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離開京城之後,趙又清雖然允許荊停雲跟随,卻不願意讓他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荊停雲就和在京城時一樣,暗自守在趙又清的附近,不要讓發現自己的身影。
趙又清坐馬車,荊停雲就騎馬跟随,趙又清住在行館,荊停雲守在隔壁。幾日之後,趙又清開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走到哪裏都會下意識地尋找荊停雲的位置。看得到那人的時候,他總是又氣又惱,看不到那人的時候,他又覺得心裏空蕩蕩,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硬生生地把他折磨了一路。
隊伍到達前線的時候,戰事已經處於末期,然而,戰場始終是戰場,硝煙彌漫,炮火轟鳴,不由得讓人感到緊張。
自從來到邊境,荊停雲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趙又清,即便趙又清看不到那個人,也能感覺到他就待在附近。從前覺得被人跟著很麻煩,現在倒有另一番滋味,只要想到身邊有一個荊停雲,趙又清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接連幾天,大軍不斷地收到捷報,夏國的軍隊幾乎是全軍覆沒,兩國的交戰總算落下了帷幕。羅廣生和趙又清都是朝廷重臣,戰事結束之後,難免急著回京複命。大軍整頓幾日之後,便準備趕回京城。
因為人數太多的關系,軍隊分成了三路,趙又清身邊除了來時的五十精兵之外,還有部分大軍跟随,走的也是最為輕松的北面。
可惜,他們并沒有順利多久,隊伍走進山裏的時候,後方傳來轟隆隆的炮火聲。趙又清心知不妙,立馬派人趕去察看,很快就有将士趕來禀報,原來燕國還有了一批軍隊,早就埋伏在邊境四周,就是為了一舉剿滅大軍。
隊伍裏沒有大炮,本來就失去先機,更何況,他們根本摸不透敵軍的人數……
就在這時,敵軍的炮火已經逼近他們,來時的道路早就被敵方炸斷,只有越過此山才能逃脫。遠處的将士已經跟丢了隊伍,就連馬匹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為了防止目标太大,趙又清把隊伍分成兩路,命荊停雲帶領另一批将士離開。接到命令,荊停雲萬般地不願意,然而,不等他提出異議,趙又清已道,“我軍将士的安危不重要嗎?荊停雲,除了你之外,隊伍裏誰能有這樣的能耐。”
看到趙又清神色肅然的表情,荊停雲如何反駁,他心知不管這人多麽狠毒,對前線的将士總是萬分體恤的,若是違背他的意思……荊停雲神色凝重,沈默許久,竟然說不出話了。
炮火漸漸逼近,每一次的聲響都讓趙又清心驚,他是一介文臣,哪裏嘗過戰場的滋味。上山的路只有一條,除了加緊趕路之外,他們根本就別無辦法。
好不容易停止了炮火,卻發現山路被大炮炸開了,沿途的樹木東倒西歪,前方更是蒙著一層濃重的煙霧。一路平靜地到達山腰,趙又清忽然感到不對勁了,按理來說,敵軍不可能就此作罷,難道埋伏在山裏?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趙又清知道是敵軍追上來了,趕忙吩咐道,“快,夏國的大軍追上來了。”
就在馬車加快速度的時候,趙又清發現後方不斷地射出利箭,他心下一沈,不由得想到那次行刺的事情,可是,如今已沒有荊停雲在身邊了。
聽到後方傳來一聲聲的慘叫,他就知道敵軍的襲擊已經逼近了,但他們前進的速度卻越來越慢,馬匹早就疲憊不堪,更不要提将士的身體。四周籠罩在硝煙之中,空氣裏充斥著濃濃的行氣,焦臭在四處擴散,危難在不斷逼近,但是,除了加緊趕路之外,他們沒有其他的辦法。
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呼喊聲,趙又清的雙拳握得緊緊的,他早已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一句“恐懼”已經無法形容他的心情。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荊停雲有沒有脫險?難道自己就要死在這裏?
事到如今,心裏還是惦記著那個家夥,趙又清并不後悔把他趕到另一條路,可是,他卻無比的記挂那個人。他多麽希望荊停雲可以陪在自己身邊,先前的那些氣惱在生死面前根本沒有意義,無論生死都希望有那人陪伴著自己。然而,這一切都好象諷刺一樣,明明是自己把那個人趕走的,明明……
随著敵軍的攻擊,趙又清也顧不得自己的心情了,他一邊安排前進的路線,一邊安排将士的抵擋,這時,一支箭從後面射過來,險些就要刺中他的肩膀。
“相爺小心。”
随著一聲急促的馬蹄,荊停雲不知從什麽地方趕過來,他夾緊馬肚子,飛身躍向馬車,及時擋住了利箭。
看著這個本不該出現的人,趙又清不由得失神了。
“相爺,您放心,不會有事的。”
荊停雲揚唇一笑,說不出的神采飛揚。他手裏握著寶劍,猶如當日在京城一樣,神色凝重而又嚴肅。
“你怎麽會在這裏?”
趙又清神色緊繃,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憂。
“回禀相爺,屬下将隊伍交給衛統領……”
“胡鬧!”
話音剛落,只見荊停雲的臉上滿是緊張之色,堅持道,“若是将士有所閃失,屬下願意以死謝罪,但是,屬下現在必須保護相爺。”
聞言,趙又清一時語塞,竟然說不出話了,他愣愣地望著荊停雲,心底裏滿是歡喜和傷痛。此刻,滿腔的酸甜湧出胸口,竟是從未有過的放縱。
“你們這些人護送馬車,其餘的人跟我來。”
說罷,荊停雲帶著數十精兵往後方趕去,趙又清知道他是為了自己而阻擋敵軍,不由得泛起一陣酸痛。
不管他多麽生氣,又是怎麽欺騙自己,每逢危難之時想到的仍是荊停雲,他以為那人絕不會出現的,可是,他還是出現了。
難道真是前世的牽絆,今生斷不了的糾纏?所有的嫉恨和氣惱都不重要了,十多年來的情意在此刻崩裂,曾經的嫉妒,曾經的自卑,猶如過眼雲煙一般地消散。在生死存亡之際,趙又清只希望他和荊停雲都能好好的,他告訴自己,如果這次能逃脫出去,他會試著聽從荊停雲的意思,把一切的心意都說清楚……
“回禀相爺,敵軍被荊護衛的人馬擋住了。”
趙又清還未來得及感到高興,忽然看到荊停雲匆忙趕回來,跳入馬車之中。
“快把外袍脫下來。”
說罷,荊停雲不等趙又清反應過來,已經伸手去扯他的衣襟了。趙又清臉上一紅,羞怒道,“你想幹什麽?”
荊停雲笑而不答,動作溫柔地脫去趙又清的外袍,竟然和他的衣服交換了……
“你想引開他們?”
趙又清心頭大急,臉上掩不住焦急之色。
“不可以,你不能一個……”
話未說完,荊停雲神色凝重道,“相爺,我們的處境并不好,屬下帶去的人馬不知道能抵擋到什麽時候,敵軍遲到會追上來的,屬下必須把他們引開才能給你機會逃走。”
趙又清一把抓住荊停雲的手腕,眼底裏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那人總是對自己又氣又惱,卻不曾如此的慌張和堅決。
“難不成你對自己的武功沒信心?”
荊停雲面露難色,他道,“相爺,一人難敵數百騎兵啊……”
趙又清一時愣住了,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麽多的人馬。
“你是說……”
未等趙又清說完,荊停雲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安撫道,“相爺放心,屬下帶走的都是秦軍的精銳部隊,只要把他們引開了,屬下立即趕回來。”
比起先前的恐懼,對荊停雲的擔憂才是最讓趙又清心痛的。他狠狠地掐著那人的掌心,竟然硬生生地滲出血來。荊停雲明白他的心思,不禁打趣道,“相爺,您是想讓屬下負傷嗎?”
聞言,趙又清身體微顫,激烈的反應讓荊停雲感到意外。興許是情難自禁,他輕柔地摟住趙又清的肩膀,柔聲道,“相爺放心,屬下素來貪生怕死,更舍不得離開您。”
趙又清擡頭看向荊停雲,眼底裏滿是濃濃的情意,向來別扭的家夥竟然會露出如此神色,這是荊停雲從未料到的。
只是為了這個眼神,哪怕死了都甘願吧……
想到這裏,荊停雲不禁苦笑,暗罵自己沒有志氣。不管那人是不是開始改變,他都想要牢牢抓緊他們的未來。
“好,你走吧。”
思量半晌,趙又清終於出聲了,他緩緩地松開手,恍惚地望著指甲上的血跡。
“荊護衛,兄弟們快要擋不住了。”
這時,後方的将士匆忙趕來禀報,荊停雲聞言,飛身躍出馬車,安穩地落在馬上。
臨走之前,荊停雲淡淡地笑了,眼底裏多了幾分認真之色,他道,“相爺,羅将軍一心為了燕國的社稷著想,絕不是故意與您作對。”
換了平時,趙又清早就聽不下去了,可是,看到荊停雲如此神色,他隐約察覺到那人的意圖,竟然舍不得打斷了。
“還有,太後和皇上把您當做唯一的親人,請您對他們好一點。”
“夠了,荊停雲,你到底想說什麽……”
趙又清怎麽會不知道荊停雲想說什麽,若非知道如今的形勢兇險,他又怎麽會說出猶如遺言一樣的話?
“屬下想說的就是這些……”
荊停雲剛要離開,趙又清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拽住不放。荊停雲詫異地看向他,正欲開口就聽到那人說,“荊停雲,如果你不活著回來,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的屍首。吃你的肉,喝你的骨,絕不會放過你。”
聽到如此駭人的話,荊停雲竟然笑了,眼底裏滿是溫柔之色,他道,“是嗎?雖然屬下不介意被相爺吃進肚子,不過,屬下還舍不得相爺。”
說罷,荊停雲從趙又清的手裏掙開,他含笑著轉過頭,騎馬飛塵而去。
掌心失去了那個人的溫度,趙又清只覺得心裏無比的失落,濃濃的擔憂堵在胸口,竟然都是為了荊停雲的。
敵軍被荊停雲他們引開,趙又清順利地越過山頭,總算和其他兩支隊伍會合了。他們不敢多做耽擱,必須盡快趕回燕國的領土。趙又清惦記著荊停雲的安危,立刻挑選百餘精兵趕去援助,親眼看到援軍離開之後,他才下令繼續向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