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夜無事。
翌日清晨,柳玉風早早起身。
連日來的風餐露宿,他身上頗為髒亂,因此昨天來到青雲山下之後,并沒有立即動身前去青雲教中拜訪,而是找了家看起來幹淨的客棧落腳。
他昨夜吩咐了客棧夥計換了好幾桶熱水,徹底地沐浴一番,褪去了一身風塵。
今日他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一番,換上了一身潔白新衣,看起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柳茴一見,覺得移不開眼。心中暗道師父當真是天人之姿,普天之下,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大概還沒出生呢吧?雖然素日裏朝夕相對,但他特意打扮的時候極少,今番如此,想是十分重視的,又或許是……緊張?
柳玉風二人在客棧用過了早餐,拾掇好之後,便向青雲山趕來。
這青雲山與義城之間還有段距離,二人行了個把時辰後,方才到達了山腳之下。
山門處有兩名青雲教的青年教衆把守,這二人身姿挺拔地立在那裏,目不斜視,威風凜凜。
柳玉風讓柳茴牽着馬匹停在數丈之外,自己獨自一人踏上山前的臺階,欲要上前與守衛搭讪。
只見兩名守衛搶先一步,将手中大刀一橫,橫眉立目道:“什麽人,膽敢擅闖青雲教!”
柳玉風溫文一笑,微微一拱手說道:“麻煩守衛大哥通禀一聲,故人之子柳玉風前來求見莫教主。”
他邊說邊從袖中取出一張拜帖,雙手遞與了那個說話的守衛。
守衛神情疑惑地從對方手中接過了拜帖,看了一眼,然後便上下打量着柳玉風:眼前這人雖然相貌不凡,但是年紀尚輕,竟敢直言求見教主,不知是否靠譜?
他與另一名同伴相視一眼,各自點了一下頭,然後又轉過頭來對柳玉風冷冷地說道:“好,那你就先在這等着吧。”
“多謝守衛大哥。”
柳玉風回禮道。
其實,柳玉風二人在往青雲山這邊趕來的時候,早就有探子向莫千秋報告過了。
此時,青雲教衆頭領皆在議事大殿內嚴陣以待,他們不知對方意欲何為,因此殿內氣氛分外肅穆緊張。
“啓禀教主,一人自稱柳玉風,現在山下求見,這是他的拜帖。”
莫千秋的首徒君青玖走下臺階,接過了拜帖,回身雙手将拜帖呈與莫千秋。
莫千秋擺了擺手,示意他直接念出來。
君青玖面朝衆人,打開拜帖,高聲念道:“莫叔父尊鑒,小侄奉家父遺命,依當年之諾,特來貴教求親,柳玉風叩上。”
話音未落,青雲教在場衆人具不是神色詭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致望向他們的教主莫千秋。
此時莫千秋已将拜帖接過,自己複又看了一遍,确認無誤後,他擡起頭來,對上衆人疑問的眼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此事,說來話長。本宮年輕時,的确曾為女兒媚兒許下一樁婚事,只是時隔多年,未曾與對方取得聯系,本以為此事渺茫,想不到……那當年的男孩兒竟會是柳玉風!”
殿內衆人聽聞教主如此言語,皆是一片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便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教主,屬下懷疑,這會不會是那些中原人的詭計?”
“應該不會吧,誰會拿親事開玩笑?”
“就是,就是,何況柳玉風來的只有二個人,我們青雲教衆位高手皆在此處,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莫問天見殿內衆頭領争執不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道:“諸位,切莫胡亂猜測了,柳玉風是不是真心為求親而來,只要叫他上山一問便可知。”
“教主,這……柳玉風來路不明,怎可冒然放他上山?”
“是啊,是啊,請教主三思。”
“我在入教之前,曾有一結拜義兄,名喚柳岩,他膝下有一子,聰明伶俐,我當年見了他十分喜歡,于是便主動與義兄定下了這門親事,那男孩子想必定是今日的柳玉風了,如若果真如此,他必不會與我教為敵。”
莫千秋想到數年前舊事,心中感慨萬千,現下迫切地想見一見那柳玉風。
思極此,他高聲下令道:“傳我之命,快請柳玉風上山。”
莫千秋下達了命令之後,轉頭對其下首左邊的莫無為說道:“無為,你且代為父下山去迎接一下。”
莫無為剛才一聽到這聞名江湖的大俠竟親自來青雲教提親,心裏便‘咯噔’了一下。又見父親如此重視那柳玉風,臉色随即便陰沉了起來。
剛剛衆頭領讨論争議,他雖不言語,但內心深處對這柳玉風已然頗有微詞。
他一聽說父親要求自己下山去迎接那柳玉風,立時發作出來:“父親,孩兒不懂,為何要如此善待那個柳玉風?”
莫無為的語氣中透着萬般的不痛快。
莫千秋答到道:“他是為你姐姐的親事而來,你代為父去迎接,正合适不過,切莫失了禮數。”
莫無為才不管所謂的什麽禮數,繼續不解地問道:“父親,你當真準備要把姐姐嫁給那個中原大俠?”
莫無為的語氣中透着十分的驚訝,十二分的不滿。
這莫問天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兒莫媚兒年逾二十,尚未出嫁。
青雲教子弟中也有一些适齡的青年男子對這位大小姐傾心仰慕,并上門提親過,不過莫千秋卻從未應允,個中緣由還是與當年那門娃娃親有關。
當年,莫千秋與柳岩義結金蘭,又定下了親事,後來兩家人便為各自的事情而分道揚镳了。
随後這些年中,兩家皆是奔波遷移,總之各種陰差陽錯,斷了聯系。
但莫千秋的心中,始終記得此事。
因而,縱使女兒到了适齡嫁娶的年紀,莫千秋卻遲遲未曾允下婚事。
不過,柳玉風前來提親,對于青雲教來說,可不僅僅是一樁婚事那麽簡單。
青雲教教衆皆知,本教教主之位為世襲制,且歷來傳男不穿女。
按理說,莫千秋的親子莫無為本應該是下任教主的不二人選,然而衆人皆知,他其實是個廢材,根本沒有能力承擔教主這個位子。
因此,這第二順位的未來教主人選就應該是教主的女婿。
這也是莫千秋至今未為女兒招婿的第二個原因,他勢必要找一個德才兼備,武功高強,且有能力統領青雲教的人,而這樣的人着實難尋。
有了這層關系,突然間得知柳玉風前來求親,衆位青雲教頭領焉能不駭然。
倘若這柳玉風果真成了本教教主的女婿,那他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的青雲教教主。
此時,在場的衆人心中各自思量,而其中最不是滋味兒的人當屬莫無為。
莫無為原本天資聰慧,可謂萬中無一。
十三歲時,便可與青雲教衆護法切磋數百招而不落敗,如此能力,用不上成年,他的功力便可淩駕于衆護法之上,成為青雲教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然而,天妒英才,莫無為十三歲那年,因一時練功出了岔子而致走火入魔,傷了根本,內力流失,連心智也受到了影響。
後來他無論再怎麽努力,能力卻遠遠落後于教中同齡的弟子。
幾年來,莫千秋曾為他尋來了數位名醫,想盡了各種方法,也未能醫治得好。
自那以後,教中衆人都對莫無為徹底失去了信心。
而莫無為因為心智受損,所作所為也與之前大相徑庭,時常令人搖頭扼腕,總之他此後的一系列表現已經令大家對其大失所望。
現如今,莫無為雖有時參與教中議事,但大家心裏都知道,那就是看在他還是教主之子的面子上,走個形式而已,他其實已成為了衆人心中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但是,莫無為自己心中不甘啊!
他本來一個處處領先于人的天之驕子,卻因遭遇了意外,從神壇跌落,連連身心受挫,他怎能接受這個慘痛的事實?
故而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
莫千秋曾和兒子談及過未來教主的人選,直言讓他斷了繼承教主之位的念想,把這個位置留給他的未來姐夫。
莫無為對父親的想法很是氣惱。因此今日一聽說柳玉風這等人人稱頌的厲害人物,就要成為他的姐夫,與他競争這教主之位,心中焉能心甘情願?
“教主,屬下也覺得,這個柳玉風雖然名聲響亮,然而他畢竟算是晚輩,我們沒有必要給他這麽大的面子。”
東護法這個人剛愎自大,向來對江湖上的後起之秀沒什麽好感,尤其是那些名氣還比他大的,他打心裏頭認為這些人受人矚目不過是在江湖上愛出風頭,運氣好而已。
故而,并不贊成教主這麽擡舉柳玉風。
聽了他的話,莫千秋卻搖了搖頭答道:“無礙,禮多不怪,何況無為比柳玉風年幼,如此行事,并不會失了我教的臉面。”
莫千秋在青雲教有極高的威望,也是因為他處事賞罰分明,說一不二。此刻,衆人見莫千秋主意已定,也就不敢再相勸。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莫千秋的力度對一個人卻不甚管用,這個例外就是他的親子莫無為。
只聽得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狠狠地摳弄着自己保養得如羊脂玉一般的指甲,臉上懼是惱恨的神色:“左右就是一個草莽游俠而已,憑他也配本少主親自去迎!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