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金駿眉
李承運的電話來的很不是時候,重岩和張赫剛剛在茶館的雅室裏落座,還沒來得及相互寒暄一句“喜歡什麽茶”呢。
重岩無奈的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了電話,“喂?”
李承運的聲音聽着還挺着急,“重岩,盆景的事情到底怎麽樣了?都解決了?”
“你這可真是馬後炮。”重岩撇嘴,“等你想起來操心,黃花菜都涼透了。”
李承運的聲音稍稍拔高,“我前些天在國外,這不是才回來麽。”
重岩聽他這麽說,也恍惚覺得好像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這人的消息了。以前還有溫浩時不時地跳出來串個場,捎帶腳的給他透露點兒李家那邊的消息,自從“徳溫”那件事過後,也不知溫浩是心裏有愧,不好意思在晚輩面前露臉,還是他覺得重岩已經沒有什麽利用的價值了,不需要再費心思拉關系。這麽長時間他們竟然一次也沒有碰見過。
“重岩?在聽嗎?”李承運的聲音稍稍有些不耐煩,“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暫時告一段落,有沒有後續還不知道。”重岩想了想補充說:“我們跟‘華浦’其實沒啥仇怨。你懂了吧?”
李承運不置可否,“我找人幫你查查吧。”
“不用。”重岩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絕,“多大點兒事,我自己能搞定!”
“!”
李承運雖然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但是重岩拒絕的這麽幹脆,還是讓他很不爽,語氣也不由得微微發沉,“你覺得讓我幫忙很丢人?”
“那當然啊,”重岩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好歹也是公司負責人吧,這麽大點兒屁事都要找別人幫忙,怎麽管理員工啊?怎麽給下面的人發工資啊。”
李承運氣得不行,“我是別人?!”
重岩心說你以為你是誰?
李承運呼哧呼哧直喘粗氣,這簡直就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對李延麒李延麟兄弟倆都沒這麽耐心過,這個小兔崽子居然這麽不識好歹。
重岩瞟了一眼茶桌對面的張赫,見他低頭擺弄茶具,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勢。不知怎麽,重岩就是覺得他應該已經猜出了正在跟自己打電話的人是誰。他說不出這種感覺因何而來,但是卻極鮮明,鮮明到讓他不敢大意的程度。
重岩心頭微微一動,故意拿出一副很不見外的語氣對着電話裏的人說:“你真啰嗦,還有什麽話要唠叨?”
李承運一肚子的火氣果然被這句疑似撒嬌的話給沖淡了不少,悻悻的哼了一聲,“真嫌我唠叨,就早早把事情辦利索吧。”
張赫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
重岩笑了笑說:“我知道,你站在一邊看熱鬧就好了。”
李承運笑罵了一句,“臭小子。”
重岩本來是在拿這幾句話試探張赫的反應,沒想到李承運的反應會這麽的……這麽的情緒化。前一刻還氣得要死,後一刻又被逗得笑了起來,問題是他也沒說什麽呀。重岩把剛才兩個人的對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也就懶得再費心思,“那什麽,先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
李承運不放心地問他,“要不要我派兩個人跟着你?”
“不用。”重岩忙說:“我一個學生,走到哪裏都帶着兩個保镖像什麽樣子啊。很多事都還只是我們的猜測。不用那麽緊張。”
“那你小心點兒,”李承運囑咐他,“有事給我打電話。”
重岩答應了一聲挂了電話。
張赫笑了笑,狀似無意地說:“家裏人很關心你的安全,出門還是要多留意才好。”
重岩也不解釋,含糊地笑了笑說:“其實沒事,就是瞎操心。”
張赫抿了抿嘴角,心情稍稍有些複雜起來。之前李彥清說李承運對重岩的态度不一般,他還對這種說法很不以為然,不過就是個剛接回家的外生子,再不一般又能怎樣?如今親眼見到,卻覺得這對父子之間相處的模式要比他之前猜測的親近得多。
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不過他現在和重岩的關系也只是剛剛認識,并不适合深入到私人話題上去……
張赫腦子裏各種想法轉來轉去,最後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幹的話,“金駿眉,可以嗎?”
重岩點點頭,心說他的喜好還是沒變吶。
張赫泡茶時的神情格外專注。與重岩葉公好龍式的喝茶不同,他是真正愛茶的人。泡茶的動作也因為熟練的緣故,有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優美。直至茶水斟入杯中,才輕輕籲了口氣,“重先生喜歡什麽茶?”
重岩遲疑了一下,“除了金駿眉,我喝不出別的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都是上輩子被眼前這個男人給熏陶的。他跟張赫在一起的時間最多,比李承運和其他人加起來都要多,而張赫獨愛金駿眉。
張赫臉上露出笑容,顯然這個答案十分合他的胃口。
重岩放下茶杯,直截了當地問道:“張先生今天來找我,不知有什麽事?”
“是這樣,”張赫斟酌着說道:“我名下有一家化工廠,需要采購一批蘭花香精。之前是跟‘世紀’合作,但是‘世紀’的重心在樹木這一塊,他們明年大概會再度減少花卉種植的面積。這樣一來,我們明年需要的香精就沒有着落了。開拓南方的商路對我們來說投入太大,并且質量也難以保證。我聽說你們有種植蘭花的打算?”
重岩心說你一個哄弄人的破爛化工廠,裝的跟真的似的。還蘭花香精,這借口找的還挺應景的……不對啊……
重岩詫異地看着他,“我們的種植計劃,張先生是怎麽知道的?”
張赫笑了笑說:“這個圈子就這麽大,有心打聽打聽就都打聽到了。而且我們之前一直用的就是白蘭二號,你們要種的也是白蘭二號,所以我才會貿貿然找上門來。”
重岩點頭,确實是個好借口。
之前他跟林培商量過大面積種植蘭花,提取香精的事情。如今占有大部分市場份額的是白蘭二號,“三十六郡”打算明年開春引進的也是這個品種。不過在他們的實驗室裏,林培的師姐徐媛帶着兩個助理正在培育新型的白蘭花。“三十六郡”有望在三到五年之間替換掉現有的白蘭二號,改為種植自己培育的新品種白蘭。
這屬于他們自己的商業秘密,重岩是不會讓張赫知道的。
“這樣啊,”重岩想了想說:“我們目前只是有這個計劃,具體的事情要等到計劃實施之後才談得到。我也不想拿空話來忽悠張先生。”
張赫笑着點頭,“重先生是個實誠人。”
重岩忙說:“你太客氣了。不介意的話,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張赫跑來找重岩本來也不全是為了談生意,能搭上關系,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因此聽到他這樣說,表情頓時舒展了開來,“好,好。”
重岩蹬鼻子上臉,“那我就喊你一聲張大哥吧。”
張赫的表情有一剎那的不自然,随即笑道:“當然可以,這樣才不會顯得生分。”
重岩心裏暗爽,這老妖從前一世的“老師”變成了如今的“張大哥”,老子這回可真是賺翻了!
兩個人東拉西扯一番,又約好了下周末一起去看花展,這才戀戀不舍的告辭。
重岩回到花店的時候,看見只有那個叫小米的店長守在店裏,不由得納悶,“人呢?都跑到哪兒去了?”
小米笑着說:“林總回來了,他們都在後面庫房裏點貨呢。”
重岩以為他說的林總是林權,結果到了後面庫房才發現回來的是林培。林培在鄉下泡了兩個多月,人瘦了一些,不過精神倒是很好。看見重岩出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重岩想了想,“我應該能長到一米八五。”
林培哭笑不得,“現在就不矮了好嗎?讓我們這些不到一米八的人怎麽過?”
重岩一本正經地解釋,“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林培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重岩心裏一動,“墨蘭?”
林培臉上露出笑容,仿佛說起了他的心上人一樣,“正在等待第二代開花。要比較有沒有品種退化的現象。”
“恭喜你。”重岩大喜,他還指望着拿墨蘭來替“三十六郡”撐起聲望呢。
林培湊過來抱了抱他,“謝謝你。”
“客氣啥,”重岩拍拍他的後背,“取好名字沒?叫啥?”
林培笑着說:“你上次不是說叫月落烏啼霜滿天?那就還叫這個好了。”
重岩稍稍有些頭疼地說:“我記性不好,真的,只記了個大概。我記得更清楚的是我弄來的那盆墨蘭花了六十萬。六十萬吶。”
林培大笑。
重岩問他,“還有多久能拿出來賺別人的銀子?”
“還要看第三代的穩定情況,”林培搭着他的肩膀,挺感慨地嘆了口氣,“要是這祖孫三代美人兒的品質都沒有發生變化,就可以推上市了。”
“太好了,”重岩說:“慶祝一下吧,晚上去喝酒?”
林培爽快地答應,“沒問題,把秦東岳也叫上一起去吧。”
重岩愣了一下,“你說秦大哥?他在這兒嗎?”
“在啊,”林培被他說的莫名其妙,“剛才還幫我們搬花盆呢。”
重岩轉身進了庫房,果然看見秦東岳背對着他,正帶着兩個小工擺貨。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還以為是林培,頭也不回地說:“你先進店裏去坐一會兒,重岩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前些天還一直念叨你呢。”
重岩心裏有什麽東西無聲地湧起,又悄然退下。
他覺得自己對秦東岳似乎有些過度關注了,這讓他有點兒拿不準自己現在的心理。是不是因為知道這個人喜歡自己,所以才會不自覺的對他多加關注?是想知道他的喜歡有沒有減弱一點兒?還是盼望着他的喜歡能更持久一點兒呢?
重岩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莫名其妙,于是假裝咳嗽了一聲,“秦大哥?”
秦東岳回過頭,嘴角微微挑起,“回來了?沒事吧?”
“沒事。”重岩很仔細地打量他臉上的表情,“林培說等下一起去吃飯?”
秦東岳很幹脆地點頭,“好啊,地點你們倆個人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