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從小伊出現之後,趙又清就發現荊停雲休息的時間變多了,只要自己待在相府的時候,那家夥就會跑去和小伊混在一起。他偷偷地跟去看過幾次,兩個人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事情,也就是躺在小池邊玩玩烏龜,挖挖泥鳅。
可是,每次看到他們開懷大笑的時候,趙又清的心裏就好像堵著一塊大石頭,說不出的憋悶和氣惱。他不止一次地想把小伊趕出去,只是對上荊停雲的目光時,他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已,難道能把荊停雲從身邊搶走,那個人始終效忠於他、陪在他身邊。
然而,不管趙又清如何說服自己,他的心情總是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患得患失,一會兒又信心十足,就連自己都捉摸不透。他恨極了這樣的自己,荊停雲算什麽東西,不管是身份還是地位都不如他,不過有著一張好皮囊和好武功,憑什麽提心吊膽的那個人是自己?
半個月過去了,趙又清仍是無法釋懷小伊的存在,倒不是他存心想要為難那個少年,相反,他和小伊壓根碰不到面,只不過,偶爾聽到下人們提到荊停雲和小伊待在一起,趙又清的心裏就多了一個疙瘩,做什麽事都覺得不痛快,偏偏在荊停雲的面前,他只能說些別扭的話,倒好象故意找茬一下,害得荊停雲哭笑不得,就連趙又清自己都覺得丢臉。
這一日,宮裏傳來口訊,說是太後請趙又清過去坐會兒。趙又清答應之後,便叫人去把荊停雲叫過來,只是遲遲找不到人影。
總管知道了,不得不親自向趙又清禀報道,“相爺,荊護衛帶著小伊出門了,先前剛回來……”
聞言,趙又清心中大怒,手裏的茶水“乓”地摔在桌上。
“他不留在府裏,竟然帶著那小鬼出門了?”
總管沒想到趙又清竟然這麽生氣,膽怯地說道,“這……小人現在就去找荊護衛……”
“不必了。”
說罷,趙又清拿著拐杖,氣惱地往外面走去。總管愣一愣,不知是不是應該追上去。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趙又清已經走出院子了,他不由得大驚,心想,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能讓相爺拿著拐杖都走得這麽快。
不多久,趙又清已經走到了荊停雲的院子,他的左腿本就不方便,又著急地趕路,難免有些不适。生怕被荊停雲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趙又清便想在院外歇息一會兒,不時地遇到丫鬟路過這裏,都被他的冷眼吓跑了。
好不容易喘過氣,趙又清剛想走進去,忽然聽到裏面傳來熱鬧的嬉笑聲,他上前幾步,透過院門的縫隙張望,原來是荊停雲和小伊正趴在地上挖泥鳅。
即便隔著這樣的距離,趙又清也能看清荊停雲的樣子,那人毫不顧忌地趴在地上,和小伊一人拿著一塊瓦片,正在樹根旁邊挖著泥土。嶄新的衣服已經沾了不少泥土,可他的笑聲卻如此的高興,那些歡喜都是發自內心的,和平日的嬉皮笑臉并不一樣。趙又清看得紮眼,心裏狠狠地揪起來,怎麽都覺得恍惚而又不真切。
“相爺?您是來找荊大哥的?”
趙又清不會想到,第一個發現自己的人竟然是小伊。
“恩。”
趙又清神色如常地走進院子,眼睛裏卻只看得到一個荊停雲。他說不清此刻的心思,原先的氣惱并未消退,如今又多了幾分其他的意味,些許的酸澀,些許的不甘,卻在那人的目光中什麽都想不到了……
荊停雲在笑,他的眼底裏沒有絲毫的意外,是啊,就連小伊都能看到自己,以荊停雲的武功如何不會發現,難道他是故意的……
趙又清并未發現自己誤會了荊停雲的意思,向來小心眼的家夥總覺得對方是故意作弄自己,再多的惆悵都抵不過此時的羞怒。
“相府是請你幹活,不是請你挖泥鳅的,還不給我出去。”
小伊正在琢磨趙又清剛才的神情,忽然又被他這麽嚴厲地教訓,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畏懼。
“荊大哥……”
他奇怪地看向荊停雲,卻發現趙又清的目光越發惱怒。
“相爺找我有事,你先去忙吧。”
等到小伊離開了,趙又清再也憋不住怒氣,他弄不清楚這股怒火是從哪裏來了,只知道和該死的荊停雲脫不了關系。
“荊停雲,你倒是悠閑……”
話未說完,趙又清就看到荊停雲拿起泥鳅在手裏玩耍,不悅地別過頭,冷言道,“沒聽到我在跟你說話嗎?”
荊停雲笑而不答,擺弄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又道,“相爺,你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也是這麽趴在地上挖泥鳅的,每次被王爺發現都逃不掉一頓責罰。”
趙又清一愣,并未錯過荊停雲眼底裏的懷念之色,他忽然覺得有些茫然,弄不懂那個人的心思了。
然而,荊停雲又如何能明白趙又清的心思,對於當年在王府的種種過往,他滿是眷戀和懷念,卻不知道怎麽告訴對方。
“和小伊在一起的時候,屬下總是想到當年的事情,我們……”
“閉嘴。”
看到趙又清的臉上露出氣惱的表情,荊停雲就知道他又誤會了,是誤會自己和小伊的關系,還是誤會自己故意作弄他?荊停雲不明白,那人為何總是把自己往壞的地方想,又為何總是不願意把話說清楚。
“馬車已經停在外面了,你陪我進宮。”
趙又清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外面走去,他的步伐很急,險些就要摔倒了。就在這時,荊停雲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修長的手指将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溫暖的熱度透過肌膚的接觸滲進身體。
趙又清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甩開對方,心裏暗罵道,該死的家夥,明明就和小鬼玩得高興,還說什麽想起當年的事情……混蛋,分明就是要作弄自己,故意讓自己為了他們生氣。
荊停雲沒想到趙又清會如此揣測,以為那人不過是聽不得當年的事情罷了,他無奈地苦笑,只可惜趙又清背對著他看不到。
“相爺,請容屬下進去換衣服。”
說罷,荊停雲恢複了平日的神色。看著荊停雲走進屋子,趙又清便有了晃神的空閑,他愣愣地看著房門,不由得回想起剛才的那些話。興許是不甘心為了荊停雲吃味,他說什麽都不願意承認那叫“吃醋”,羞憤的心情讓他越想越生氣,忍不住暗罵道,該死的家夥,故意惹我生氣,哼,到底誰才是贏家還得走著瞧。
可憐的荊停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迫上了戰場,再多的柔情似水都被那人的疑心給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