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到了艾瑪城給楚恒揚打了個電話,韓昭彥就被楚恒揚示意着到了一家高級俱樂部。被服務生帶着上了五樓,在射擊室裏見到了正在射擊的楚恒揚。
服務生退了出去,韓昭彥擡眼便看到楚恒揚穿着一身黑色休閑服,雙手舉槍朝前射擊,藍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目标,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弧線。
韓昭彥輕輕走到楚恒揚的後側方站定,擡眼看着他拿着兩把槍對準前方活動的人形靶子射擊。靶子很快,但是楚恒揚的手更快,每一發都能神奇地恰好打中紅心。
随着時間的推移,靶子運動速度越快,需要射手的反應速度越快,身為旁觀者的韓昭彥也為楚恒揚緊張起來,眼睛緊緊盯着那些靶子。
楚恒揚從頭到尾專心致志地射擊。
大約三分鐘過後,前方忽然冒出十塊重疊累積的靶子,速度極快,韓昭彥忍不住驚得輕“啊”了一聲。然而身為當事人的楚恒揚卻臨危不懼,雙手持槍連連扣動扳機,把十塊靶子全部擊中了。
“太精彩了!”射擊結束,韓昭彥忍不住拍手贊嘆。
楚恒揚這才轉過頭來,冷肅的眉眼泛起點溫和的笑意,似有遺憾地搖搖頭,“又失敗了。”
“哪有?不是全中目标了嗎?”韓昭彥朝靶子方向說。
“有一發沒有中紅心。”楚恒揚指了指旁邊的指示牌,上面只有九十九分。
“有點分心了。”
“是因為我嗎?抱歉。”
楚恒揚但笑不語,看了他半晌,開口道:“怎麽不穿女裝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韓昭彥嗯嗯兩聲,左顧而言他,“射擊啊,好久沒玩過了……”
楚恒揚欣賞了他尴尬的面容片刻,才不緊不慢地把手中的槍交給他,“要來試試嗎?”
“好啊。”韓昭彥抱住臺階下,接過他手中的槍。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前走了兩步,舉起槍,瞄準。
靶子動起來,兩人一同開槍。
随着一發發子彈射出、擊穿前方的靶子,韓昭彥覺得心中的壓力也随着子彈飛走了,心裏盡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過了幾分鐘的樣子,靶子越來越快,韓昭彥打不過,幹脆拿着槍一通無頭無腦地亂射。旁邊的楚恒揚看這人搗亂,也不生氣,依然認認真真地把靶子全射掉。
韓昭彥有點不好意思,便收斂了玩笑心情,舉槍認真地射擊。
最後一刻到來,十個靶子重疊着忽然出現,楚恒揚道:“左邊。”
韓昭彥立即朝左邊的兩個靶子連連射擊,沒有絲毫猶豫,把剩下的八個全交給了楚恒揚。
十個靶子全部倒下,韓昭彥長松了口氣,有些僥幸地說:“幸好。”
又朝楚恒揚道:“還是你厲害,剩下的都能打掉。”
“嗯,不知道得多少分。”楚恒揚走到一邊的展示牌前看了看,聲音裏帶了點驚訝,“居然滿分?”
韓昭彥笑着誇自己,“看來我這個門外漢也不是全然廢材。”
楚恒揚笑了,“是啊,真想不到。”
第一次就能配合得這麽好。
他确實是想讓韓昭彥射左邊的兩個,沒想到韓昭彥在他未說出口的情況下能領會他的意思。不知為何,楚恒揚心裏有點淡淡的喜悅。
收好槍,兩人走進旁邊的側室坐下,韓昭彥想了想,有些局促地開口道:“關于還債,本來前不久錢全部到位了,可後來出了點問題,現在手頭有點困難。将軍,能不能寬限幾天?”
楚恒揚瞅着他片刻,把放在桌上的文件朝他方向推了推,“這個,白紙黑字。”
韓昭彥翻開一看,裏面是自己那天和楚恒揚定的協議,上面明明白白地寫着要把手抵押出去。
韓昭彥冷汗,對方不是來真的吧?憑借兩人深厚的交情(?),他不會這麽對自己吧?
楚恒揚嚴肅地看着對面的人,對方雖然依然一如往常地鎮定優雅,但是略微緊張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想法。
他還是怕了。
既然怕,為什麽開始這麽有恃無恐地認為自己不會追究責任呢?
是相信自己不會對他怎麽樣嗎?
這種也算是一種……變現的信任?
楚恒揚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線,但又很快恢複成嚴肅的直線,神色更是從未變過的面無表情,“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
韓昭彥看着他一張棺材臉,只能在心裏說:還錢呗!
“你要開公司,聽說要不少錢吧?”楚恒揚問。
韓昭彥尴尬地笑了,垂下頭片刻,又擡起頭來道:“請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會還的。”
原本還想憑借交情緩一緩,現在看來對方并不如想象中那麽在乎這段關系,自己只能把最後的老本拿出來給他了。原本這些錢是準備用來開公司的。
“不用這麽急。”楚恒揚卻出乎意料地開口。
韓昭彥驚訝地看着他,又驚又喜。楚恒揚又不急不緩地說到:“昨天已經是最後期限,明天還有什麽意義?”
什麽意思?韓昭彥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過了期限,不管你還不還錢,你的手都是我的了。”楚恒揚好整以暇地說,“協議上是這麽說的。”
呃?是的……
韓昭彥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嗓子微幹,“你……真要砍我的手?”
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真的冷酷無情、公事公辦成這樣,心裏升起一股委屈和不滿,更是極度地懊惱和後悔。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當初要簽那樣的協議,更不明白為什麽心裏會篤定對方并不是真的想要追究責任。現在那種篤定看來真的是莫名其妙,害死人了!
楚恒揚噗嗤笑了,“你連還債日期都不放在心上,不就是篤定我不會真的拿你怎麽樣嗎?”
韓昭彥違心地說:“怎麽會呢?我只是最近恰好手頭不寬裕……”
楚恒揚凝視他。
韓昭彥鬼話說不下去了,尴尬地咳嗽兩聲,“那你是不砍我的手了?”
“嗯,不砍。”
韓昭彥還沒來得及心裏一喜,楚恒揚又道:“但是你要記住,你的手已經是我的東西。”
韓昭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第一次意識到這兩玩意兒無比親切。
“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談談開公司的事。”
韓昭彥驚訝地看着他。
“上次不是說找我借錢嗎?”楚恒揚用手撐着腦袋,“我考慮了一下,決定借你好了。”
韓昭彥聽了這話,原本被壓得跟孫子似的的氣焰忽然又抖了出來,笑道:“楚大将軍就是愛吓人。”
楚恒揚哼哼兩聲笑,又把韓昭彥的氣焰給笑得收斂住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低頭能換來那麽多好處,韓昭彥覺得裝孫子也值得。
“簽吧。”楚恒揚俯身又把文件翻了一頁,韓昭彥看去,居然是一份已經拟好的合同,不過依然極其随便,好像是某人無聊的時候随手寫的。後面是:若一個月不還,韓昭彥必須用本身抵押。
看到這句話,韓昭彥的臉瞬間燒得熟透。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有點忸怩地說了一聲:“這個……這個……”
“不願意?”楚恒揚挑眉。
“不是。”韓昭彥搖搖頭,遲疑了片刻,拿起筆在上面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大名。
“好了。”楚恒揚收回文件夾看了看,臉上浮出滿意的微笑。
韓昭彥咳嗽一聲,勉強鎮定一下心神,擡眼打量對方,對方臉上的表情卻并無多大的起伏。心裏頓時升起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失望。
自上次楚恒揚說過“用身體抵押貸款”的事之後,他糾結了好久,一直認為楚恒揚對他有意思……咳咳,現在他依然這麽認為。要不然,這個玩笑般的協議是什麽意思?
對吧?
是這樣的吧?
他就是變着戲法表達對自己波濤洶湧的愛意吧?(喂!)
可是面前這個家夥卻一點表示都沒有!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是不是給個準話啊?
大約聽到韓昭彥內心的咆哮,楚恒揚擡起頭,“嗯?”
韓昭彥拉扯住在腦海裏狂奔的思維群,回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楚恒揚看他不說話,便把文件夾合上重新放到桌上。
韓昭彥熬不住了,忍不住開口道:“将軍,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楚恒揚看他。
韓昭彥簡直算是拉下臉皮地問了,“那個抵押本身是什麽意思?”
韓昭彥很佩服自己用如此平穩、如此商業、如此嚴肅的語氣可以把這句讓自己糾結了好久的話問出來。
楚恒揚已經憋得忍不住想大笑了,但是他依然維持着一張棺材臉高深莫測地看着對面勉強鎮定的人。
大少爺,你不知道你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了嗎?
“什麽意思?你認為是什麽意思?”楚恒揚嚴肅認真地問,聲線如同他在軍艦一般含着壓迫的力量。這人讨厭的地方就是,只要擺出一張棺材臉就會形成強烈的威壓,讓周圍的人戰戰兢兢,認為他一定在思考着關于宇宙和平之類嚴肅崇高的問題。可誰想到他心裏只是想捉弄捉弄面前的人呢。
真正了解楚恒揚的人,都會為他的劣根性而頭痛不已。
這人小時候就極其不安分,極其愛捉弄別人欺負別人,尤其是喜歡欺負那些驕傲臭屁的貴族公子,那會讓他很有成就感。可老天不開眼的是,因為這個純粹私心的行為,卻被解釋成“親民”“不高高在上”“為平民着想”之類明晃晃的高帽子,讓他畢業時候獲得了極高的人氣,也為他的官途加分不少。
不過在軍隊裏呆久了之後,他這種劣根性已經收斂了很多,可是韓昭彥的出現重新勾起了他內心潛藏的惡劣欲.望。特別是韓昭彥的驕傲更讓他覺得想要狠狠打擊一下,讓他耷拉起耳朵、可憐兮兮地對自己搖尾巴最好。
韓昭彥說不出口了,他喜歡幹脆一點,像這樣只有自己一個人糾結的情況真的很不公平!
“就這樣吧。”楚恒揚淡淡道,似乎打算揭過不談了。韓昭彥急了,脫口道:“你是不是……呃……那個……”
“嗯?”楚恒揚凝視他。
韓昭彥臉漲得通紅,話在舌尖打轉,但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有話直說。”
韓昭彥深吸一口氣,罷了罷了,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靜——
兩人對視。
過了好半天,楚恒揚忽然噗嗤笑起來。
韓昭彥先是怔住,接着是惱羞成怒!
這是什麽反應?!
“楚、恒、揚!”他憤怒地站起,剛要站起來甩手走人,一個字卻讓他全身僵住。
“是。”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叫速度和效率(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