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福胡同
逝修努力半天,一根面條也沒送進嘴裏,他現在是麻煩的凡人形态,所以他也不好用舌頭,看着那碗看起來很普通,可對他來說有很大誘惑力的東西,逝修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思想鬥争,那筷子才往桌上一抛,他放棄了這碗面條。
視線轉向梅管家,後者頓時有這種家夥所有怨氣都準備往他身上撒的感覺,他很想說他年紀大了,主子請你溫柔一些對我……
“府裏的牌子,什麽時候挂?”逝修 是掀掉紅綢,真正意義上的挂牌子。
“這個嘛,要選個良辰吉日,貢品什麽的我已經和……”梅管家往惟公卿那邊看,現在逝修成了府裏的主人,對惟公卿他不知該如何稱呼,難道以他們倆人的關系他要稱呼一聲夫人?可是這傳出去他們還怎麽在寬陽立足,連他都跟着顏面無光。
主子和夫人都是男人。
逝修直接道,“和以前一樣。”
他這麽一說,惟公卿的身份梅管家在心裏也有了衡量,這府是逝修的,同時也是那個男人的。
停頓過後,梅管家繼續,“貢品一類的事宜我已經和主子提過了,現在能買到東西,只是……不是太好。”
逝修皺着眉點點頭,表示他清楚了,昨晚梅管家說過,現在寬陽城很多商戶不做他們的生意。
惟公卿一直聽着那二人的對話,雖說這宅子是逝修的,但裏裏外外都得他去打理,那靈獸不會管這些事情,他不懂凡間的運作流程,逝修也不知道這其中藏着多少玄機。惟公卿本想說,這事情讓他處理,現下不太适合挂牌子,這個要稍微往後延一延,逝修那邊一揚頭,就問梅管家,“最近的……良辰吉日是什麽時候?”
惟公卿的話憋了回去,這種時候不會說話根本搭不上茬。
梅管家掐指一算,應道,“兩日之後。”
逝修算了算時間,兩天的時間有些匆忙,不過也剛好不耽誤他的事情,他點點頭,對梅管家吩咐,“你去安排,兩天之後挂牌子,其他的事情我會去處理。”
面對逝修,不知怎的那些顧慮全都沒了,他一說完,梅管家立即表示他清楚了,轉身就去安排了。
逝修不知道府裏最近發生的事情,惟公卿剛想讓他不要管這事情,府裏的一切他會打點好,逝修一推碗筷就站了起來。
這面他吃不進去,索性就不吃了,不過起身的時候還戀戀不舍的看了兩眼。
“我出去走走。”
惟公卿連比劃的時候都沒有,他憋着一肚子話,可這飯廳內,就只剩他自己了。
看着逝修離去的方向,他不知道那靈獸到底要幹什麽。
……
惟公卿給他做了很多身衣裳,簡單的,奢華的,各式各樣各種場合的都有,逝修挑了件黑底兒鑲金絲的袍子,闊袖寬擺,看起來頗為華貴,卻不顯誇張。
他不是很喜歡自己的頭發,可是野獸的習性使然,他更不想從身上揪掉任何一根毛,所以他将那過長的頭發在頭頂豎起,紮了個金色的發冠,讓那頭發從冠中垂下。逝修沒有劉海,額前不見一絲亂發,只有飽滿光滑的額頭,這樣的逝修看起來精明幹練,又威嚴十足。
所以說凡人就是麻煩。
逝修不耐煩的看了眼鏡子裏明明是自己卻很陌生的臉,覺得沒問題了,叫上梅管家,倆人出門了。
在逝修的示意下,梅管家帶他來到寬陽有名的百福胡同,這裏正是人市所在。
人市,顧名思義,買賣人口的地方,但在大洹,下人不全是簽訂終身賣身契,也有短工,長工,或是年契等很多工種,像逝府的下人全部都是短工,他們大多都是外地來此謀生打拼,賺些銀子送回家鄉供養妻女的。
這也是為何寬陽百姓不齒惟公卿的原因,他連這些人都騙。
梅管家将逝修帶到百福胡同最大的牙人謝祖德那裏,之前的下人也是從他手裏雇來的,牙人和一般的商戶不同,有銀子就賺,欺上瞞下,狡猾市儈,能幹得了牙人的,大多是當地的地痞無賴,不然也鎮不住這買賣。
但這一次,這些牙人也似突然找到良心一般,心齊的都不再接逝府的生意。
逝修一路走走看看,一臉玩味,路過玉石攤子,還從上面挑了個玉扳指,他看着自己翹起的大拇指,問梅管家,“覺得怎麽樣?”
昨兒下了場雪,不管穿的多厚腳底都冰涼冰涼的,再加上這雪白的刺眼,梅管家已經睜不開眼了,謝祖德的門就在前方,再走幾步就到了,可是他們偏偏停在了雪堆前,梅管家不敢得罪逝修,只得違心的敷衍,“很襯爺。”
逝修擺動着手指,左右看了看,似乎也覺得這扳指不錯,丢了些銀子喊了聲走。
然後逝修就摸着那玉石扳指,進了謝祖德的門。
謝祖德正翹着二郎腿聽着手下念帳,他嘴裏叼着根剔牙棒,腳尖跟那剔牙棒一起晃動着,聽到有人上門,謝祖德那肥胖的身體靈活的跳下躺椅,不過看到後面的梅管家,謝祖德的笑容多了分保留。
“梅管家氣色不錯啊,我給你介紹的人用着還滿意?”和梅管家也算是老熟人了,謝祖德沒有客氣,打了聲招呼就直奔主題,“這位爺是……”
不等梅管家介紹,逝修一揚手就坐到了一旁的椅子裏,似乎對那個玉扳指很喜歡,他一直在摸着那東西,“在下姓逝名修,初到寬陽,早該來拜會謝老板的,無奈瑣事纏身,就拖到今日。”
逝修這話客氣,人卻不客氣,別說作揖,連基本的點頭都沒有,他就靠在椅子裏,微微仰頭看着謝祖德,逝修坐的不直,卻不見一絲懶意,反倒帶着一身戾氣。
座上之人,似從戰場歸來,踏過無數屍骸,身上帶着幽魂怨氣,還有鮮血氣息,謝祖德什麽樣的人都接觸過,他在寬陽也大小算是個土霸王,一照面的功夫,他就知道,這逝修他開罪不起。
“前陣子多虧謝老板鼎力相助,我逝府才不至于連個支使的人都沒有,這不,過兩天要挂牌子了,宅子還有部分沒修完,這就又來麻煩謝老板,再給我介紹些人。”
謝祖德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幾番,那賊溜溜的小眼睛骨碌個圈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瞧我這腦子,梅管家都來了,可您要是不說,我還真沒反應過來,還合計着寬陽什麽時候多了個逝府。逝老板莫見怪,我聽說那宅子的新主子是個啞巴,您這一張口,我就真沒敢往上按。”
謝祖德不打算得罪逝修,但這幾句話說的也不好聽,梅管家立在一旁,他下意識的往逝修那邊看去,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逝修會發飙,可是等了半天,逝修除了繼續摸他的玉扳指,什麽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逝修的眼睛,靜的像潭死水。
“既然謝老板知道了,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都行個方便,謝老板給我和個人,我那邊急着上工。”
謝祖德擺明了不想繼續和他們做生意,沒想到逝修碰了個軟釘子還沒知難而退,謝祖德眯縫着眼睛思量片刻,那笑容也就淡了一些,“不是鄙人不肯幫忙,實在是這寒冬臘月的,大部分工人都返鄉過年了,我手頭倒是有幾張終身契,可是人家知道您府上的情況,死活都不肯去,我這邊實在是沒辦法了,梅管家也知道,上次連蒙帶騙才弄到幾個人,要不您二位到別處看看,興許他們那邊還有點人。”
謝祖德直接趕人了,逝修卻是坐的穩當,八風不動的。
“我不去別處,就在你這裏。”逝修淡淡道,他輕輕敲敲桌子,那眼睛慢慢移向謝祖德,定格在他臉上,“謝老板是寬陽最大的牙人,這裏沒有,到別處也不會有,逝修也相信,謝老板不是沒有人,是不肯給。謝老板開門做生意,銀子我有,只多不少,謝老板還是行個方便的好,咱們一個地兒待着,擡頭不見低頭見,日後接觸的機會還多着,生分了不好不是。”
謝祖德感到了壓力,牙人說好聽的是商人,不好聽的就是人販子,謝祖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對逝修忌憚,但不害怕,逝修這話一說完,這事兒算是不能和平解決了,謝祖德打了個手勢,空曠的大堂瞬間站滿了打手。
梅管家左右看了看,刀棍全有,謝祖德一聲令下,他們倆直接就能變成肉餡。
這百福胡同,官府素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在明面上死人,基本不會有人查。
謝祖德這地兒,更是管不得。
在寬陽,想好好過日子就別來得罪他,梅管家又看向逝修……
這第一天,逝修就惹了個不好惹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