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奚城已經開始降溫了,尤其到了晚上,涼風從衣領裏鑽進去,冷得人牙根打顫。
陸照深站在許家的別墅門口,擡頭看着二樓許星哲的卧室窗戶,窗戶關得死死的,裏面開着燈,但似乎是床頭的夜燈,橘黃色的光圈映在玻璃上。
他們曾經在那個房間裏度過許多荒唐又溫存的瞬間,許星哲在他懷裏哭過笑過,被欺負了轉過頭還是接着追他,陸照深又開始後悔,因為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他錯過了太多時間。
許星哲以前經常裝文藝地說,陸照深是那種特別适合在十六七歲遇見的人,特別适合在離開校園後的某次酒意上頭時,醉醺醺地提及:你們還記得陸照深嗎?成績很好長得又帥的那個,我以前還暗戀過他很久,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往後的日子堆滿了雞毛蒜皮柴米油鹽,心動成了奢侈品,但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就好像可以透過時間再和青春握個手。
陸照深在心裏說不是,遇見許星哲才幸運,沒有誰比許星哲更會愛人,沒有誰比許星哲更值得被愛。
許星哲不會耍心機,也不會揣度付出和回報,他只會捧着一顆真心往前沖。
他站在原處看了很久,再回過神來時已經快十二點。
他拿出手機,正在猶豫要不要給許星哲打個電話時,許星哲已經打了過來。
“喂,陸照深——”
許星哲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聽起來有些委屈,又含着疲倦。
“怎麽還沒睡?”陸照深問。
“睡不着,”許星哲好像翻了個身,嘟囔着:“陸照深,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就出櫃啦?把我吓一跳。”
他還是用撒嬌的語氣說話,不滿和責備都藏起來,“原來我爸早就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他是不是對你說過什麽不好聽的話呀?你高三下學期突然不理我,也是因為這件事嗎?”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真的。”
陸照深強忍着鼻酸,問他:“你現在怎麽樣?”
許星哲突然安靜下來,話筒裏傳來他輕輕的呼吸聲,陸照深有些擔心,“星哲?”
“唔陸照深,我有點餓,”他恢複了剛剛的情緒,笑嘻嘻地說,語氣輕松地像在說別人的事情,“我和我爸鬧絕食呢,但你別擔心,我房間裏有曲奇餅幹,夠撐兩天的。”
陸照深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滑了下來。
“我爸讓我去看心理醫生,已經預約了,後天去看。”
許星哲又翻了個身,仰頭看着天花板,“陸照深,你怕不怕?”
“怕。”
許星哲沒想到陸照深會這麽坦白,他開玩笑地問,“要是我被心理醫生給掰直了,你怎麽辦?”
“我就像你追我那樣,一步步地重新追你。”
許星哲聽到了滿意的答案,驕傲地說:“哼,你以為舔狗是那麽好當的?”
陸照深沒有說話,許星哲接着苦中作樂:“202X年10月2日,許星哲的舔狗日記,今天!我出櫃了!雖然來的很突然,但也沒那麽難以接受,我說我會和陸照深在一起一輩子的,可我爸不信,他說只有我們這個年紀才會說出這麽幼稚的話。是啊,确實很幼稚。但如果連相信的勇氣都沒有,未來又從何談起呢?總之,我立下了flag,希望陸照深好好努力,不要打我的臉。”
陸照深很認真地說:“好,我會好好努力。”
許星哲輕輕地笑,陸照深又聽見了他咀嚼餅幹的聲音。
陸照深突然很想他。
“嗚,陸照深,我好渴,”許星哲哀哀怨怨地吃餅幹,抱怨了一會兒後突然又驚呼:“餅幹過期了!!”
許星哲剛說完電話就被挂了,許星哲愣愣地看着灰色的手機頁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股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就流了下來,滑到嘴邊和餅幹屑混到了一起。
太過分了,他都被關起來了,餓了一天多,還假裝堅強哄陸照深開心,陸照深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他?
饑餓感因為憤怒消散了不少,許星哲拉過被子把自己蒙起來,小聲地哭。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時候,他聽見窗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定住,掀開被子豎起耳朵聽了聽。
聲音又響起,像是用手指敲擊玻璃發出的。
許星哲猛地翻過身,看向窗外,等看清窗外扒着的人時陡然睜大了眼睛。
他沖過去把窗戶打開,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陸照深用胳膊撐着窗臺的邊緣,在許星哲把窗戶打開的一瞬間,他使了力氣,擡起右臂把手上的東西扔進去,然後有驚無險地重新撐住,他應該是踩在一樓窗臺上邊緣凸起的石塊上,但因為石塊面積小,他無處使力,全靠胳膊撐着。
許星哲從來沒見過陸照深這樣狼狽的樣子,陸照深總是安安靜靜不染纖塵。
他哭着把陸照深把房間裏拉,“你快進來,別摔了,別摔了。”
陸照深拒絕了他,“太晚了,沒買到你喜歡吃的那些,只有面包和牛奶,今晚就先将就一下,你想吃什麽,我明天再給你送過來。”
“你別摔下去。”許星哲只關心陸照深的安全。
陸照深看着許星哲,一字一句道:“星星,我答應過你的都算數,你再堅持堅持。”
許星哲拼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