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家昨晚睡的不是很好。
一來剛回國要調整時間差,二來他昨晚看資料睡的晚。
三來,這也是常态。
所以這導致他今早的面色便有些差,原本就白的臉色更白了。
不過顧家慣常冷臉,所以旁人也看不出來好或不好。
一大早,無緣無故的就被濺了一身的牛奶,顧家饒是再冷的面色,也忍不住有點黑。
他太陽穴突突的跳,白的面皮一樣的臉,忍不住皺了皺。
那雙冷眼皮,也跟着輕輕的擡了擡。
他氣質冷然,就算面色平靜的看人,也不由得讓人心底發涼。
總擔心從那張漂亮的薄唇裏,會吐出什麽傷人的話。
程歡歡這會早就緊張的六神無主了。
她拿着方才給他擦的紙巾,手足無措的低頭站着。
只一雙格外大的眼,偷偷的擡頭瞧瞧他,卻也不敢多看。
配上她嘴角的奶白色水漬,怎麽看,都有幾分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是某種闖入危險地界的無辜動物。
不知由的,讓顧家微微眯了眯眼,莫名覺得熟悉。
任職半個月來,對于品牌部的人不說全都熟悉,但大部分顧家都還是有印象的。
但對面面前的女孩,印象不深,顧家猜測應該是部門的實習生。
“沒事。”
他沒有多看眼前人,冷眼皮瞅了瞅自個眼下的那幾條白色痕跡,皺了皺眉。
還是快點換掉吧。
之後再未說什麽話,直接長腿一邁,拍着身上的奶漬,從程歡歡身旁走過。
然而留在原地的人,聽着那一聲冷冷清清的“沒事”,腦中卻只閃過一個想法——我命休矣。
果然早上紮小人是會遭報應的。
待顧家走後,一直目睹全程的崔秘書咳了咳,撫了撫鼻梁上的眼鏡。
程歡歡這會心底忐忑,也不敢看他:“崔秘書,我真不是故意的。”
崔秘書是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是在顧總監入職一個星期後,從總部調任過來的。
關于崔秘書的事,程歡歡也聽趙思月說過幾句。
說是崔秘書原本在總部職位挺高,但不知什麽緣故,也跟着被調了過來。
對于崔秘書,程歡歡只知道部門經理章姐也對他畢恭畢敬的,貌似很尊敬,所以這會心裏更沒什麽底氣了。
崔元表情倒還好,看不出什麽。
清了清喉嚨,對着低頭認錯的程歡歡道:“公司第《二十六》條考勤管理條例寫明,上班時間,辦公區域禁止零食、游戲以及閑聊,違者罰扣二百。”
程歡歡頭低的更下了。
崔元有些不忍,畢竟程歡歡這年紀,看着也就比他女兒小幾歲:“這次記住了,下次就不要再犯了。”
有些語重心長。
程歡歡羞愧的點了點頭,他才跟上前頭的顧家。
一個小時後,人事部毫無意外的給程歡歡開來了罰單。
送紙條的趙思月臨走前,還十分豔羨道:“歡歡啊,真羨慕你。”
這話說的程歡歡差點吐血。
羨慕她什麽?
羨慕她吐了顧總監一身牛奶,最後被罰扣二百嗎?
趙思月大概真是被顧家的那張臉給荼毒不輕。
要是可以,她是恨不得能跟她換換的。
話說要是可以的話,她就算是早上被那口奶噎死,也不敢往人顧總監身上吐啊,這下子好了,得罪人了吧。
不大不小的一張紙條上,罰扣二百的字寫的格外大,程歡歡也瞧了十來分鐘,唉聲嘆氣的。
“哎。”
本來實習期就沒多少工資,除去房租,這下子怕是得吃湯喝水了。
這到底是什麽人間疾苦啊,程歡歡兀自悲春傷秋。
邊上趙印見程歡歡情緒不佳,看着她搖了搖頭:“方才我差點都将眼睛給眨廢了,你愣是半點沒給反應,這不,後悔了吧。”
程歡歡瞪了瞪他:“你那是提醒我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抽眼風呢。”
“抽風?”趙印抽了抽嘴角。
程歡歡呵呵笑了笑,一副“難不成你以為呢”的樣子。
趙印也沒再跟她争辯,主要是考慮到這周要見張啾:“好了好了,你也別太傷心,換個角度想想,要是來的是開除單,豈不是更難受。”
經趙印這麽一說,倒也是。
不過,“還不都是你,今早上給我帶什麽牛奶!”
程歡歡惡人先告狀。
趙印:……
經由趙印一番安慰,程歡歡的心情毫無意外的更沉重了。
主要是她開始擔憂,因為這件事,自己往後會不會被顧總監給記上仇。
話說顧總監當時說的是“沒事”,卻不是沒關系,這裏頭不會就是在暗示自己,他很生氣吧?
再說,她就剩一個月就能轉正了,不會到時候因為這個轉不了正吧?!
一個上午,程歡歡都心情忐忑。
她總擔心自己的擔憂成真。
但之後,她的擔憂似乎真的成真了。
程歡歡所在的部門是公司的核心部門,品牌部。
除了是全公司最忙碌的幾個部門之外,也是薪水頗厚的幾個部門。
這也是為什麽,雖然程歡歡每日加班累的半死,卻也不敢辭職的緣由。
而這日下午,原本品牌部負責的一個品牌方案,第二十七次被打回了。
從顧總監辦公室出來的經理章姐,面色尤其難看。
一回來,就叫了幾個品牌組長進去。
等程歡歡和趙印的組長老奕出來後,嘆的氣比方才程歡歡嘆的,重多了。
老奕是程歡歡和趙印的倆人的組長,在公司的老人了,程歡歡實習這兩個多月以來,還是很少看見老奕露出這般表情的。
趙印趕忙上去問了:“怎麽了老奕?”
老奕沒說話,又嘆了口氣,捏着手裏的文件坐下:“哎,就咱們部門負責的品牌方案,又被否決了。”
“這都多少回了?”趙印也有些憤憤然。
主要是這方案都改了多少次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沒通過。
自顧家上任後,他們品牌部的方案難度系數直線上升,否決率也逐日攀升,都快到了幾天都過不了一個方案的程度。
“這次是什麽原因?”
老奕:“就是咱們其中有個構思,可能涉及野生動物保護。話說這新上任的顧總監記性是真的好,就連咱們公司七八年前,被野生動物協會告了的小新聞都給翻出來了。”
程歡歡一聽顧家記性好,臉色就變了變。
“這野生動物的廣告構思不是一開始就交上去了嘛,怎麽現在才提?”趙印拿着打回來的方案,再次翻了翻。
“你小子知道什麽,幹活去,重新改方案吧!”許是被退太多次了,老奕也顯得有些煩躁,一把抽過了趙印手裏的方案,回了位子。
趙印神色還好,只跟着程歡歡面前輕聲嘀咕了一句:“啧啧,咱們這位新上任的顧總監不得了啊,早也不說,遲也不提,一直不動聲色的,原來是等着秋後算賬呢。話說這麽一個問題,硬生生讓咱們部門圍着轉了大半個月,真是耐得住。不過就咱們這位顧總監來頭應該不小,不然的話公司幾個副總怎麽都沒見人有意見。”
程歡歡這會心思飄的遠,悠悠道:“是嗎?”
“那還能有假,這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得立立威嚴,但也得看上頭給不給面子。”趙印擡眉掃了掃背對着他們的老奕。
“幹什麽呢?還要說廢話?”
一下,老奕回了頭,趙印差點吓死。
“嘿嘿,回了回了。”
随後趙印跟程歡歡回了位子。
不過回位子後,程歡歡怎麽都坐不住了。
她怎麽想,都覺得自己方才行為冒失,更要命的是,方才她好像都沒正經跟人道個歉吧。
一個下午,趙印那一句“秋後算賬”就像是魔怔似的,環繞在程歡歡耳邊,環繞的她覺得度日如年。
一直心驚肉跳的,就怕中途趙思月突然帶着辭退單出現。
還好磨蹭到下班時間,都沒有什麽事發生。
不過程歡歡也沒閑着,左思右想後,最後趁着人少,她順着去廁所的路,拐彎溜去了顧總監辦公室的路。
顧家的辦公室在長廊裏頭,沒想到程歡歡來的時候,就被隔間的崔秘書瞧見了。
崔秘書那張板正的臉,眉頭輕輕蹙了蹙,似是有些迷茫程歡歡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你是來送文件的?”
程歡歡楞了一下,後頭看到了自己手上正抱着疊文件。
這是方才出來,為了裝模作樣順手拿上的。
于是到了嘴邊自己是來道歉的話,變成了:“是的。”
崔元倒沒怎麽追問,只撫了撫眼鏡框,讓她等會。
轉身,去敲了敲那扇黑色金屬質感的門:“總監,品牌部那邊的方案送過來了。”
“嗯,送進來吧。”
門內,是低沉的男音,帶着一點莫名的蘇啞。
聲線極為淺淡。
就像顧家這個人一樣。
氣質淡漠,長相惹眼,給人一種十分濃墨重彩的感覺,相當矛盾。
程歡歡推門前,做了好一番心裏建設,這才心情忐忑的推了門。
裏頭的顧家正站在落地窗邊,單手插着兜。
另一只手捏着部手機,貼在耳側,正在通電話。
瞅見進來的程歡歡,只微微側了側身。
用那雙極漂亮卻清淡的眼皮,輕輕的撇了她一眼,似是示意她,文件放桌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