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電擊惡魔女德班(九)
李包子說, 他去廢棄工廠将人骨頭攪碎的時候從未見過張揚此人。要不是警察告訴他, 他還不知道廢棄工廠附近還住着其他人。
“……要是知道有人在那兒附近住着, 打死我我也不敢去那兒碎骨頭啊。”
這場審訊從上午十點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警方在李包子家中查獲大量屍油與人肉,經過DNA鑒定, 這些人肉與糞便裏的骨頭DNA一致。李包子如實交代八起分屍碎骨案件,數量上倒是與張揚宣稱的作案數量吻合。
問題是,如果張揚從未參與分屍碎骨, 他又為何一開始便俯首認罪?
易潇疑慮頗深, 馬不停蹄地再次審訊張揚, 拿出李包子的照片和供述。張揚一開始還堅稱就是他把八個無辜的路人推進攪拌機, 将他們活生生絞死;等見到李包子的照片,又吓得鼻涕橫飛, 口吐白沫, 斷斷續續痛哭起來。
守在一旁的警察悄悄和易潇說:
“易警官, 你前幾天不在,張揚一直是這個樣子, 什麽都問不出來。”
李包子歸案後,張揚洗清犯罪嫌疑, 按照北國法律公安局應當立即釋放張揚。同時,作為無辜卷入刑事程序的群衆, 張揚在公安局遭遇刑訊逼供,目前無法确定張揚精神狀态變成如此是否與公安局的審訊有關。但是,如果确定兩者有關聯,張揚可以要求國家賠償。
釋放張揚當天, 易潇提前聯系他的父母來公安局接他,并建議父母帶張揚到精神病院檢查一下心理狀态。如果确定張揚為無/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張揚的父母依舊應該對張揚承擔監護責任。
這一天,易潇在局裏處理本案其他案情,一直從早忙到晚,晚上八點,接到看守所所長打來的電話,說張揚父母一整天未曾出現在看守所,他不放心放精神狀态不穩定的張揚一個人回家。
易潇又打電話聯系張揚父母,這次卻打不通電話。無奈之下,易潇帶着刑警隊兩個年輕隊員到看守所,将張揚送回家。
車上,易潇開車,張揚坐在後排座位中間,兩邊分別坐着一名警察。
張揚問:“你們……你們為什麽要放我走?”
易潇答:“人不是你殺的。你沒罪,國家不能關着你不放。”
張揚:“人是我殺的……是我殺的!怎麽說了這麽多次,你們就是不信?”
易潇:“……那你說說,你為什麽要殺人?”
張揚愣住:
“……我不知道。”
這位面容秀氣的中年男人說出的話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與智商。他沒有犯罪,沒有危害社會公衆和第三人的利益與人身安全,在這種情況下,根據北國法律,只有張揚的直系親屬可以将他送到精神病院做檢查;警方可以提出精神病鑒定申請,但在張揚無重大犯罪情況下可能被駁回。
晚上十點,易潇把張揚送回他家。離開時環視四周,當夜幕降臨,四周黑壓壓一片,唯有警車燈光照亮前方的路,路的盡頭隐隐約約可以看到那一座廢棄工廠。
“易警官,就這麽放了張揚沒事嗎?我擔心……”
“……有事再傳喚他吧。你們倆這幾天盯着張揚,聯系聯系他爸媽,讓他們帶張揚去精神病院做做鑒定。”
“是!”
……
張揚的事始終壓在易潇心頭。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否則易潇恨不得拿出所有時間調查清楚張揚說謊的原因。
警方以侮辱屍體罪、非法經營罪等罪名将李包子正式逮捕,并進一步對本案相關證據進行調查。
然而李包子只負責分屍,他從不敢多問錢超一句,這些屍體是怎麽來的。
說來奇怪,李包子經手的八具屍體中,除了第一具屍體是中刀身亡外,剩餘七具屍體渾身上下沒有明顯致死傷痕,肉體呈現完好無損的狀态。李包子分屍時,有時候看着躺在竈臺上的那一具成年男人的屍體,甚至覺得那人只是熟睡着,并沒有死。
李包子也不知道人到底死沒死。反正他分屍的時候,人已經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了。
……真正的殺人兇手還逍遙法外。
警方兵分兩路到百勞村抓人的那個清晨,易潇帶領的人肉包子隊順利收官,胡警官帶領的工廠隊卻沒那麽順利。
出警前一晚,胡警官從廠工老吳嘴裏聽來一段廠內“逸聞”:
“嘿嘿嘿,我們廠子裏頭那些事,我能給您說三天三夜不帶重樣兒的。不過還真有一件事,您可千萬別和其他人說啊,說出去警察要查我們廠呢。”
胡警官擦着額頭的汗,假笑着:“不說不說,我沒那個閑工夫。”
老吳紅着臉,滿口酒氣地講了件一年前發生的事。
“那會兒我們錢老板剛招了一批廠妹兒進來,這些廠妹兒大部分都是外地的,一個個瘦得跟猴兒似的沒腰沒屁股,兄弟們看了都覺得老天真殘忍。”
“不過呢裏頭還是有那麽一兩只鳳凰。其中一只小鳳凰,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公交車廠妹兒,給錢就給上。”
“這個廠妹兒,唔,就叫她小芳吧,長得那叫一個俊。你看過車間裏頭的工作服嗎?小芳穿上這麽肥的工作服,那胸前兩坨肉依舊能把衣服撐得老高老高,兄弟們看了真心癢啊。”
“後來和我一個車間的有個小夥兒,叫林浩,年輕氣盛,每天吃飯都去找小芳一起,收工以後拉着小芳去遛彎兒,小芳一開始還跟林浩鬧別扭,不說話,但也不拒絕啊,那害羞的模樣,紅撲撲的小臉真是……”
胡警官有些聽不下去老吳的意-淫,仰頭喝了一瓶酒。
老吳哧溜哧溜吸了兩口口水,一邊嘿嘿笑,一邊說:
“有一天小芳沒出工,我們都問林浩怎麽回事。結果這家夥竟然說,昨天半夜他把小芳按在車間裏的傳送帶上,來來回回辦了她好多次,那叫一個爽,小芳叫的那叫一個銷魂……!聽得我們哥幾個羨慕死了!這小子真走桃花運了!”
胡警官皺着眉打斷他:“小芳不是自願的吧?要是自願的,第二天也不會不來上班。”
“嗨!”
老吳往嘴裏扔了兩粒兒花生米,砸吧砸吧嘴:“不是自願,我那兄弟也能給她弄自願咯!你不知道,林浩那玩意兒又粗又大,有哪個女人不喜歡,不浪-叫上天?”
胡警官黑了臉。
老吳笑了笑,自顧自接着說:“反正呢,那一天小芳沒上班,結果呢,車間還有個來工廠不久的男的也喜歡這個小芳,這個男的一聽說小芳被林浩上了,當晚就抄着棍子去找林浩算賬。林浩根本不怕,人家練過,拿水果刀就把這個男的給捅死了,聽說捅了幾十刀呢!”
“捅死了?!”
胡警官一驚,豎起耳朵:“……這麽大事兒沒聽說過啊,也沒見警察調查過。”
“警察知道個屁?”老吳輕笑一聲,“出事兒的時候只有幾個人知道,後來林浩和另一個工友的把這個死了的男的扔到工廠外頭那條河裏了,這不是,一年了,也沒聽說有人報警,林浩現在還好好的活着呢!”
胡警官原本找老吳,是想查查南國來的偷渡人有沒有在工廠裏打工,沒想到卻聽說了這樣一件殺人案件……等等,既然小夥子被殺一案至今沒人報警,那麽這個小夥子有沒有可能就是南國的偷渡者?
胡警官越想越覺得裏頭有問題,這個小夥為了小芳一事賠上了性命,會不會和小芳也有什麽關系?
胡警官:“老吳,小芳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老吳又輕笑一聲,“後來成了公交車啊,給錢就給上。”
胡警官:“聽你這語氣,你也……?”
“我?哈哈哈,三十塊一次,不上白不上啊。”
“……你就這麽心安理得?”
“???”
老吳愣了:“我出錢,她賣身,你情我願,怎麽就不能心安理得了?”
……
這一晚,兩人聊到淩晨三點半,老吳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醒來時,那位傳說中要來百勞村投資的富貴人不見了。
老吳暈暈乎乎的,收拾收拾東西去工廠上班,剛進車間沒多久,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警笛聲,他跑出去一看,昨晚的酒桌投資人,如今搖身一變警官來廠子裏抓人了。
……老吳作為重要證人被傳喚到H市公安局。
當天,胡警官将林浩、小芳、還有涉案的其他人員一并帶走,并将廠工花名冊拿在手中,一個個核查他們的身份。
經過一整天調查,警方在工廠內查出156名沒有身份證件的工人。胡警官一個個詢問這些人,問他們的出身,得到的回答漏洞百出。
當晚,胡警官初步确認,這156人全是南國偷渡而來的黑工。
警方這邊,出警人數還不及黑工人數的十分之一。
警方來來回回好幾趟,将這156名黑工悉數帶回公安局。
就連掃黃打非的時候,H市公安局都沒碰到過這種陣仗。
胡警官回到局裏的時候,易潇已經審訊完李包子。兩人相互一通信息,才發現本案最大疑犯——工廠老板錢超還未歸案。
八起殺人案件中,林浩極有可能是第一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而剩下七名受害人的死亡卻并非林浩所為。
如果李包子沒有說謊,錢超知道一切真相。
然而,錢超其人正在外地出差,工廠被查後便失去了音信。
李包子交代犯罪事實以後,警方迅速凍結錢超名下所有銀行賬戶,并将其标記為在逃犯,只要他使用身份證、手機號等情況出現,警方立即可以得知有關情報。
專案組一邊追捕錢超,一邊對林浩殺人事件與156名偷渡者展開調查。
在這之前,易潇來到偷渡者臨時收容所,見到了老吳口中念念不忘的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