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還珠格格17
養心殿裏,乾隆手握湖筆,蘸着朱砂,一絲不茍的批閱着奏折,待寫完最後一捺,才停下筆,問道:“吳書來,什麽時辰了?”
吳書來知曉乾隆問的并不是時間,而是十二阿哥下課了沒有,心領神會,因此躬身回話道:“回萬歲爺,還有半個時辰,十二阿哥便該到養心殿了。”
“永璂最近正在學習輕功,那姿态确實行雲如水,翩然若仙。”乾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挺拔如竹的俊雅身影,眉頭都舒展開來,嘴角含笑的贊嘆道:“新上供的緞子,朕記得有幾匹極為輕薄,取來給十二裁兩身衣服,十二穿起來一定風姿秀逸。”
“十二阿哥自從跟在萬歲爺身邊,舉手投足皆是風流氣度,奴才看着同萬歲爺仿若。”吳書來立刻躬身拍馬屁道。他曉得那緞子,因為材料難得,一年也就那麽幾匹而已,這下,全給了十二阿哥。
“你這話說的不對,十二那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乾隆明白自己的心意,自然是對心上人不吝稱贊,在他看來,永璂一言一行都那麽合他的心意。
吳書來垂頭不語,心中卻愈發的驚訝,他能成為乾隆的心腹太監,自然明白乾隆的為人,最是自大,如今卻說十二阿哥比他還出色,那十二阿哥在乾隆心中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命小廚房将那藥膳準備好,吳書來,你親自去盯着。”乾隆手指在案桌上輕敲兩下,方才說道。
只是,這個時候一個小太監面上帶着惶恐的神色求見,吳書來心中疑惑,這不是乾隆派去盯着那幾個宮妃的探子嗎?随即面容一肅,莫非發生了什麽大事。
“有什麽事?”乾隆皺眉,莫非那幾個女人又想要陷害永璂?
“回萬歲爺,延禧宮的令妃娘娘謀害十四阿哥。”跪下的小太監額頭觸地,聲音雖然平穩,那額角滑落的汗珠卻顯現出了他的不安和驚駭。
乾隆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眼裏的驚訝連吳書來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給朕再說一遍?令妃幹了什麽?”
“令妃娘娘命宮女端去冷水,将十四阿哥泡入冷水之中,奴才趕來禀報的時候,十四阿哥已經陷入了昏迷。”那小太監深深的俯地不起,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已經帶了顫音。
吳書來這個時候已經不敢看乾隆的表情,謀害皇嗣,令妃娘娘簡直就是自己找死。看來,那下藥的人絕對就是令妃,沒想到,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令妃竟然用十四阿哥做筏子。
虎毒還不食子呢,令妃卻能毫不猶豫的犧牲自己的兒子,只為了博取帝王的憐惜,難怪這些年都能順風順水,這哪是嬌弱美人花,分明是露着獠牙的美人蛇。
“砰”一聲巨響,乾隆面前的黃花梨書桌轟然倒地,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的刺耳,卻是臉色鐵青的乾隆一腳踹翻了桌子。
“來人,擺駕延禧宮!”乾隆的聲音如同從牙齒縫隙中擠出來一般,帶着叫人徹骨的寒意,吳書來已經白了臉,他很久都沒有見過乾隆皇帝如此震怒。
偏偏這個時候,一個延禧宮的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帶着顫抖的回禀道:“萬歲爺,十四阿哥陷入昏迷,太醫診斷說已經無回天之力,請皇上定奪。”
可惜了,吳書來看着那面帶悲戚的小太監,這一次等待令妃的,是帝王之怒!
乾隆的禦辇來到延禧宮的時候,皇後娘娘已經到場,見到乾隆的到來,心中起了幾分對乾隆的譏諷,抿了抿唇,略屈膝請安。
這個時候,一個宮女紅着眼眶從令妃的寝殿裏出來,見到乾隆,忙跪下,哽咽道:“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十四怎麽樣了?”乾隆絲毫沒理會這個宮女,大步進了內殿,太醫院的幾個太醫紛紛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子不敢說話。
令妃抱着十四阿哥呆愣愣的坐在床邊,原本秀美的臉蛋脂粉未施,素面朝天,小巧的兩把頭也有些淩亂,一縷鬓發貼在臉頰邊上,原本顯得楚楚可憐的嬌怯之态,卻因為臉上的憔悴而失了色澤,整個人全然沒有一絲生氣,仿佛老了十歲一般。
吳書來看到這樣的令妃,不由得背脊一寒,若不是事先知曉了令妃的舉動,這幅樣子,真真是心系孩子,而備受打擊的母親。
“請皇上恕罪!”太醫只能長跪在地上,心中卻對令妃怨恨不已,明明十四阿哥這幾天身子好了許多,卻因為令妃而使得他們要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難道令妃以為他們看不出來,十四阿哥明顯是受到了突然的冷水刺激。“奴才等無能為力。”
“十四……十四……你睜開眼睛看看額娘……”令妃仿佛才被驚醒了一般,哆哆嗦嗦的把十四阿哥死死的摟進懷裏,好似怕被人搶走一般,嗓子更是凄厲的可怕。
她其實已經知道乾隆的到來,這幅傷心欲絕的姿态,一半是真的,一半卻是演的,她相信,就憑着一個失去孩子的悲恸,乾隆一定會抹去她以前的那些事兒。
乾隆喉嚨有些發幹,雙眼赤紅的看着令妃的這幅樣子,握成拳頭的手指已經泛白,這個女人,她怎麽敢?怎麽敢……十四也是她的兒子啊。
令妃瞥見乾隆的樣子,心中一喜,卻半點不敢表露。懷中的十四阿哥只有了些許微弱的氣息,突然身子抽搐了兩下,瞪大了雙眼,那目光仿佛利箭一般,死死的釘在令妃的臉上。
被那空洞死氣的眼神看的心中發慌,令妃幾乎條件反射的将手中的孩子給丢了出去,不要這個樣子看着額娘,她是迫不得已的,她是迫不得已的!!
淚水一滴滴的滴在十四的臉上,令妃竟覺得有一種叫她頭皮發麻的寒意缭繞在心田。
這并不是第一個死去的兒子,但是對乾隆而言,卻是他親眼看着斷氣的孩子,那孩子心中不甘的雙眼瞪得極大,就像在無聲的質問,質問令妃!
充耳不聞令妃哀哀的哭泣,靜立了片刻之後,乾隆終于舉步上前,寬大的手掌替十四合上了那雙眼睛,令妃趁機一把抓住乾隆的手,帶着幽怨和悲戚:“十四,快睜開眼睛看看,你皇阿瑪來了,你皇阿瑪來了呀……”
待到後面已經是泣不成聲,乾隆只覺得齒冷,平靜的抽回了手,淡淡的問道:“令妃很舍不得十四?”
“皇上……十四就是臣妾的命啊。”令妃心中越發的喜悅,這喜悅甚至壓倒了謀害十四的懊悔和害怕。
“來人,傳朕的旨意,将十四阿哥永璐葬在清西陵,令妃魏氏為母不慈,有違婦德,奪其封號,貶其妃位,待十四下葬之後,圈包衣魏氏與清西陵,為十四守陵。”乾隆甚至沒有斥責令妃,只是面無表情的下達着自己的命令。
他不會就這麽輕易的讓令妃死去,他要讓令妃在以後的日子裏,日日夜夜面對着十四的陵寝,時時刻刻的提醒着她謀害了自己的兒子,把她打落塵埃,讓她整個人生不如死。
令妃這一次是真的呆滞了,整個人癱軟在床邊,手指一松,懷裏的十四阿哥就這麽滾落下去。躬身站立在一旁的吳書來眼疾手快,一把抓着十四阿哥的衣服,将人扯進自己懷裏。觸及到那十四阿哥冰涼的身體,打了個寒顫。
皇後驚訝的看了乾隆一眼,随即了然的目光落在了令妃身上,眼裏閃過不屑和鄙夷。
帝後的駕辇一前一後的出了延禧宮,半路上,遇到了下學的永璂,乾隆有些恍惚的停了下來,朝永璂招了招手。
永璂頓了一頓,緩緩的上了駕辇,乾隆拉着永璂的手挨着自己坐下,有些不自然的問道:“永璂下學了,最近輕功學得怎麽樣?”
“皇阿瑪……”永璂已經知曉了十四阿哥病重的消息,且剛才看到乾隆那神情恍惚,不複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顯然十四是真的不好了,這般想,不由得心沉了一沉。
忍不住緊緊的拉着乾隆的手,無聲的傳遞着自己的安慰,對于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來說,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只是空話。
乾隆終于擡起手,摟抱住永璂溫暖的身體,期望這樣的體溫能夠讓他冰涼的心舒服一點。不想讓永璂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把永璂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眼角終于有了些許幾不可見的濕意。
皇後也發現了永璂,令妃的事情對她來說,只有對令妃的鄙夷,她經歷喪子之痛的時候,乾隆可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現在對皇後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永璂。
原本想叫上永璂陪自己到坤寧宮用膳,卻被乾隆搶先了一步,有些憤恨的瞪了乾隆的禦駕一眼,只是這一眼,卻叫她幾乎凝滞了表情。
那被風吹起的輕紗下,乾隆的溫柔的摟抱,即使看不到那眼神,卻仍然能從中感覺到暗含的情誼。
乾隆竟然對十二抱着這種心思?那一刻,皇後希望是自己眼花了!看錯了!想多了!心中的疑雲卻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