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誤會
不過醉了次酒,我就老弱病殘了?這一走路就暈倒是鬧得哪般啊,莫不是讓林妹妹給附體了?
這想法讓我一個打了個激靈,睜開眼,發現還是那間屋子,不過這次頭不暈腦不亂,神清氣爽的就像美美睡了一覺。可是走着走着就睡着了?這話說給十個人聽,九個人得說有病!我伸了個懶腰,爬了起來,想起堵在心口的事就渾身不舒坦,如果一切真是我猜的那樣,我又能怎樣?
咧了咧嘴角,我自嘲的笑了笑,也許,沒那麽糟糕,也許……只是我多想了。
“醒了身體感覺如何?”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我扭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門邊,烏發束冠,一身青衣随意灑脫,眉目間端的是溫文爾雅,嘴角彎彎,一看就是愛笑并且好相處的性子。
“殿下可以喚我蘇煥。”嗓音不高不低,溫潤悅耳。
正常的容貌,正常的氣場,可是這樣一個正常人出現在這個不正常的地方就顯得格外詭異。
我看着他,想了想,遲疑的問:“你,也是被那幫妖怪捉來的?”
蘇煥看着我,黑亮的眼睛陡然睜大,忽地,又彎了下來,像個月牙一樣,笑眯眯道:“如殿下所言。”
我松了一口氣,果然如此,這樣的人肯定不是妖怪,既然出現在這裏,必定是同我和玉清的遭遇一般,一時間頓生好感,有種老鄉見老鄉的微妙感覺。
我剛想敘敘舊,又想起心底的事,就覺得有些坐不住,忍了半天開口說:“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下。”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的接着說:“你待在這裏應該會很安全。”
蘇煥依舊眉眼彎彎,回答道:“殿下放心,有什麽事就去辦吧。”
我點了點頭,臨走了還不放心的回頭看了看。
他站在那裏,在明亮晶石的照耀下,溫和無害,彎彎的眉眼,勾起的嘴角,一派泰然。
我心裏一動,如此淡然的階下囚?唔,這老鄉的心理素質不錯。
一路上胡思亂想,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去看看玉清。
推開雕刻精細的殿門,我若有所思的邁了進去,在這裏住了七八天,真是閉着眼都知道屋裏的構造。
走到床邊,惆悵的不行,剛想對扮演睡美人上瘾的玉清抱怨兩句,就猛地瞪大眼睛!
床上空空如也。
朱漆金雕繁雜的拔步木床,緩緩垂下的淺青色絲綢床幔,一切如常,可是原應躺在這裏的玉清不見了!
涼意瞬間從後背升起,我顫抖着走出去,然後又走進來,像是辨別珍奇異寶一樣認真仔細的打量這屋子。
紅木桌上被我無意敲壞的邊角,木床上幾根烏黑的長發以及萦繞在整個屋子的淡淡藥香氣。
沒錯,我絕望的發現,并沒有走錯屋子。
頹然坐倒,心裏空蕩蕩的,腦袋裏亂七八糟,玉清去哪裏了,他重傷昏迷,根本沒有清醒。況且,我沒有答應堕天,根本不會有人救他,越來越糟糕的念頭冒出來,難道,玉清死了?
心髒陡然一陣揪疼,我狠狠的撞了一下木床,紅木的質地堅硬,頭疼的嗡嗡作響,可是心裏還是後悔的不行。
我為什麽要離開?丢下玉清一個人?
我居然還喝酒,還醉的人事不知,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玉清遇到了什麽事,他究竟在哪裏。大腦飛速的的思考,可是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直到想起一件事,如果他是魔君,對,如果是他,他不會殺害玉清的,他不會騙我的。
想到這裏,心裏突然安定下來,只要去問他,他一定會告訴我的。
下定決心,我站了起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出來又一片茫然,來往的妖怪,陌生的宮殿,這是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哪裏能找到他,漫無目的的前行,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色的衣擺,含笑的眉眼,是蘇煥。而正在和他交談的人……
我一閃身躲在了樹後,背靠着樹幹,心髒跳的砰砰響,是重黎,只需要看一眼,哪怕只是露出一個側顏,我就可以肯定,的确是重黎。
一時間,無數的念頭在心底爆炸,我幾乎想馬上沖出去,把所有的疑惑都問明白,想問他,為什麽會在妖魔界,是不是有苦衷?為什麽要瞞着我?為什麽……不相信我?
可是近在眼前了,又膽怯了,甚至不敢面對他,我緊緊的貼住樹幹,閉上眼睛,翻湧的情緒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尊上!”突然加重的聲音,是蘇煥。
我一驚,輕微的轉過身,半藏在樹後面的看過去。
紫色缭缭的天空下,兩個人緊緊的擁在一起。
黑色的玄袍襲卷着青色的衣衫,周圍的信然草散發着夢幻般美麗的綠色光輝。
從沒見過這樣的重黎,半側着臉,微眯着眼睛,安靜祥和。
心底空落落的,明明多看一秒都有種窒息的感覺,可是卻移不開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身體依舊貼的極近,緩緩的離開。
我木然的走出來,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想也沒想的跟了過去,直到兩人踏入星辰殿。
遠遠的看着,突然慶幸剛才沒有沖出去,如果是這樣的原因,也就合情合理了,原來……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尋了個偏僻的地方,我直接坐倒在地,其實有句話一直沒說出口,妖魔界很美,我很喜歡這裏。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這裏的天空。白天淡紫色,夜晚深紫色,即便你不在我身邊,也像是在你的注視下。
只要擡頭就能看到你。
可現在,同樣的天空,同樣的地方,卻讓我感到無處可藏,難堪至極。
玉清!我猛地回過神,還沒有玉清的消息。
踉跄的爬了起來,想也沒想的跑了回去,我要知道玉清的下落。
來到星辰殿,被兩名侍衛給攔下。
我退了一步,說:“勞煩通報下,明瑾求見魔君。”
兩個侍衛互相對視了一眼,冷冷的說:“君上吩咐過,誰都不見。”
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我猛地抽出那侍衛的佩劍,抵住他的脖子,厲聲道:“要麽死,要麽讓開!”
“誰?”略微沙啞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窸窣的衣擺聲,有人走了過來。我擡起頭,怔怔的看着站在殿門的身影。
長發松散的垂在腰際,眉目間全是漠然,黑色的衣衫半敞,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間系着一根紅色的綢帶,順着腿部蜿蜒向下直直拖到地上。
而他身後,又走出一個人,烏發挽在一側,眉眼彎彎,溫暖如玉般的人物。
天還大亮,就這副衣衫不整的摸樣。
我難堪的別過頭去,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什麽樣的狗血事都能讓我碰上。
勉強平複了下心情,我咧了咧嘴角,看向重黎,笑的陽光燦爛:“天尊,好久不見。”
重黎紫色的瞳孔微縮,似乎有些意外。
我繼續笑着,忽然發現其實只要笑開了就很輕松,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蘇煥,接着說:“可能打擾你們了,我只是問個事,問完了就走。”
“你要走?”陡然降低的音調,重黎看着我,良久,竟然輕笑出聲:“是了,他也醒了,你也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他也醒了?玉清?我着緊的問道:“玉清在哪裏?”
“我不知道。”
“怎麽可能,我沒有看到他,他去哪……”我猛地瞪大眼睛,衣領被揪起來,整個人被拉了過去,幾乎貼到重黎臉上。
我傻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顏,幾近貪婪的看着,直到心底痛得發酸,嘴裏蔓延着苦味,才勉強別過眼去,可是再也笑不出來,聲音幾乎是在喉嚨裏呢喃:“天尊,請自重。”
“自重?明瑾,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低沉的聲音直擊心底。
蘇煥突然走了過來,緊張的喊了聲:“尊上。”
重黎愣了一下,看了眼蘇煥,突然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被貫力帶的一個踉跄,有些狼狽的站直,卻再也擡不起頭,既然玉清沒事,我也沒有在這裏的必要,低聲吶吶了句自己都聽不懂的話,轉頭就跑,跑的遠了,又忍不住遙遙的看過去。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一個人,除非他喜歡上另一個人……
昏暗陰沉的妖魔界,兩個如繁星般璀璨的人相對而立,然後攜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