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負荊
他們居然還找了幫手,一群人費力擡着的,還真是明瑾那幾乎占滿半間屋子的巨大雲床……
簡直是忍無可忍,明瑾一聲大喊:”青竹!松蘭!“被點名道姓的兩位嗖的一聲出現在他面前,小臉繃得緊緊的,那正經摸樣真是讓人不好意思懷疑他們。
兩人一齊喊了聲:”殿下。“然後默不作聲,渾身散發着乖順聽話的氣息。
明瑾無奈的撫了撫額,最終有氣無力的說:”把我的東西都還回去,然後給小英全換上新的。“兩人也沒為難,平靜的答應下來,不過這次明瑾不敢走開,只得一眼嚴肅的監視他們将一切都布置好,直到将小英安頓下,才總算松了口氣。
鬧了這半天,真真是心力交瘁,明瑾看了看不知世事的小英,頓時心生羨慕,怔怔的看着它神游四方。
良久……
青竹捅了捅身邊的松蘭,一臉正經的說:”喂,殿下為什麽對着小英流口水?“松蘭淡然道:”既然是流口水,無外乎食之或色之,“他頓了一下,又嚴肅道:”看小英的年紀大約色不起來,難道殿下想吃了它?“青竹終于繃不住那一本正經,唏噓道:”難道殿下去過凡間?聽說那凡人不僅食葷腥,還好吃各種瓜果蔬菜。“這話一下子鎮住了松蘭,兩人對視一望,接是一陣哆嗦,哆嗦完又想起他們本體原是竹子與松柏,這兩樣還真沒聽說過有人會吃,複有長籲一口氣,繼續挂着嚴肅正經的摸樣,但是卻把明瑾對着小英流口水的事兒忘在腦後。
話說明瑾自然不可能想要吃掉小英,他正幻想着許多年以後,小英長大,成為大英,比他母親還要雄壯威猛,巨大的羽翅,渾身野性豪放的虎紋,以及強壯有力的四肢……這要是騎着如此猛獸遛上一圈,豈不是全天界都要擡眼看他?
越想越美好,看向小英的眼神真是恨不得它一夜長大,瞬間從毛團子變成神獸英招,然後載着他威風八面。若到那時,沒準重黎都要高看他一眼,一想到重黎那雙美麗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崇拜,他就心癢難耐坐都坐不住……
本來熱鬧的火翎殿,最近更是炸了鍋一般,惹得路過的神仙頻頻側目,紛紛感慨這年輕啊就是有活力!接連幾天,一群仙草神樹化作的精怪對小英這個獸類表現了十足的好奇心。雖然吩咐青竹和松蘭照看,但并不影響其他精怪以各種理由前來探望,而且一來就不知道走,紛紛以看到摸到小英為榮……
眼看着連天宮其他宮殿的精怪都要驚動,明瑾終于連夜抱着小英落荒而逃。
他本來想着投奔龍宮,但一來瑤姬和敖淩然正新婚燕爾不一定待見他,二來他近日翻看書籍,書上雖然對于英招的介紹很少,但是英招性火,如此幼獸潛入海底沒準會對本體有所損傷,所以龍宮是去不得。
猶豫再三,他決定去南天廣德宮找玉清,得此神獸,怎能不與摯友介紹一番?當然這其中炫耀的成分絕對占了十成十。想到此處,明瑾笑的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的朝着天南方飛去。
所謂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明瑾剛剛來到廣德宮就吃了個閉門羹。沒見着玉清,反而碰上了廣德帝君任海。
任海似乎是要出門,看見明瑾,挑了挑眉,問:”殿下可是來尋玉清?“對于此人,明瑾是本能的心理厭惡,第一不喜他一介神仙卻滿身邪氣,第二是因為他對玉清的嚴苛狠厲,半點沒有身為養父的自覺。所以每次碰上他,明瑾都是半句話都不想多說。
面對如此露骨的厭惡,任海不怒反笑,只是語氣頗有些古怪:”殿下今天可是白跑一趟了,玉清剛剛出門,真是不好意思。“這話出自他口中,真是半點無法讓人信服,凡是任海在家,他什麽時候允許過玉清出門?分明是有意攔着明瑾。
明瑾沒好氣的回了句:”勞煩帝君了,明瑾告辭!“語畢,頭也不回的離開,憋了一肚子氣,明瑾還有些納悶,雖然任海行事詭谲,對待玉清不假辭色,但是從沒阻攔過他與玉清來往,今日這是為什麽?難道玉清真的不在?這個念頭只在心底閃了一下,就被他徹底否定。因為除了找他,明瑾想不出玉清能去哪裏。
這下子沒了去處,好心情也被狠狠澆了桶冷水,明瑾抱着小英又垂頭喪氣的回到火翎殿。
有句話叫禍不單行,真真是半點不假,明瑾剛踏進火翎殿,心底就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原本叽叽喳喳的小精怪們各個安安靜靜,低眉順眼的樣子讓明瑾心底咯噔一聲。
幾乎是本能的,明瑾轉過身蹑手蹑腳的就要離開,末了還給站在門口的精怪使眼色,大體就是:你沒看見我,你沒看見我……”殿下!“獨特的有些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明瑾停住腳步,頓了片刻,忽地轉過身來,幹笑兩聲:”哈哈,桓叔,您怎麽來了。快快,屋裏坐。“那人站在明瑾對面的,烏發工整的束在玉冠中,純黑色的長袍沉穩莊重,面容白淨,只是眉目間一片冰冷,高挺的鼻梁,抿緊的薄唇,都顯示着他并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這人正是三清之一的靈寶上神桓豐,掌管天宮,司天罰,直屬天帝。
自明瑾出生,只要見到桓豐就從未發生過好事,桓君為人嚴謹,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對于明瑾的很多行為都十分不滿,但是礙于身份也不好多說。只有每次代天帝檢查明瑾修為的時候才會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整的明瑾一看到他就像老鼠見到貓,恨不得飛出去十萬八千裏。
桓豐看着明瑾,習慣性的皺了下眉,淡淡的說:”殿下,這些日子修行可有心得?“果然來了,明瑾面色愁苦的抱着小英,默不作聲。”殿下,天帝要親自考查您,今晚務必前去宣辰殿。“”啊……“明瑾這下慌了,桓豐雖然會長篇大論,會說得讓他頭疼,但至少他的皮肉不用受苦!若是父君……明瑾只幻想了片刻,就立馬回神,誠懇的看着桓豐,鄭重道:”桓叔……“立馬又換上可憐兮兮摸樣的接着說:”您,您要幫我啊!“桓豐皺了皺眉,說:”殿下,您面臨的是成年的天劫,若是如此懈怠下去,不努力修行,可要如何面對?您是天帝唯一的兒子,将來是要繼承大統,如此不務正業怎能讓人信服?即便是深為女子的嫡長公主也于成年之前位列神女,看看您,再有一百年就成年,卻仍只是……“”好了,好了,桓叔,我去見父君。“明瑾低着頭,有氣無力。
桓豐依舊一臉平靜,唯有純黑的瞳孔有些閃爍,然而最終他也只是低聲道別,然後離開。
明瑾左手抱着小英,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給懷裏的幼獸順毛,小英舒服的直哼哼,可是明瑾的思緒早已經飄出去老遠。
自打瑤姬大婚,他就有了懶散的理由,只有那次在放天海差點被吃掉的時候,才狠下心要努力修行。但是緊接着發生一連串的事兒,他就又把每日冥想,背誦術法這種枯燥乏味的功課忘在腦後。
如今天帝要檢查功課,難不成他能在短短半天內突飛猛進,讓父君刮目相看?
天色漸晚,他是跑也跑不了,學也學不進,那種七上八下的複雜心情狠狠的折磨着明瑾,最後他靈機一動,忽地想起一個典故,頓時扔下小英,跑進火翎殿就是一通忙活。
待他收拾妥當出門離開,火翎殿的小精怪們頓時有了新的話題,紛紛讨論起明瑾的又一特殊愛好,收集他們的枯枝爛葉……
明瑾駕着祥雲,一路上惹得一幹神仙頻頻側目,更有幾位相熟的忍着笑上前想跟他打招呼,可惜都被他一臉嚴肅瞪回去。
眼看着宣辰殿近在眼前,明瑾深吸一口氣,頓住腳步,嚴肅深沉的站定。
守衛的精怪一時間面面相觑,略微高大看起來像是統領的侍衛站出來,臉上有些古怪,但是好歹語氣是恭敬的:”殿下,您這是?“”我要見父君。“”殿下稍等。“那名侍衛轉過身,那副要笑不笑的樣子,平複了好久才敢進了宣辰殿通報。
天帝正疑惑怎的那小子不直接進來,這剛出殿外,一眼看過去,真是氣血翻騰,幸虧早已登仙,若是凡人此刻也得氣的登仙了!
明瑾單腿屈膝半跪在大殿之外,上身挺的筆直,表情嚴肅,态度認真,唯有附在後背上的一大坨足足有能塞滿半間屋子的枯樹枝條破壞了整個氛圍。
衆人實在搞不清他這是演哪出,就聽他大聲說道:”父君,兒臣來負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