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閉上眼睛, 完全專注于自身的呼吸吐納。一開始并無太多感覺,甚至覺得不太靠譜...這能感受到什麽呢?
但真的一舉一動按照仙師的話去做, 一點兒折扣都沒打, 那麽很快就會有感覺了。
每個人都會覺得‘呼吸’就是那麽回事, 長到那麽大,誰還不會呼吸呢?這是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情。但仔細想想,一般人誰又真的了解身體在呼吸時的種種細節?別說久了,有幾個人花一刻鐘關注這個的?
在接近山水色的沙洲之中,只能聽到自然的聲音——有風聲, 有水聲, 有鳥兒叽叽喳喳,有蟲兒鳴叫,有樹葉沙沙,有綠草漱漱...這是沒有互相配合的聲音,聽在耳朵裏卻最能讓人靜心。
這大概也是第一次教導煉氣, 會選在這樣的地方的原因吧。
一開始弟子們還有些不明所以, 也不能靜下心來。按照姚子都的話去做, 最終也一無所獲。但姚子都并未對此提醒什麽, 只是讓弟子們按照他說的繼續。
當心神完全投入到這件事之後,效果才慢慢顯現出來...這有點兒像失眠的時候數羊,一開始覺得沒用, 也完全不知道這麽做的意義在哪裏。但真的沉浸進去,直至忘形,就會進入睡夢之中。
至于這個狀态是怎麽轉變的, 當事人往往說不清楚——如果說的清楚,‘數羊’就沒什麽作用了。畢竟從清醒到昏睡要是能一直保持清醒,記得清醒到昏睡的過渡,恐怕也就不存在昏睡了。
現在第一次嘗試着煉氣的弟子,就差不多如此。當注意力完全放在呼吸上,精神便進入了一種似乎是夢,又似乎是清醒的狀态。
這很難得,一般來說在睡夢中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往往就是要醒過來了!而且夢麽,很難清晰。
進入到這個狀态之後,弟子們才按照姚子都所說的,去尋找所謂的‘氣感’。這個時候對身體的體察已經敏銳到了極點,好像皮膚紋理的張弛都能感應的清清楚楚,自己的身體在自己的感應中毫無秘密。而氣感,就是在這種敏銳中去捕捉的。
直到這一步都不是很難,這也是為什麽有修仙天賦的孩子不許在十二歲以前接觸神異事物的原因——修仙之事說難也難,可說容易也容易。仙途漫漫,想要得償所願是很困難的,很多人也只能孤單求索。至于容易,入門是真的容易。
有的時候看到特殊的符文都有可能引動體內靈氣...由此就該知道,真正去學煉氣的時候是很容易的。
甘甜在一開始的閉眼呼吸之後,就很快入定了。
等到進入玄妙狀态,好像也就是一呼吸之後的事。然後她就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變了,她好像整個人縮成了一粒蓮子大小,藏在了眉心之間,而自己整個人還是半透明的。這種狀态中的她是極端敏感的,很多平常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事她都能看到了。
每個人似乎對自己很了解,但真正說起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甚至可能照鏡子的時候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都會覺得熟悉又陌生。很多人對自己的了解是很膚淺的,這倒是不奇怪,第一人稱視角的話,确實會觀察不到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甘甜只能‘看’到表皮的一些東西,比如皮膚紋理的走向、眉毛的輕輕抖動,然後她覺得自己能看到更多。
皮膚下血液的流動、心髒的跳動、每一次呼吸的壓入與排出...這些都在她的眼睛裏逐漸清晰起來。
然後甘甜就感受到了姚子都描述過的‘氣’。
‘氣’不像是血液、呼吸之類的可以感受,即使是煉氣時也看不見它。之所以能夠感受到,真的就是一種感覺而已。
甘甜覺得自己由一個蜷縮在眉心不動的蓮子小人兒,開始變得好動起來——從眉心跳進某一條經脈,然後就像是無拘無束地飛翔在天空一樣,在體內遨游起來。
姚子都換了只手撐住下巴,此時他已經感受到了好幾個弟子的靈氣格外活躍!顯然,這是有人有了‘氣感’了。
這樣的進度肯定算是快的,但不至于讓姚子都如何驚異。每次帶的新弟子,總有一些格外有天賦的,這種事有什麽好奇怪的?況且找到氣感确實不是難事,一般的弟子往往也能在第一次課程之後就抓住。
只不過同樣是抓住‘氣感’,質量高低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不過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有的人則是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自身一個小世界的表層!後者自然是比前者有優勢的!
這有點兒像是小學第一次上課,有人一聽就心裏清清楚楚,另外的人雖然也聽明白了,能夠解題...可真要說起來,也是有很大不同的。至于說第一次上課的內容簡單,這種微小的不同想要補上是輕而易舉?
這話對也不對,有心想要補,那肯定是補得上的。可上過學的人都知道,一步落後往往步步落後。別看人家只是第一堂課比你表現好了一點點,拼音和兩位數以內加減法做的更好,事實上這很有可能決定了未來佷長時間的差距!
抓住‘氣感’之後姚子都也沒說後續,這也是考慮到了大家的進度。甘甜無事可做,便仔仔細細地‘觀察自己’。
在自己的經脈裏穿梭,仿佛要把周身都走一圈!
一開始甘甜還記得自己只是在殺時間,等待着仙師指示或結束課程就行。而後面記憶就沒那麽清晰了,好像諸天世界走到了盡頭,她想也沒想就跳到了下一個世界一樣——這個時候倒是更像是夢裏了。
只有夢裏才會是這樣,不問來處,不想歸處,也不知為何而來、到此為止。
甘甜感受到了一種類似于高空蹦極時才有的失重感,然後倏忽之間換了人間。
當她再去‘看’,或者說‘感知’周圍的情況的時候就不再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血脈了,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能感受到周圍是陌生的,周圍全是閃耀着的光點,她像是漫步在星河中的人——周圍的光點就是星星,看起來沒什麽差別,實際上天差地別...關于這一點,她的眼睛看不到,心裏卻是能感應到的。
對于身邊閃爍的‘群星’,甘甜有一種莫名的親近,下意識想要摸一摸。但就在她伸手的時候,肩頭一沉。
她從那種特殊的玄妙狀态中徹底清醒,仙師姚子都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姚子都手指抵在嘴唇上,讓她噤聲。甘甜這個時候還有些沒出來,環顧四周才反應過來,同學們都還在冥想抓住氣感呢!
姚子都等到差不多了,才一個個叫醒弟子。看起來這是個毫無難度的活兒,實則不然,他們這些人還未學會自己從冥想狀态出來,如果等到身體支持不住了,力竭之後出來,到底不好。而通過外界強制打斷的話...以他們大多數人就是淺層冥想的水平來說,問題其實也不大。
但出問題的幾率總是存在的,所以在他們學會自己控制冥想狀态的進出之前,都只能由有經驗的前輩‘叫醒’。如果因為不正确的叫醒方式而出了意外,那未免太荒唐了一些。
“不錯...有些樣子,大抵都找到氣感了...甘甜留一下——你們回去之後不得自行冥想,就是有師兄師姐們幫助也不行,知道了嗎?”姚子都一開始還是很好說話的樣子,說到最後一句卻是相當嚴厲的。
不嚴厲不行!如果口頭上說的輕巧了,說不定就有人不放在心上!
其實若只是進出冥想狀态不受控,是用不着這樣的。衆所周知的,這種可能性存在,但的确是極其微小的。而且他們剛剛邁入仙途,本身修為接近于無,就算是有什麽影響也可以忽略。
之所以警告這些弟子是另有其因。
甘甜被留下來,仙師特別叮囑了她一件事——冥想的時候不要往下探了!
冥想之時跟着氣感走,只要專注力和自身靈氣足夠,是能夠去到更深層的。就在剛剛,甘甜在沒有預先告知的情況下,憑借本能進入到了更深層。這固然說明了她天分好、專注力強,但在這時卻是需要制止的。
因為仙師還未教授怎麽應對這種情況呢!
更深層看起來很安全,實際上不是那麽回事兒!這裏正是真正的‘內景’,随便動個什麽,就有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在不知道什麽該動,什麽不該動的前提下探到內景,是很容易毛毛躁躁出事的!
姚子都表揚了甘甜的天分,同時也特別警告了她...他這個人深谙打一棒給個甜棗戰略,又在最後恢複了親和神色。
“回去罷...等到下回上課,便要教授爾等《內景經》了,到時便知道觀到內景該如何。”
姚子都站在沙洲之中,看着甘甜乘船上岸,又看着她背影不見,這才哂笑一聲離開。
“煉氣如何了?”甘甜回來之後周森森笑意盈盈地問她。
“唔...”甘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不錯,挺神奇的...就是有點兒奇怪,尚未教授《內景經》便開始煉氣?不會出事嗎?”
“甜甜你第一次上課就看到內景啦?”周森森想了想,一下就猜到甘甜遇到了什麽。
“森森姐姐怎麽知道的?”甘甜像個小動物似的蹭到了她身邊,手臂放在案上,臉頰貼在手臂上,然後就不動了。
“這樣的事你又不是第一個!”周森森朝着平常姬無涯坐着的位置努了努嘴:“無涯第一次煉氣也是如此...你們都是頂頂有天賦的。”
其實第一堂課直接引導他們捕捉氣感也算是煉氣這門課程的傳統了,一方面是為了激起學生們的興趣,另一方面也是為更好理解《內景經》做前置工作。否則的話,空口無憑去說,總是沒那麽好理解的。
至于說突破外層,直抵內景這種操作...那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第一節課,且在沒有人刻意引導的情況下如此,這終究是少數‘天才’才有的。
說到這個的時候周森森并沒有特別的表現——在清虛天這樣的仙府,天才總是會有的,每年都有穩定出産,就像是腳踏上大地一樣踏實。而周森森本人更是在進入仙府之前就已經知道,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如果一樣,那怎麽會有人能夠修仙,而有的人不能夠?
所以踏上仙途,有的人是驚才絕羨、引領時代的人,有的人就只是百年來默默無聞的基石。前者注定是極少數,後者注定是大多數!周森森父母都是仙人,家學淵源,她很早就知道這些了。
不過天才始終是天才,就像甘甜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不可能因為每年都有一個年級第一,等到出現下一個年級第一的時候就不值得側目了。
所以周森森在說明過情況之後就笑了,雙手交握在一起:“這樣說來,甜甜就和無涯同是天資極其出衆的了...我們小樓日後走出去也有光呢!”
這種級別的天賦,清虛天這仙界數一數二的仙府也只能每年産出一兩個,在不太好的年景裏顆粒無收也正常。而放眼整個仙府,每年這種天賦的産出也就是一掌之數!或許因為年份不同略有波動,但平均來看就是這樣了。
而他們這些人來仙府,毫無例外都是奔着修仙的!
擁有修真天賦讓他們從庸碌衆生中脫穎而出,從此之後他們的人生就脫離了凡人的苦悶。而若想要更加舒服,那就得在仙途上走的更高、更遠!事實上,就算是仙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個‘自由自在’的。
仙界也有不少修仙者做着瑣碎的工作,除了活的比凡人更長,有一些凡人沒有的能力,和凡間小吏也談不上有多大分別。
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的學生看重成績,這是因為家長、學校,甚至整個社會都很重視,也是因為學生自己是有好勝心的。至于說學習成績好,将來就能讀好高中、好大學,工作起點就比另外一些人高...或許有人想到了,但因為隔得太遠,又充滿了種種不确定性,除開極少數急切改變命運的人,這一條其實并沒有太強的實際激勵作用。
仙府的修仙者們則不同,這些人在仙府修仙具有更強的目的導向,也消除了很多不确定性——學校是學生們學習知識,再利用這些知識獲得更好的評價、技能,再憑借這些獲得更好的機會,獲得機會之後成功與否也是不好說的,只能說同等條件下有更高的成功率!
仙府則不同,簡單到了極點...修仙時做的好,然後就是名利地位,什麽都有了!必然都有!
可想而知,這個簡單的導向會怎樣催化修仙者在仙府中的競争!
只是為了求一個更高的成功率、稍好的起點、更多的選擇,就有那麽多的高三生能夠披肝瀝膽、日夜兼程。那麽現在的修仙界,做的好直接等于成功,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反饋,誰又能等閑視之?
确切知道會有怎樣的回報,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在這一價值觀的影響下,仙府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成績導向!誰有天賦,誰學的又好又快,誰在考試中一鳴驚人...這些通通都是有人盯着的!所有人都很在意自己在同齡人中的排位。
對于學霸學神們的崇拜也到達頂峰!
周森森說到時候他們小樓的走出去也臉上有光,這也不是開玩笑的——當然,前提是甘甜的天賦能夠得到兌現。而這在周森森看來并不會有什麽波折...并不是人人都是嬴九歌,而按照以往的經驗,有甘甜、姬無涯他們這樣天賦的仙府弟子,總會迅速崛起,将自己的天賦變成真正的實力。
嬴九歌和姬無涯是同一批進入清虛天的弟子,同樣的驚才絕羨、出身名門。只不過他的成長軌跡就全然不同于姬無涯了,到現在為止仙師們也很難相信這樣天賦出衆的弟子竟然會表現如此之差!
經過周森森的解釋,甘甜大概解決了自己的疑惑。而當疑惑解決之後,之前暫時放下的事就壓不住了——好想學《內景經》!根據已知的一些事情很容易就能知道,通過《內景經》才能真正了解修仙界的秘密。
然而不管怎麽想,第二天也不會繼續教授煉氣...第二天要學習天文地理。
這就和還沒有開第一節課的歷史一樣,都屬于通識課的範疇...其實嚴格意義上說文法和數術也屬于通識課,只是它們适用範圍更廣,本身就是很多仙術的基礎,所以不這樣說而已。
‘天文地理’連起來這樣叫,實際上今年應該只會學天文,等到天文教授完畢了,才會在接下來的學習生涯中學地理。
天文課還是很有意思的,主要是第一次上課,也不好太嚴厲了,仙師姬嵘直接領着他們看了回星星。至于說正經上課,等到下次吧!特別值得說的是上課時間,為了方便觀星,是晚上上課的!
這個時候沒有空氣污染,又可以去山頂觀星,星星自然是又多又亮的,光憑肉眼觀星都很清晰!
“姬仙師麽?”周林林笑了:“姬仙師是無涯師弟的族叔吧?”
姬無涯正展開一卷畫,絲絹材質、年代久遠,得小心一些。聽她說起這個,睫毛抖了抖,手上有一瞬間的僵硬,他并不擡頭,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是族叔...不過在清虛天,倒不用論這個。”
姬家是以占蔔聞名的,而他們家起家的占蔔門類就是占星!事實上,現在仙界的占星臺依舊由姬家掌管,偶爾有姬家以外的人進入,也從未觸及過核心!
修仙界倒是有人對此提出過意見,只是意料之中的沒翻起什麽水花來...修仙界一直都有很多傳統,而‘尊重傳統’也算是保留節目了。傳統勢力都有各自自留地,這又不是什麽秘密。
而且單就占星臺和姬家來說,占星臺本就是姬家創建,相關制度也是姬家立起來的!只不過後來仙界秩序建立,這才‘收歸中央’的!
可以想象,姬家出來的修仙者,數術好自不必提,而比數術更好的就只能是天文上了。
一個姬家出身的天文老師,這倒是很不錯,弱一些的仙府可能還請不來這樣的仙師。
甘甜快樂地翻着星圖——雖然第一節課,姬嵘仙師只是帶着他們看了看星星,卻還是布置了些作業的。
姬無涯看了甘甜好一會兒...
“你喜歡星辰?”
“咦?”甘甜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也沒有随便敷衍他,而是想了想才道:“喜歡,有什麽不喜歡的呢?星星那麽好看...而且學這些以前不知道的東西總是很有趣的。”
別人以學習為苦,就算是修仙者也大多不會覺得修仙本身很有樂趣,只是覺得修仙之後得到的東西很好。甘甜卻是沒有這種感覺的,她一直都是這樣,真心喜歡學習本身。
“星辰很好看...星辰也可以很可怕...”姬無涯定了定神,才讓自己從某種難以自控的情緒中出來。輕輕點頭:“三樓能夠觀星,若是喜歡,你也可以去。”
小樓有三層,第三層有一半是煉丹房這類房間,也有一半是空着的平臺。姬無涯将其利用了起來,方便自己随時觀星。
肯定比不上仙府專門的觀星臺,但也有基本的輔助設備。
“好的呀~”甘甜沒有和姬無涯客氣,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沒什麽時候觀星了。
一般認為剛踏入仙府的弟子會相對輕閑一些,畢竟越到後面負擔越重。但這也是後來者的感覺而已,對于剛剛踏上仙途的少年少女來說卻不是這樣。他們剛剛進入一種截然不同的環境,這種節奏的轉變就夠他們受的了。
甘甜固然沒有一般同齡人的焦頭爛額,可要說悠哉游哉,那也是完全沒有的。
相對于其他人來說,她在數術和文法上積累要深厚的多,特別數術,簡直是肉眼可見的強!而除開這之外,天文、歷史、煉氣,她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剛剛入門而已!非要說她有什麽優勢,也就是她擅長學習,有不少的學習方法了。
甘甜過去并不算天賦最優的學生,之所以能夠成為公認的學霸,同時還沒有學到猝死,很大程度上是她從小就養成了很好的學習習慣,并且還很有毅力地堅持了下來。即使中間遇到各種意外,也沒有打斷過那些習慣。
現在重拾這些習慣,一開始總是會有些忙的。
一般人或許會讨厭這種忙碌,甘甜卻是甘之如饴的...她喜歡學習本身,也享受學習帶來的緊湊感。雖然有的時候也會覺得累,充實感和成就感也足夠讓她一直堅持。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第二次煉氣課程就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河中沙洲,而是和其他課沒什麽兩樣的室內教室——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上冊的《內景經》,這節課就是典型的理論課了。
“一般仙府只教授《內景經》,咱們清虛天有些不同,要求更高一些...你們回去對照着《周天星圖》研習《內景經》!《周天星圖》也是要考校的!”姚子都擡着下巴指導弟子們。
《內景經》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內景科普書!
甘甜已經看過自己的內景了,知道內景之中仿佛一片星河。而《內景經》就介紹了那些看起來相同而又不盡相同的星星!至于說怎麽根據《內景經》中的描述找到內景中相對應的‘星星’,這就要看個人悟性了。
有的‘星星’肉眼看起來就很特別了,自然不難辨認。可有的星星卻是平平無奇,想要在萬千星辰裏獨獨找到它肯定不能靠目測或者運氣...這更多是一種感覺,按照《內景經》中說的去感覺,只要靈性足夠,就一定能夠感受到。
不只是說明了這些‘星星’怎麽辨認,也說明了該對這些星星幹什麽...所以才說得學這些才能繼續。不然觀內景了做什麽呢?難道就只是看看?
甘甜上課的時候是很認真的,仙師說的她也沒有不明白的——《內景經》說起來深奧,可若是不用實際操作的話,一開始就是純理論,而且是不太拐彎的理論!甘甜往後翻了翻《內景經》上冊,後面倒是出現了一些看起來比較複雜的東西,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只是,甘甜就是覺得自己忽略了哪裏,有些地方真的是越看越眼熟!
這種古怪的既視感一直持續着,直到她去買書都沒有消失——《周天星圖》可沒有仙府提供,得弟子們自己去買。
別看清虛天仙府仙氣飄飄的,不惹人間煙火氣,其實該世俗的時候也是世俗的!像是想要買東西,凡是外面世界買得到的,這裏也不會缺!
似乎是知道這陣子《周天星圖》會賣的很好,書鋪裏這書被放在了非常顯眼的位置!而且牆上還貼了‘充足’的紙條。
“小仙子也是來買《周天星圖》的?是打算要一冊,還是一套一起?”書鋪老板并不是修仙之人,就和這座占地廣大的學府中随處可見的灰袍教工一樣,也是普通人。
甘甜手一揮:“要一套呢!”
反正都是要用的,提前買了還能預習呢!
甘甜很快為她說過的話後悔了...《周天星圖》一套有二十三冊!這是什麽鬼的參考書,比教科書厚這麽多的嗎?這個拓展閱讀真的是魔鬼!
然而書買都買了,也不可能不要。付錢的時候甘甜靈機一動:“這些書能送到住處麽?”
“這...二十三冊雖多,卻不到送到住處的數量,小鋪至少五十冊書才送。”這也是一班學生最常見的人數,有的時候一班弟子‘團購’一本書,他們就會送到上課的地方,規矩由此而來。
甘甜不怕這個,笑笑道:“來兩套《周天星圖》,這就四十六冊了,我再看看...”
然後甘甜又在夥計的推薦下買了幾本天文和歷史方面的入門書籍,算是湊了五十冊書出來。
“初平!《周天星圖》我買了兩套,你就不要買了!”甘甜一回小樓就和王初平說了這件事。
王初平的煉氣課和甘甜并不一起,要稍微排後一天,所以現在還不知道《周天星圖》這本書。現下聽甘甜解釋了一下書鋪那邊的規矩,自然不會介意甘甜給他也買了一套。就像甘甜想的,遲早要用的!
說了這件事甘甜就上樓去了,不一會兒又下樓——主要是樓下的氛圍比較好,大家都趴在自己的固定地盤自習呢!
若是回自己房間,安靜是安靜了,卻無法保證能一直專注。有的時候玩玩手指、走個神,時間就過去了!而在公共空間裏,大家一起學習,這種事就沒那麽容易出現了。
大家都在認真學習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摸魚,罪惡感是格外強烈的。
仙府功課是很重的,周森森周林林姐妹是第四年,姬無涯是第三年,正是功課最關鍵的時候(或者說,仙府九年,就沒有不關鍵的時候)!別看有的時候大家都能吟風弄月、鼓瑟吹笙、詩書唱和,風雅的不得了,事實上,大家都是被課業追着跑的‘學生’!
翩翩佳公子如姬無涯同樣得為了功課頭禿、熬夜,各方面天賦都沒那麽頂尖的周家姐妹就更別說了...課業壓力大的一般人難以想象!
相比之下,說甘甜王初平他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輕松,也不是無的放矢,只不過這種‘輕松’當事人不覺得而已。
王初平打算這個下午都在和自己的數術作業死磕,他的數術在入學考試的時候分到了第二等,壓力比甘甜他們還要重一些——他們被認為基礎不夠,得在溫習前面的基礎上努力追趕前面同學的進度。
就連甘甜也掏出了天文課的教材,加上厚厚一疊星圖。
現在入門階段,內容多是一些死記硬背的,需要計算或者推導理解的內容還沒到呢,所以相對容易。但這個‘容易’并不代表簡單,事實上背記內容又多又雜,一點兒也不能犯錯的話也是相當大的任務量了。
這就像是老師讓把三千個常見單詞都背下來,背單詞這件事本身是沒有難度的,沙雕都能做。可要把三千個常見單詞都背記下來,還不許出任何差錯,不說做到的人有多少,至少沒有人能說這任務量少了。
雖然現階段要背記的星圖還不多,只是局部的一些星星而已。但甘甜籠統翻閱過這厚厚一疊星圖,她可不會等到積累的多了才去解決——就像背單詞一樣,也是每天背一點兒更科學!
而且這樣也不累。
就在大家都在認真學習的時候,小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出于本能,五個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門口。
“我祝八百又回來啦!”爽朗的男聲擲地有聲,不知道的還以為當事人真是住這兒的呢!
周林林當即冷笑一聲:“這是哪家的傻子沒被看好?你是住這兒的?眼瞎啊!”
在場有幾個人一下反應過來這是誰——無他,太熟了,遠遠聽個聲兒就再清楚不過!
“我不是住這兒的,森森和甜妹兒住這兒啊?她們都住這兒了,不就約等于我住這兒?”踏入小樓的青年手上握着一把折扇,身着蟒緞袍子,嘴角含笑,仿佛就是話本裏偎紅倚翠的富家公子哥兒!
“這就約等于了?也不知道該說你是文法未學好,還是數術學的差!”周林林繼續刻薄來人。
“祝八百!”甘甜眼睛發亮地跳了起來,剛想說什麽,又想起了對方不守信的事,就轉過頭什麽都不說了。
祝八百和甘甜的感情就和親兄妹一樣,兩個人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雖然偶爾也會拌嘴吵架,但感情好是不用質疑的。
之前祝八百就說過了,會安排甘甜主到他住的小樓裏,最後這件事沒成——這也就算了,反正現在和森森姐姐林林姐姐一起住,甘甜也覺得挺好的!若不是祝八百許下承諾在先,是沒什麽可說的。
關鍵是她進入清虛天之後也有這麽長時間了,居然一眼都沒見過祝八百!
周森森倒是幫甘甜打聽了一下,打聽之後才知道祝八百、還有他的幾個同學,跟着仙師在外面有事要做...祝八百比周森森周林林她們還要早一年進入清虛天,今年是第五年了,作為他們那一批弟子中的優秀分子,早早擁有‘外出實踐’機會,肩膀上提前加擔子,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是因為正經事才失約的,這本身沒什麽,但是他應該提前說一聲的!就算事出突然,聯絡一下說明情況總可以吧?
他一直不來,甘甜還盼了他好久呢!
“怎麽啦?咱們甜妹兒生氣啦?”祝八百這個人其實挺狗脾氣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就和甘甜幾個女孩子一個圈子,沒混成男閨蜜,反而向着鋼鐵直男的方向狂奔而去。
或許是不知道什麽激發了他的逆反心理吧。
他對甘甜,還有周森森周林林都是沒的說的,但就是喜歡惹她們生氣!非要弄到小姑娘小臉一冷,這才能上趕着去哄。
就和過去一樣,甘甜是不可能真的和他生氣的,等到祝八百講了幾個笑話逗趣,又把自己這次的難處一說。甘甜的臉已經不知不覺地松了,開始不自覺地問起他最近發生的事。
“...對了,之前給你寫的信你都收到了嗎?”甘甜挪了位置給他坐。
現在也沒法兒學習了,他們小樓裏五個人,唯獨王初平和祝八百不熟。而經過甘甜居中介紹,兩個‘社交達人’很容易就能說的上話了——肯定沒法說的很深,但看在甘甜眼裏就覺得兩人真的相性很合,一下就這樣親切了。
“都告訴你好幾次了,不能直呼其名、不能直呼其名!你森森姐姐一直會叫祝大哥的,你什麽時候也能叫聲祝大哥?”對于這件事,祝八百不忿好久了!
“哈!”甘甜擡了擡下巴,相當直接地紮了一刀:“祝八百你什麽時候讓林林姐姐叫你大哥再說我吧!”
甘甜就是不樂意讓祝八百如意,周林林從不叫‘祝大哥’一直是她最好的擋箭牌。
祝八百又看向周林林:“你也看到了,你難道沒什麽想法?”
本來正在剝桔子的周林林有點兒迷茫:“我該有什麽想法嗎?”
周林林一慣愛和祝八百擡杠,兩人很有一些歡喜冤家的意思。
“做人姐姐的,給甜妹兒做點兒好榜樣!”祝八百撥弄了一下甘甜紮在頭發上的小毛球,‘诶嘿诶嘿’地笑了兩聲,顯然是心情不錯的。
“你能別叫甜甜‘甜妹兒’嗎?你不覺得特別土氣嗎?”周林林壓根兒就不理祝八百,而是一瞬間轉守為攻,挑祝八百的毛病了。
祝八百當然不覺得自己這個叫法有什麽毛病,義正言辭道:“這是親切呢!你看看我對別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