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身邊有人的感覺真好啊。已經二十歲,還有一年就要畢業的季劫躺在床上,看着旁邊的管天任,閉上眼。
其實除了不能給自己生孩子,管天任哪裏都好。如果娶女人,妻子或自己很有可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導致不能生育。說實話,日後拿妻子跟管天任作比較,對妻子很不公平。
更何況,誰能有管天任這樣跟季劫合拍呢?他倆生活習慣幾乎完全相同,季劫脾氣不好,管天任順着他,這倒不是季劫故意欺負管天任,而是管天任這個人大事小事都猶豫不定,非常牆頭草,就需要季劫給他中和一下。
‘牆頭草’這個稱呼還是管天任自己給自己起的。季劫心想,管天任哪裏牆頭草?這不過是他讓着季劫時随口說的而已。
這三年季劫想的也夠多了。在大學裏,他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女生,自覺沒有人能比得過管天任,雖然現在還有些尴尬,不想承認,但實際上已經開始考慮兩人的未來。
如果真的要和管天任在一起,首先要從母親那邊下手,先慢慢透露。可不能讓季文成知道,萬一真把老頭氣出個好歹,管天任怎麽做人?
母親那邊同意了,才能想接下來的事情。畢竟季劫不是那種要媳婦不要娘的人,母親萬一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這事兒的進程還要考慮考慮。迂回前進什麽的。從小性格強硬的季劫在這時就有好處了,比如季遠撒嬌耍賴從來沒人搭理他,而季劫只要小小示弱,季媽媽也許就會心軟。哎,什麽媳婦,管天任是男的,以後自己該怎麽稱呼他?……
季劫在那邊沒頭沒腦的想着稀奇古怪的問題,直到浴室那邊的水聲停了,季劫才清醒過來。
管天任在穿衣服,吹頭發。等他刷完牙後,浴室的門開了。管天任摸黑走進房間,用微弱的氣音問:“季劫,睡了嗎?”
管天任真的喜歡季劫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的含義合他心意,喜歡得不行,也沒想過換成更親密的稱呼,小季、季先生什麽的,一直都是跟季文成一樣直呼其名。
季劫眯着眼睛,沒吭聲。
等管天任摸索着上床時,季劫才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摟住管天任的腰把他往身邊帶,把他壓在身下後,揉亂管天任的頭發。
管天任笑着任他摸。他知道季劫喜歡摸自己的頭。十五歲那年就是這樣,到現在都沒變。那段時間管天任還以為是自己頭發不幹淨,洗頭頻繁,連管爸爸都知道,直到有一天季劫不經意中說了句你頭發好軟,才把管天任從中解救出來。
季劫心想,管天任什麽都軟。脾氣溫和,大概是性格的熏陶,連他身上都有一種柔軟的感覺。以前胖的時候管天任身上是軟綿綿的肉,白皙細膩,摸上去就不想放手。現在瘦下來,肌肉多了,枕着還有膈人的感覺,但年輕人身體的柔韌同樣讓人心動。季劫在管天任身上胡亂動,管天任靜靜地趴着,任由季劫胡鬧。
黑夜是不是能激發人異常的情感?季劫不知道,但他那時确實是隔着衣服咬了管天任肩膀,野狗一樣,管天任低聲說痛,季劫才放手。
管天任的睡衣上有一排牛角扣子。季劫确定自己很想解開它。
可季劫忍住了,如果季劫伸手去解,管天任肯定不會阻止,只是他覺得這樣很不好,莫名有些羞怯。
他實在是太高興了,回家時拿着管天任的成績單來回來去看了好幾遍。季劫覺得管天任還是那個管天任。
管天任有些莫名其妙,翻過身,仰躺在床上,看季劫,問:“怎麽了?”
他喜歡季劫的靠近。
季劫用一只手扣住管天任的胸口,說:“沒什麽,我只是在替你高興。”
“高興什麽,”管天任笑了,“我還差得遠呢。”
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他差得遠,可确實是離自己的目标更近了。
季劫俯身向下,正糾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恭喜的話,管天任就突然起身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季劫總是被他這樣親啊親的,都沒一開始那樣震驚了。非要說的話,自己還總喜歡往管天任背上爬呢,其實都差不多……差不多……
被摟住脖子的季劫這樣想,被管天任親上嘴的季劫這樣想。但當管天任的舌頭伸進來時,季劫就不這麽想了。
舌吻什麽的果然還是需要時間磨合,季劫把管天任推開,有些尴尬的別過臉,說:“你等等,再等等。”
管天任眼神有些複雜。
他伸手摸季劫的下面,以前沒告白時季劫明明能很大方、很不知羞恥為何物的把那地方讓管天任摸,可現在卻不讓碰了,掩飾着罵道:“說了等等,喂,你別摸,要硬了……”
管天任垂下眼簾,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三年了,在他看來兩人關系跟以前還是一模一樣,甚至有些倒退。感情進展太慢了,慢的讓他心慌。
但管天任的急切季劫不知道,他還在想怎麽跟母親說自己跟管天任的事情,一點都不着急。
拿到司法考試合格證書後,管天任開始準備自考,拿a類律師資格證。對于管天任來說,自考真的不難。
讓他為難的是,自家父母好像發現管天任的性向了。
以前管天任說季劫要他陪着一起睡,管家父母就覺得不對勁。他們心說季劫挺大一小夥子怎麽可能讓天任陪,肯定是管天任自己想跟季劫玩。管家父母都知道季劫口硬心軟,明白管天任能勸得住季劫,一開始沒往心裏去。
後來季劫到了大學,管天任竟然還和季劫一起睡。倆年輕人不知道在房間裏做什麽,一出來就看見季劫臉紅,當然要多留心。
管家父母商量着,由管媽媽主動跟管天任談。
當年管天任高考沒考好,那樣溫順孝順的兒子第一次跟父母和季劫發脾氣。這些年管天任做事也真的是拼命,管家父母看着兒子這樣努力,都不忍心跟他大聲說話了。
管媽媽跟管天任談完就哭了,口中說道:
“爸媽早就知道你以後可能沒有孩子了。沒關系,我們能接受,但你不能害了小季啊。多好的一個孩子……”
“你倆都是我們的兒子,這,這可怎麽辦啊?”
管天任沉默了。
管天任知道自己喜歡季劫不對,是不正常的。有段時間他也厭惡這樣的自己。可似乎所有人眼中,都是他害了季劫。
“我沒想害季劫。”管天任平靜的說,“我只是想對他好。”
管家父母一個個都紅了眼圈,心說這可怎麽跟季家人交代。
聽說季劫還沒接受管天任時,他們簡直是松了口氣。
管爸爸沒有管媽媽接受能力高,忍了半天還是扇了管天任一個巴掌,罵道:“畜生!”
季劫這邊在忙期末考試的事情,沒感覺到管家人心惶惶的氛圍。他沒想到管天任這麽快就被發現。在季劫的計劃中,應該是等他畢業,兩人都能有穩定的收入時,再跟家裏說。
期末時學校的學生都會拼命的複習,季劫也不例外,他以前一個星期回家一次,現在不了,要離家一個月,等考完試再回去。
季劫不願意去圖書館,因為那裏面人太多,人員進來進去,周圍坐着的人不停更改,會讓他心煩。
季劫就在自己租來的房子複習,給家裏的電話還是要打的,不過他發現管天任跟自己說話越來越……
讓他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直到考完試那一天,季劫跟管天任說我要回家了,管天任說了句:“那好,你等我。”
當時季劫不知道管天任說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當他回家時,卻沒有見到管天任的人。
季劫‘咦’的一聲,愣了,在房間裏轉來轉去找了好幾圈,問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的管家父母:“管天任去哪裏了?”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自那天後,季劫就再也沒聯系到管天任。
一轉眼就過去了七年。
季劫在大四時拿到了注冊會計師證書,之後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由于工作強度大,季劫不再親自參與,而是挂靠在不同的事務所。那時cpa還沒現在那麽多,挂靠給的豐厚,要季劫的事務所也不少,季劫什麽都不做也可以拿錢。
季劫性格懶散,偶爾去幫幫同學自辦的企業,其他時候倒也活得輕松。
活得一輕松,就容易瞎想。
季劫有時候挺恨管天任的。他走的太幹脆,說都不說一聲。一走走這麽多年,也不跟季劫聯系。
世界這麽大,怎麽找一個故意躲着自己的人啊?
更何況,現在季劫都不知道,管天任為什麽要躲着自己。
算了,躲着就躲着吧,季劫現在生活挺好,年收入小說也有百萬,根本不用依靠別人。
只是偶爾想起管天任,季劫還會怒從心中起,一瞬間控制不住自己,那時候家裏的擺飾、挂架就遭殃了。因此附近的家具城最喜歡季劫,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裝修,沙發這樣的大物件都擱不了半年,季劫還拿到了不少vip打折卡。
現在大學生創業都很辛苦,季劫的大學同學李曉陽創業七年了,資金還是短缺,她甚至需要親自拉資金。多數情況會叫季劫跟他一起去。
為什麽叫季劫啊?因為季劫一表人才,就算不說話,站在那裏也讓人覺得靠譜。
季劫心說自己的長相已經很不靠譜了,其實有人比他更……
這樣想,心情更糟糕。
李曉陽是曾經跟季劫告白然後被毫不留情拒絕的女孩之一。她性格豪爽,極有耐心,這麽多年過去了,李曉陽還是沒放棄。季劫都跟她說:“你別總跟着我,我不喜歡你,也不會喜歡你。”
李曉陽卻哈哈一笑,說:“沒關系啊。我知道,我們是哥們兒嘛。”
那天下午,李曉陽又給季劫打電話,說讓他幫忙拉攏資金。季劫平時沒事,想着幫幫忙也沒關系,于是同意了。
“我今天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去,我讓公司的老吳陪你行嗎?”
老吳是公司的高層,長得一板一眼,非常嚴肅。不僅長相如此,性格也古板。
季劫不喜歡老吳,問:“我不去行嗎?”
“不行。你知道今天見的人有多厲害嗎?”
“……”
“我聽說他們公司的代理也二十七八歲,工作很拼命。你說,你就不能跟人家學學?”
季劫不甚在意:“我也很厲害好不好。”
當年他在家看了一個月的書就去考注冊會計師,然後高分通過。
“我知道啊,我只是說你應該跟人家一樣勤奮。”
“你是我誰啊?這麽管我。”
“……”
公司的人都知道,惹誰不能惹季劫。他看上去清秀文弱,但後臺很硬。季劫還在事務所上班時,有一次有人把文件在季劫面前摔了一下,吼了幾聲,第二天人就被辭退了。
季劫後臺太硬,而且更讓人無力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季劫的‘後臺’到底是什麽。
連季劫自己都不知道。
走在季劫前面的老吳絮絮叨叨不知道說些什麽。從季劫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老吳染黑的頭發下一點零星的白發,他現在做事怎麽都提不起幹勁,尤其是賺錢多了,更懶得努力。
家裏人都不逼他,季劫也沒有要養活的人,什麽都無所謂了。
只是偶爾,季媽媽遲疑地問季劫什麽時候交女朋友,才會把季劫隐藏得靜如湖水的心,再次蕩起漣漪。
乘坐電梯到酒店三層,季劫跟在老吳後面,漫不經心地‘嗯’幾聲,表示在聽。
當他看見酒店裏端起水杯低頭飲水的男人時,季劫第一個反應是,皺眉。
季劫看向他時,男人正好擡頭,也看到季劫的臉。
那男人手中的水杯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