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在幾年之前,荊停雲就發現了,與其對那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倒不如嬉皮笑臉地半真半假,至於什麽肺腑之言還是作罷吧,只要他知道自己是對那人好的,如此也就足夠了。
一個人走了大半條街,原先的怒氣都消散得差不多了,荊停雲自嘲地想著,為何自己怎麽都沒法對趙又清生氣?即便想著那人對自己發脾氣的樣子,還有那些難聽的謾罵,他竟然漸漸地感到心疼了,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孽緣,還是十多年以來的愧疚?
荊停雲突然想到趙又清的左腿,沒有自己在旁邊伺候,還不知道他怎麽對其他下人發脾氣,更何況,那人原本就極難伺候,一會兒被他嫌棄多事,一會兒又被嫌不夠細心,萬一他又不小心跌倒了,事情就更加沒完沒了。
荊停雲不由的笑了,除了無奈之外,還有幾分淡淡的甜蜜。到底還是沒法對那人真生氣,想清楚之後,他趕緊往相府走去。沿途路過一家酒樓,他忽然停下腳步,走進去買了幾樣糕點外帶。
大前天的夜宵就是這裏的糕點,趙又清難得誇了一句好味道。不過,那人恐怕早就忘記了,只有己怎麽也忘不了。
正如荊停雲所料,相府的确不得安寧。自從趙又清一個人回去之後,整個院子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之中。
“荊停雲還沒有回來嗎?”趙又清站在大堂,神情陰沈地問道。
總管吓趕緊答道,“回禀相爺,荊護衛沒有回府,小人已經派人在門口守著了,荊護衛一回來就會讓他過來的。”
趙又清氣呼呼地瞪向外面,卻遲遲見不到那個讓他生氣的人。
“一群蠢貨,他不回來你們就不能派人去找?”
原本以為荊停雲不一會兒就能趕上馬車,沒有想到他都回府好半天了,那人竟然沒有出現。趙又清又氣又急,滿腦子都是馬車裏的那些話。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非但是幫著那個老家夥說話,竟然暗示自己玩弄權勢,還指責他對太後和小皇帝不好。要不是那天看在荊停雲的面子上,他怎麽會讓那個小皇帝在自己懷裏睡著,害得他連正事都顧不上說……
趙又清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立馬就把荊停雲抓回來,自己已經對那人寬宏大量了,壓根就沒有嚴懲他的無禮,不過就是嘴上教訓幾句,難道他說錯了嗎?
小小的随從竟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甚至出言頂撞……荊停雲到底憑什麽對自己指手畫腳,難道真以為自己有多重要,相府沒他就不行了嗎?他趙又清就離不開他了嗎?
“還等著幹什麽,快派人去找啊。”
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喊道,
“荊護衛回來了。”
遠遠地就看到荊停雲拎著一個盒子走過來,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悠悠地朝著他們走來。
總管見狀,趕緊上前把他拉過來,低聲道,“荊護衛,你可回來了,相爺都快把相府拆了。”
“有這麽嚴重嗎?”
荊停雲揚唇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總管苦著臉,帶著下人們匆忙逃走了。
寬敞的大堂只有荊停雲和趙又清兩個人,趙又清看到荊停雲笑嘻嘻的樣子,心裏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甚至産生一個該死的念頭,荊停雲總算不生氣了。
“你總算知道回來了,我讓你跟著馬車走,不是讓你在街上閑逛。”
趙又清冷冷地看了荊停雲一眼,那人卻自顧自地把盒子放在桌上,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
“荊停雲,你到底想……”
話未說完,荊停雲忽然把趙又清拉過來,打開盒子給他看。
“相爺,屬下是給您買點心去了。”
一盒子的點心數量不多,每一樣都十分精巧,一看就知極為用心。
本以為趙又清一定會責罵自己,沒想到,那人竟然不說話了。荊停雲愣了一會兒,擡頭看向對方,詫異地喚道,“相爺。”
趙又清低著頭,并沒有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問道,“大半天都找不到人,你就是為了買這種東西?”
荊停雲以為他是在怪自己,微微皺眉,為難地說道,“相爺,您可別這麽說,快來嘗嘗味道,都是您誇獎過的。”
趙又清緊抿著唇,臉頰微微泛紅,別扭地否認“胡說八道,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聽到這話,荊停雲哪裏會猜不到他的心思,嬉皮笑臉地湊上去,一臉認真地說道,“相爺,京城的點心可是藝術品。”
不等趙又清反駁,荊停雲已經拿了一塊遞到他的面前。伸手不打笑臉人,任是趙又清也沒法拒絕。他不情不願地接過去,輕輕地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絲毫不覺得膩。
見趙又清把整塊都吃完了,荊停雲嘴角含笑,得意道,“相爺喜歡的口味,屬下都記得。”
冷不防地聽到這句話,趙又清心頭一跳,驚訝地看向荊停雲。而那人不再多說,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讨饒道,“相爺下午不出門的話,屬下可否回去睡一覺?”
原本的怒氣早就不見了,看著桌上的那盒糕點,趙又清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再也沒法責怪對方。荊停雲見狀,笑吟吟地離開了大堂。
等到那人走後,趙又清神色恍惚地看著盒子,腦中反複琢磨著荊停雲的那番話,心中頓時百感交集,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那人當真記得他的每一句話?為何聽他這麽說時,心裏有些歡喜,又覺得遠遠不夠?
趙又清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不願意明白這種心情,他恍恍惚惚地坐下來,不由得又拿起一塊點心,甜而不膩的味道,柔滑如絲的口感,确實是他喜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