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距離高考還差兩天的時候,安瀾傍晚下班帶回來一個陌生的高大男人。安拾錦看清男人的樣貌後,不禁微微一怔。
他長得真好看,面似皎月,眸若深海,比起宋光吟還要俊朗上幾分。這下,安拾錦更加堅定了先前的看法,宋光吟這個草霸當得根本名不副實,那些宣揚他美名的人實在是太胡扯了,什麽建校以來的第一大帥哥,莫非他們還親眼見證了一百年不成?
安拾錦搖頭嘆息,都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啊……
盡管安拾錦已經猜到這個男人是誰,但是她依然乖乖坐在客廳靜候安瀾的介紹。安瀾給他倒了杯水,笑着說:“小陸,這就是我女兒,這孩子随我姓,叫拾錦。”
陸湛寧道了聲謝,淡笑着問:“是不忘拾起美好事物的意思嗎?希望她且行且珍惜?”
安瀾眸光一痛:“這名字是我丈夫起的,他對小拾抱有很大的希冀。”
陸湛寧微低下頭,似乎在為自己無意間觸動了安瀾的心事而感到抱歉。
安拾錦覺得好羞愧,她叫這個名字快有五百年了,還是頭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正兒八經的解釋。
以前她也問過爺爺莫尤,可莫尤給她的說法卻是:“為什麽取名叫拾錦呢,那是因為小拾是我們撿到的大寶貝啊。”
她頓時黑了臉,還好意思說自己博覽群書無所不知呢,随便起的就随便起的好了,和她說實話她又不會責怪他。
莫尤曾在安拾錦來之前告訴她,他們與人類文明分別處于兩個平行的空間,二者之間存在一個結界,之所以千萬年來互不打擾,是因為這個所謂的結界只有歷代靈君才得已知曉,并且穿行結界的天賦也只有靈君才與生俱來。但這并非是用之不竭的,靈君每動一次心念,便會靈力減損,靈元大傷,須慢慢調養才可恢複。而無天賦者,靈體是不可以直接穿越的,必須獲得靈君的首肯,在靈君動用更多的靈力強行開辟出一條短暫的通道時,元神出竅,直飛出界。
彼時,拾錦對此大為不解:“難道我要帶個魂魄回來做相公嗎?”
莫尤擺手:“人和我們不同,只要打開結界入口,人是可以身體穿行的。”
拾錦愕然,好不公平啊……
莫尤卻說:“上天賜予我們靈力,總要再剝奪一些特權。倘若什麽好處都讓我們得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拾錦恍然大悟:“爺爺具有靈體穿梭的天賦,可魔尊不但沒有,而且還毫不知情,這也難怪他長得那麽好看了。”
……莫尤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他真不該讓她見到梧夕!
心情緩和了許久,莫尤這才依依不舍地看着拾錦繼續說:“小拾啊,若不是莫虛給你算了一卦姻緣簽,得知你命定的有緣人來自異域,爺爺怎麽會輕易去主動損耗靈力呢?”莫虛是拾錦的二爺爺,找他占蔔一算一個準,要擱現代,那就是活生生的算命大師。
拾錦摸着頸上的琉璃珠,表示出疑惑:“爺爺沒有出過結界,怎麽會遇見蘭陵王?”
莫尤微別過頭輕咳一聲:“有天賦不用,那豈不是從天才變成庸才了?”
拾錦對他飽含同情:“獨自和我們這群庸才生活了這麽多年,您辛苦了。”
鑒于她的表情太過真誠,莫尤尴尬了片刻後,從嗓子眼裏幹癟地憋出三個字:“……不辛苦。”
過了許多天後,拾錦就被莫尤送出了結界,她的元神附在了這個叫安拾錦的十八歲女孩身上,至于名字為何會雷同,拾錦一開始的時候是有驚疑過的。安拾錦意外落水,靈魂虛弱得幾乎油盡燈枯,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她只是飛啊飛的剛巧經過護城河附近,不知道什麽原因,元神就像是失去控制一樣不由自主地鑽進了她的體內。
她後來問莫尤究竟是怎麽回事,莫尤似是未蔔先知似的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是緣分啊。”
拾錦大感困惑:“我明明感覺到有一股力量牽引着。”
莫尤神色不變:“小拾啊,緣分這回事,不就是很自然地相互吸引嗎?”
拾錦半信半疑:“真的?”
莫尤神情一肅:“爺爺什麽時候說過假話?”
拾錦面上搖頭,心裏卻在默嘆,這個問題……有點深奧呢。
再後來,關于這件事她就沒有繼續深究了。反正這具身體眉清目秀體态嬌美,她看着十分滿意。
思維跳躍的幅度有些大,安拾錦總算慢慢回到了眼前。她在安靜的氣氛中好奇地悄悄探出頭去,細細打量着依然眉眼微垂的陸湛寧。從她的角度望過去,陸湛寧硬朗的側面輪廓透着不易察覺的清冷之氣,整個人像是在冰水裏浸泡過,并不像方才所表現出的那般溫文爾雅。
好奇怪的人啊,安拾錦突然覺得,還是宋光吟那個孩子更讨喜些,人家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氣質……傻乎乎的。
就在這時,陸湛寧似是感應到了她的探視般剛好擡頭,他的眼神在這個相視的瞬間千回百轉,由最初的蒼冷最後歸于平和,嘴角緩緩牽起了溫潤的笑意。
安拾錦有些摸不着頭緒,愣了一下後飛快避開他的目光,這人給她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随後,安瀾很放心地把安拾錦交給了陸湛寧,陸湛寧坐在她的書桌前随手翻了翻攤在最上面的一摞數學試卷,誘哄着朝靠牆立在旁邊的安拾錦揮了揮手:“來,我們聊聊。”
“你說吧,我聽着。”她搖搖頭,再沒做任何動作。
陸湛寧有些意外:“你媽媽說你并不認生。”
安拾錦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依然不做動作。
陸湛寧一言不發地望着她,神情難辨。
安拾錦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試圖去偷聽一下他的心聲。可奇怪的是,她連續動用了幾次念力都最終敗果。讀心術對他無用,安拾錦頓時大驚失色。
“你怕我?”陸湛寧見她神情慌亂,不由得眯起了眼。
安拾錦苦惱地抓抓腦袋:“……你讓我冷靜一下。”
他好像笑了一聲:“我有這麽可怕?”
安拾錦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盯着他看。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個普通人,為什麽會無法讀心呢?
陸湛寧站起身,不緊不慢地靠近她,他面色平常,還帶着些許玩味的笑意,卻在沉默的房間內平白無故地逼出了一絲壓迫感。
他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俊朗男人,可安拾錦什麽類型的帥哥沒見過,單憑長相而言,她更喜歡魔尊梧夕那種貌美如花型的。
梧夕的豔名冠絕靈、魔兩族,安拾錦曾有幸得見,果真是神清骨秀、姿質風流。只可惜,就是腦子……不大正常。
他們明明是初次見面,他卻突然扣住她的肩膀問自己是否記得他。美色當前,她如果見過又怎麽可能會忘記?可他卻不依不饒,抓着她的手腕,說要帶她去紫虛林找醫術卓絕的元一老頭治病。
病你個大頭鬼啊,她身體好得都能一口氣飛到一萬公裏以外的落霞山去!
幸虧莫尤在兩人正糾纏不清的時候及時趕到解救了她,否則以她的修為,實在不是堂堂魔尊的對手。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唯有淚千行……
思緒回轉,安拾錦眼睜睜地看着陸湛寧一步步走近,和他那雙發亮的眸子四目相對,她覺得自己好像從裏面看到了一縷幽冷的獸光。她不禁渾身發毛,這人似乎真的有些……表裏不一啊。
陸湛寧在她身前立定,噙着笑說:“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怕什麽?”
由于身高差距,安拾錦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他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姿态散發出一股睥睨的傲慢,安拾錦心裏泛起輕微的不爽。她從他身旁越過,搬起書桌前的那把軟包木椅,回身安放在陸湛寧面前,一腳蹬上去,站定在椅子上:“現在可以開始聊了嗎?”
陸湛寧表情錯愕了幾秒鐘,倏地發出一聲輕笑:“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現在換成她俯視陸湛寧了,安拾錦頓時覺得心胸舒暢。她兩眼彎彎地回答:“你不是來給我做考前指導嗎?我現在正在不恥下問啊。”看到陸湛寧明顯地一怔,安拾錦覺得自己更加神清氣爽了。
陸湛寧眸色微動,像是忽然增添了幾分興致:“好,那我們就從數學談起。”他伸手拿過剛剛翻過的那摞試卷,上前一步站在安拾錦身側,從選擇題開始一道一道往下詳述題型的解題要點,最後還不忘通過這幾套模拟試題大致推測今年的命題趨勢。
他手捧試卷的高度不偏不倚剛好滿足自己的視線需求,安拾錦不得不彎着腰湊過去跟着他的節奏細看,時間久了腰酸背痛頗有些吃不消,她捶了捶後背幹脆直起身,并起兩根手指在眼前虛空一抹,望遠術随即施展。
陸湛寧見她微低着頭腰杆挺拔地立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瞳孔裏似是結了一層霜,語氣也随之冷硬了幾分:“我想你并不需要有人給你做任何指導。”
安拾錦一聽,立刻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走了嗎?”那眼神,絕對是赤/裸/裸的期待……
陸湛寧眉心一斂,垂在腰下的右手微微蜷曲,眼前這個笑得無比單純的女孩子真讓他有股立刻暴走的沖動……
安瀾推開門進來,看見屋裏的場景吓了一跳:“你們在做什麽?”
安拾錦扭過頭語氣輕快:“小陸醫生說他要走了,媽媽你快點送送他。”
陸湛寧眉毛抖了兩下,沒有說話。
“小拾,你趕緊下來!”安瀾訓斥完女兒,又看向沉默不語的陸湛寧:“我炒了幾個菜,吃了飯再走吧。”
“我突然想起陳教授讓我給他送一份重要的文件,安老師,真不好意思,今天就只能先輔導到這裏了。”陸湛寧表達歉意。
安瀾擺擺手:“別這麽說,你能主動教我女兒我已經很感激了,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安瀾送陸湛寧出門,他邁步離開時偏頭快速掃了安拾錦一眼,複雜的目光裏竟有一絲暗藏的陰沉。安拾錦被他這臨別一瞥弄得一顆心七上八下,這人實在是詭異啊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