明瑾身後,探手翻頁,身體難免有些接觸,明瑾被突然包圍住的氣息所惑,怔怔的看着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另一行字上,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平心靜氣,如之前那樣緩緩念出口:”水源生力,以柔碎石……“如此反複幾遍,竟是半點反應也無。明瑾有些不好意思,咬着牙努力嘗試,但仍是無法釋放出水流。
重黎看在眼裏,心下一動,又翻頁換了一個術法,如之前那樣指出重點。明瑾再次嘗試,只默念一遍,比之前更加火熱的氣息上湧,他幾乎無法控制,一股強大的熱流湧出,使整個屋子都烈火灼灼。”原來如此。“重黎一揮手,屋子恢複原貌,他看着明瑾,淡笑道:”很有天賦。“明瑾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往常他獨自一人,半點不得技巧,只能越修習越枯燥,沒有絲毫樂趣。
而今天,初嘗成功的滋味,讓他滿心歡喜,又接連試了幾個,有的成功,有的失敗。但他已經樂開了花,這等成績告訴父君,想必他定會十分欣慰。
他将這一切都歸功給重黎,自是越發喜歡,看向重黎的眼神毫無掩飾,最枯燥最乏味的修行,只要和他在一起,都充滿了樂趣。
一絲細微的波動閃過,重黎皺了皺眉,轉眼看到興致勃勃的少年,低聲說:”先将這幾個術法記熟,我有事出去一會兒。“明瑾擡頭看他,黑亮的眼睛一暗。
重黎低沉的笑了笑,垂首輕而快的碰了下他的唇,輕聲說:”只需片刻。“”快去快去,我一個人還專心!“心思被人看透,明瑾臉上有些挂不住,這如同安撫小孩一般的親吻讓他尴尬的別過臉去,十分專注的瞪着手裏的卷軸。
重黎淺笑離開,剛出得書房,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再一瞬就出現在一個略顯空曠的宮殿內。
裏面垂手而立的正是廣德帝君任海。
重黎剛出現,任海便屈膝半跪,低聲道:”尊上。“”起來。“重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徑直坐在位于上方雲霧環繞的木椅中,低聲問:”怎麽了?“任海起身,恭謹道:”今日天帝與桓豐前往太古銅門,雖然不清楚兩人對話,但是卻能肯定太古銅門有被術法探測。“重黎單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曲,輕點兩下,忽地輕笑一聲,說:”他大體是猜到了。“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天帝,任海意會,低聲應是。
重黎又問道:”放天海那邊怎麽樣了?“”已經能與妖魔界傳話,但是依舊無法突破結界,打開通道。“”既然能夠傳話,妖魔界那邊可有回應?“
任海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妖魔界混亂,幾個頭翎更不想讓,有幾位仍是不肯接受……“”理所當然。“重黎語氣平淡,低垂的睫毛掩住眼底的不屑,他輕聲說:”不要再去交涉,當務之急先打開通道。“任海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又問道:”天帝那邊?“”無妨,讓他去查。“”是。“”對了,玉清那裏可還順利?“重黎忽然問道。
任海低垂眼簾,回道:”一切都好。“
重黎看向下首的任海,笑的意味不明:”怎麽?舍不得?“任海态度恭謹,語氣冷硬:”不,那是他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