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莫千秋令教中小厮将柳玉風師徒二人引到客房休息。
現下已經是正午之後,青雲教衆人早已用過餐食。
柳玉風二人便遵從主人的安排在各自屋中随意用了些小食,雖然簡單,小蔬、面點、肉幹等十餘盤,都精巧十足,十分具有當地的特色。
二人都餓了,柳茴看着眼前精美的食物,內心雀躍,大快朵頤起來。
“師父,真沒想到,那莫教主這麽念舊情,待你如此親切?”
柳茴嘴裏塞得滿滿的,還不忘跟師父談論這大半天來的所見所聞。
柳玉風:“嗯,我幼時曾有一段時間跟随父母游歷江湖,恰巧遇到莫叔叔一家人正在遭受強盜欺淩,我父母路見不平,便救下了他們一家。當時的他武功并不高強,因此才會被惡人盯上。這些年來,不知道他遭遇過什麽,竟然做了青雲教的教主。”
“那會不會是他當時隐藏武功?”
柳茴眉頭皺着,好像在認真思索。
“這個我也不清楚,這其中曲折,以後還需慢慢向莫叔叔請教。”
柳玉風吃得差不多,便放下了筷子,繼續跟柳茴講述兩家的淵源:“在與他們分別之後,父親被仇家追殺,我們輾轉多次,便與他們斷了聯系。直到前幾年,武林中人都盛傳青雲教迅速崛起,為禍不斷,那新任的教主名字叫莫千秋,與父親結拜的義弟同名同姓。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父親并不敢确定他們是同一個人。”
柳茴:“那師父後來是怎麽确認這個莫千秋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柳玉風:“當年武林人士第一次圍剿青雲教時,曾邀我參加,他們将青雲教的衆位頭領都繪了畫像,父親是根據畫像才确定的,這個人就是他要找尋的義弟。他早年與莫叔叔情義甚篤,并深信莫叔叔為人,對武林大舉圍剿青雲教的事情很是擔憂。不過,他當時病入膏肓,已經是有心無力,不久之後便病逝了。父親走後,我傷心欲絕,決意守孝三年,而我那時本就對這門親事十分淡漠,這事便又耽擱了下來。”
柳茴:“那師父你現在怎麽又突然想通了,這麽熱情地上門認丈人?”
柳玉風:“這本就是我的責任,現下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逃避了,父親沒能看到我娶妻生子,已是遺憾,何苦再讓母親也為此事牽念?”
柳玉風提及此處,神色黯然。
柳茴見師父提到亡父,情緒低落,于是出聲安慰道:“師父,莫教主對你如此滿意,這門親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師父很快便可以了卻心願,大可不必再為此勞心勞神了。我看那莫教主本人相貌堂堂,想是他的女兒也一定是個大美女。本來我還擔心,像師父這般優秀的人物,若是取了個平凡女子,那定是要吃大虧了,先下看來,許是我白白擔心了。”
柳玉風在柳茴的心中那就是完美的化身,因此從來不吝贊譽,随時随地都會在其面前抒發一通自己的崇拜之情。
柳玉風見這個徒兒又開始毫無廉恥地誇他,趕緊教育一通:“你呀,就愛操心個沒用的,有這精力好好練練功夫,我平時就是太縱容你了,導致你說話做事沒大沒小,今番帶你出來見見世面,在外人面前,你說話行事可要注意分寸!”
柳茴:“知道了,師父,我聰明伶俐着呢,才不會給你丢臉的。”雖然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柳茴卻不以為意。
柳茴是一年前柳玉風救下的小孩兒,他的父母皆被仇家所殺害。
柳玉風見到他的時候,柳茴已經奄奄一息,後柳玉風耗費了不少真力,才保住了他的小命。柳玉風憐他小小年紀,孤苦無依,便帶在身邊。
柳茴聰明伶俐,将柳玉風服侍得舒舒服服。
柳玉風閑暇之時,便傳授給他些許功夫,結果發現這孩子骨骼驚奇,是個難得的練武的好料子,于是便正式收做徒弟,決定将自己這一身本領精心相傳。
柳茴在柳玉風房中用過餐食後,便回屋小憩去了。
柳玉風功力深厚,精力綿長,因此,即使此時正值盛夏,午後悶熱,他卻絲毫沒有困頓之感,吃飽飯後,更是精神頭十足。
他獨自待在房中無聊,又頗為眷戀來時所見的山中美景,于是信步閑庭,出了屋子,便在這偌大的青雲宮裏閑逛起來。
這青雲宮布置繁瑣,建築奇詭,各處回廊婉轉,景致錯落。柳玉風出了門後,心思放空,便被這山中景物吸引,他随意地逛了一陣兒後方才發現,自己的住處已然不在視線之內。
柳玉風試圖找到返回住處的路徑,卻發現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是陌生,再想返回,已是不能。
他只好沿路往前走,想着如果遇到青雲教的人,要仔細詢問一番。但現下正是一日之中最熱的時段,多數人都在屋中不出。他所到之處已是遠離房舍,盡是些植物山石之物,即使想找人詢問也是不成。
這時,柳玉風轉過一處山石,前面入眼處波光粼粼,原來是一處池塘。
放眼望去,荷塘裏面有荷花交映生姿,生機盎然。想不到在這如此險峻的青雲山上,居然還有如此雅致的荷塘,柳玉風越來越覺得青雲教真是個非比尋常的地方。
柳玉風被這池中景色吸引,徑自走了過去。
莫無為此時正在池塘旁邊的一顆大樹下獨自傷懷。
想想自己本是天才少年,旁人要用功二十幾年才能打下的根基,他十三歲前便已修成。誰料天有不測風雲,在自己馬上要修行青雲教更上層武功的時候,卻走火入魔。內力流失,武功全廢。
這些年來,也不知看過了多少名醫,喝了多少中藥,都無濟于事。
可這還不只,這幾年就連自己的身體也生長緩慢,別人十六歲都像是陽剛硬氣的男人了,而自己不僅個子長不起來,聲音也不男不女的。
思及此處,莫無為凝眉噘嘴,狠狠地丢了一塊石頭,打爛了那朵盛開最盛的荷花。
“萬物皆有靈性,閣下怎可這幫虐待花草?”
柳玉風見前面池塘花開正豔,便沿着小徑移步過去。還未至岸邊,忽見一塊石頭淩空飛起,正中花心,将那嬌美的荷花打爛。
他朝着石頭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那岸邊的大樹底下,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在池塘邊上,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子幽怨之氣。
他剛才四處尋人不得,正自捉急,這時偶得一人,趕忙上前搭讪。
莫無為正在獨自神傷,突然間聽到有人跟他說話,驚了一下,心想:“青雲教的教衆見自己怒氣正盛之時,肯定是躲得遠遠的,這又是哪裏冒出個不長眼的家夥,竟敢這麽跟自己說話?”
莫無為心情不快,又被人斥責,心中更是懊惱,他旋即站起身來,便想張嘴反駁。他猛一回頭,正巧與迎面走過來的柳玉風對視一處,二人皆是一愣。
莫無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來人,白衫清擺,長發及腰,氣度翩然,青雲教何時竟來了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人物?
莫無為從小生在青雲山,長在青雲山,偶有下山活動,區域也僅限于義城以內,所聞所見自是有限。
在莫無為的印象裏,自己見過的最俊美的人物也就是爹爹和大師兄,但若是将他們跟眼前的這個男子比起來,也只能算是螢火之光,黯然失色。
莫無為不禁被眼前人的外表驚住,表情癡癡呆呆,本欲出口的惡語也停留在了嗓子眼兒,一字未曾蹦出。
見莫無為猝然間起身回頭,柳玉風旋即挺下了腳步,臉色和悅地看着對方。
面前這張臉與今日看到的那些個煞氣騰騰的青雲教衆截然不同,但見此人的膚色皎白仿若皓月,明眸流轉燦似星辰,微啓的朱唇嬌豔欲滴,尤其是那眉間的一點朱砂,平添了幾分妩媚之感,但周身上下卻又透露着一股子英氣。
青雲教人不分男女,都統一着裝,黑衣束體,簡潔幹練,這一身黑衣穿在面前這個人的身上有着一種別樣優雅的風韻。
“她”的發髻高高挽在頭頂,用一條黑色的發帶固定,發帶兩端分垂耳側,無風自飄。
與普通教衆不同是,“她”的脖頸處纏繞着一抹黑色的綢帶,上面鑲嵌着點點紫色翠玉點綴,這是青雲教護法以上級別的人特有的裝飾。
柳玉風又向此人腰間看去,那裏懸着一塊金字令牌,上刻“少主”二字,心下登時一片了然。
莫無為見對方在打量自己,先自回神,随即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失态,居然會被一個人的相貌驚住。
青雲教中的人他都認識,看這人的裝素與教中不同,卻又如此氣宇不凡,想必就是那柳玉風無疑了。
“你是柳玉風吧?”
莫無為輕咳一聲,下巴上揚,修眉一挑,故作不屑地問道。
他一想到這個人是那個與自己争奪教主之位的柳玉風,心中厭憎之意頓起,初見時那一瞬間的好感蕩然無存。
柳玉風覺得這人聲音十分特別,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尖細清脆,而是一種深沉圓潤的中性音色,很有質感,讓人回味無窮。
不過,他聽出了對方說話時語氣中透着一股子敵意和傲氣,琢磨着是不是因為剛才自己的言語有些莽撞的緣故。
柳玉風見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語氣卻相當不客氣,又見“她”眉宇之間隐隐有些莫千秋的影子,料想眼前的人應該就是自己來求娶的對象。
沒經長輩引薦,二人就這樣巧遇,柳玉風不免覺得尴尬起來。
他雖縱橫江湖多年,然于兒女情長之事卻是看得很淡,并沒這方面的經驗。
此時,二人初次見面,獨自相處,柳玉風連說話都不禁有些鈍滞:“在下……在下正是柳玉風,剛才魯莽,無意唐突莫大小姐,請勿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