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哎。”陸玉锵剛想喊住牧清叫他別去開門,就見他身子忽然一颠,被妨礙物絆了一跤,整個人徑直撲倒在地上,重重一聲響,聽得陸玉锵的心都吊高了半米,他正要過去把牧清抱起來時,卻又見他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爬了幾步,快到門口時才艱難站起來。
這下就遲了,陸玉锵眼睜睜地看着牧清跳起來抓住了把手,往下一拉,門應聲而開,但跳動的動作讓他再次摔在地上,這下就沒剛才那麽好運。
他整個人撲在陸振東的鞋子上,中途撞到了向暖,向暖手中拿着一杯熱騰騰的奶茶,全灑在了牧清的綠色衛衣中,他下意識地哇了一聲,被燙壞了,拉着陸振東的褲腿想要起來。
陸振東一看腿上奶白奶白的綠娃娃,一時沒反應過來,腿一抖,牧清沒抓穩,抱着他的小腿跪在了地上,向姚頓時大喊:“陸振東你幹什麽!”瞬間彎腰把牧清拉起來,細細打量。
不就是剛才照片中的那個奶娃娃。
大眼睛,小嘴巴,陸玉锵也沒有自然卷的基因,長得确實同自己的兒子不像,向暖邊給他瀝幹身上簌簌流動的奶茶水,邊着急沖屋中喊:“锵锵,幹毛巾,快拿過來。”
牧清擡着頭,愣愣地看着溫柔給自己擦拭的向暖,他突然雙腿一軟,感覺就要站不住了,激動大于所有的情緒,他純粹是把向暖當做自己的姐姐,那會兒她會給他施農藥,給他修剪過于茂盛的枝丫,冬天到了,有時心血來潮的,還會給他披上一條紅圍巾,當時也是院中的一景。
他們走了十多年了,一直都沒再回來,圍巾也壞了,東西都舊了。
牧清看了一會,之後勉為其難地轉身給了陸振東一個輕飄飄的視線,左看右看的,還是稍稍有些滿意了。
陸振東以前确實不像話,愛喝酒,愛吹牛,愛說大話,走起路來啤酒肚一颠一颠的,本來身材是瘦的,不過結了婚有了孩子之後心寬體胖,體重飙升,離開老宅時大概已經有個兩百多斤,現在倒是都瘦下來了,臉部棱角明顯。
陸振東莫名覺得這個孩子的目光有些老成,他擡手摸了一把牧清的頭發,笑着柔聲細語地說:“叫什麽名字啊,告訴陸叔叔好不好,陸叔叔給你糖果吃。”
聞訊趕來的陸玉锵趕緊輕輕捂住牧清的嘴巴,這真不怪他,他就怕牧清開口老成道:“陸振東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牧清啊。”
這個可要不得的。
向暖問他:“毛巾呢?”
這奶茶還是有些燙,雖然不至于燙壞了身體,但小孩子皮膚白皙嬌嫩,稍一碰到便起了一大片的紅漬,且奶茶稠密,黏着人的身體極其不好受,向暖覺得這個孩子實在堅強,居然不哭也不鬧,心中對他的好感更甚。
陸玉锵說沒拿,他蹲下來卷起牧清身上的衣服,視線從他鼓囊囊的小肚腩一直移到後背,轉了他一圈後才稍稍放心下來,又替牧清脫掉身上的衣服,抱着光溜溜的他往浴室跑。
牧清身子一颠一颠的,對着還站在門口的兩夫妻喊道:“進來啊進來。”
見兩人還不動,牧清伸出一只手往屋中劃,使勁說:“向暖姐姐,你快進來。”
向暖整個人都有些呆愣,過了半晌他問旁邊的陸振東:“他叫我姐姐嗎?”
“有點奇怪。”陸振東附和。
“我以為會叫我阿姨。”向暖的重點不在這個上面,捂臉,“好可愛,嘴巴也甜,我好喜歡。”
可愛是可愛的,不過陸振東并沒有享受到被叫做哥哥的福利,于是心中有所落寞。
兩夫妻都是喜歡孩子的人,不然當時也不會一看到陸玉锵就起了收留的心思,在他們的觀念中,養育大于血緣關系,從小一直養到大的,即便沒有血緣也宛如親生孩子,他們這會兒看着牧清,便有些愛不釋手。
那手感,肉肉糯糯,熱乎乎又嫩滑滑,着實是好,向暖往屋子裏走,想去看看牧清洗澡的可愛模樣,不過他們那寶貝兒子卻把房門關得嚴實。
這個不孝子。
向暖四處走走看看,很快看到挨着牆壁豎立的那幾大幅親子照,照片中陸玉锵笑得比以往任何照片還要帥氣一些,盤腿而坐,腿上同樣坐着盤腿的牧清,他們皆穿一身紅衣,帶着一頂紅帽子,喜氣洋洋的裝扮。
向暖驚詫捂嘴,拉過陸振東讓他來看,兩夫妻面面相觑,面前這是幾張明顯的親子照,如果真是朋友的孩子,根本沒有拍這種照片的理由。
他們很快想到陸玉锵喜歡男人,傳宗接代大約是沒有可能了,于是趁機收養了一個孩子,想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越想越有可能,向暖頓時喜上眉梢,拉着陸振東去外面給牧清買見面禮,同孫子的第一次見面自然是要隆重拿得出手。
陸玉锵給牧清脫了鞋,抱至洗漱臺,自己一面蹲下身,在浴缸中放好溫熱水,拿手測試好合适的水溫後,轉身把牧清的褲子也給脫了,脫得光溜溜一團,然後輕手輕腳地放進水中。
牧清會游泳,浴缸又修得大,水能漫過他的全身,他入水後從一頭仰游至另一頭,擡腿踢得水聲嘩嘩作響,陸玉锵揮手讓他過來,給他的身子打上泡沫,這沐浴露多泡,陸玉锵讓他盤腿坐着,自己從後面給他搓背。
牧清正閉眼享受着他的細致服務,不多時陸玉锵同他說話:“你現在是小孩子了,見到他們要叫叔叔阿姨。”
陸玉锵又說:“等你恢複了我們再解釋,現在就當普通的小孩子好嗎?”
牧清本來玩泡沫玩得很開心,聞言情緒便低落了下來,腦袋耷拉在胸前,一副受了極大挫折的模樣,于是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陸玉锵拿過蓬頭給他沖水,再問:“好嗎。”
牧清還是不肯說話,他鮮少有這樣的情緒,陸玉锵拿手指小心戳他後背的肉,說:“清清。”
“叫幹爹。”牧清要被氣死了,不過他氣的還是自己,他确實不是孩子,還是懂事和明是非,這年頭光明正大的風水師也不多見了,大家根本就不相信玄學,信奉無神論,覺得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怪,而他的出現是不科學的,是不能被理解的。
況且頂着這麽一副皮囊去解釋,牧清都覺得丢面子,拿出去寒碜,他之前就想通了,想要早點見到向暖他們,但也不願意沒有預兆地吓到他們。
陸玉锵失笑:“幹爸爸,好不好啊。”
牧清臉都要紅了,郁悶的情緒一掃而空,磕磕絆絆道:“是幹爹。”
陸玉锵都聽話地叫了幾遍,聽得牧清心花怒放,再顧不得別的,他把兩只手擡起來,轉過身給陸玉锵說:“這邊也沖一沖。”
洗完澡後陸玉锵才想起牧清沒有別的衣服,他只好回去拿了自己的一件襯衫給他穿上,襯衫套在牧清身上就跟套了條不合身的拖地長裙一樣,擠不合身,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他爸媽不知道去了哪裏,陸玉锵找了一陣沒找着,放心地把牧清放到沙發上。
正巧有個電話進來,他去陽臺接了電話,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再回來時發現大廳熱鬧非凡,他那兩爸媽圍着中間一個幾乎看不到臉的白色團子,對着他興奮地咔噠拍照,白色團子四腳朝天躺在沙發上,沙發旁邊是一套又一套動物裝扮的衣服,不少還裝飾着布尾巴。
陸玉锵驚呆了,半晌後他問:“怎麽回事?”
牧清從白兔cosplay裝扮中艱難地探出一個腦袋,吸了一口幹淨濃稠的空氣,說:“叔叔阿姨給清清換衣服穿。”
奶聲奶氣的,還真跟娃娃一樣,陸玉锵覺得自己這是“教子有方”,牧清真聽進了他的話,不由倍感欣慰,正欲走上前時,見向暖拿出一根棒棒糖誘惑牧清:“跟剛才一樣叫姐姐,叫了姐姐給你糖吃。”
“可是,可是锵——”牧清趕緊換了稱呼,“哥哥說要叫叔叔阿姨的。”
陸玉锵見狀趕緊跑,繞着餐桌和向暖兜圈,邊跑邊解釋:“這不是輩分問題嘛。”
“剛才幹什麽去了?”向暖邊給牧清塞糖邊問他,“打電話?”
“姐說明天臨時有個通告要參加,得去外地。”
陸玉锵說到這裏突然閉嘴噤聲,嗅到了一絲不好的氣息,果不其然,他聽見向暖說:“那挺好的,清清就讓我跟你爸帶幾天,東西都準備好了,缺什麽都可以買,這孩子也不認生,你不用擔心。”
向暖在這事上雷厲風行,絲毫聽不得陸玉锵的拒絕,本來他們兩口子是過來跟他談心的,這下也不願意談了,一顆心卻系在了牧清身上,呆了一陣,便抱起他準備回家。
陸玉锵實在說不動他媽,即便說這孩子是朋友的他們也要帶過去養幾天,他最後沒有辦法,悄悄問牧清:“大概什麽時候能恢複?”
“清清也不知道啊。”牧清剛才一直在學小孩子說話,一時半會沒改正過來,随後愣了一會兒,再說,“我也不知道,應該沒事的,別擔心啊锵锵,向暖姐姐對我挺好的。”
陸玉锵要被他氣死了,他本來妖力就控制不住,這萬一到時候突然變回來了,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