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洞悉
春風怡人。
憐舟指尖竟生了涼。
話音落下,正堂陷入一片死寂,風聲擾人。她木然地坐在那,她和阿景的情……原來是不得善終麽?
晝景眉頭皺在一塊兒,略帶不滿地看着名為風傾的女子,問:“我竟沒将那界主打死嗎?”
風傾被她的話一噎:“界主性命與上界安穩息息相關,論起出身尊貴,聖君誕于星河,界主乃天道制衡下天命所歸,兩者不分伯仲。真要打生打死,豈是一個生靈塗炭能比拟的?”
晝景眉心仍舊擰着。
她忘記了太多,連眼前的風傾都不識得,想來也有當日與道姮大打出手受傷的緣故。
界主道姮……
閉上眼,眼前浮現一副不完整的場景,高高在上的神女面帶笑容:“長烨,你看到了嗎?這是姻緣石,我萬年壽辰的那天上面顯現了你的名字,我們是命定的情緣,注定要在一起。”
注定要在一起?晝景冷呵,懷着怒火潛心回憶:那她是怎麽回答的?
“不,你不是。”
“阿景?”
晝景睜開眼,再去想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了,她握着少女微涼的玉指,不甚在意地露出笑顏:“都是過去的事了,往事已矣,如今舟舟是我的妻,你才是我命定的姻緣。”
當着外人,憐舟不好意思地紅了耳尖。
哪怕風傾言稱是她的好友,但關乎水玉、關乎上界,那些聽起來透着玄妙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她也只當是從旁人口中聽了一個故事,故事的結尾滿了悲涼。
眼見多年的好友記不得自己,風傾忍着酸澀:“你還未覺醒,是以我說再多都為時過早。我無他意,想來見見你罷了。”
她扭頭看着晝景,語态謙和:“還望聖君癡情不負。”
“自然不負……”
“風傾姑娘!”
女子步子一頓,回眸,沖着憐舟一笑:“放心,這一世想不起來,下一世、下下世,總會想起來的。等你回來,我還是你的摯友,陪你上天入地、把酒花前。”
“我不記得那些,但我很感謝你來尋我,告知我們一些舊事。”憐舟派人端來酒,親自為她斟滿:“風傾,我和阿景敬你一杯。”
晝景含笑舉杯。
風傾眉目柔和,接過酒盞一飲而盡:“水玉,聖君,告辭。”
她來去自如,如風一般。
憐舟嘆道:“直覺告訴我,她會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當下承不起她的情誼。”一人記得,一人忘了,本就不公。
不如順其自然等那圓滿之日,如此,山水有相逢,誰又能說不是一樁美事?
人這一生,因期待而美好。
晝景不願她沉溺如雲煙逝去的過往,傾身親她唇瓣,蜻蜓點水的吻很是撩人。
“別、這還在正堂。”憐舟道她果然開了葷無所顧忌,阿景不顧忌可以,但她不行。她退開半步,手卻戀戀不舍地摸索某人瘦腰:“陪我去書房溫習功課可好?”
書上說得好,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不能退,只能進。
拗不過她,晝景笑着應好。左右在哪都好,即便什麽都不做,看着她也好。她忽然懂了水玉和長烨一人坐在樹上,一人站在樹下的心情,眼目觀我所愛,每一眼都是新鮮歡喜趣味無窮。
她表現的好,乖巧聽話,憐舟瞧着四下無人,偷偷香了她一口,軟聲道:“獎勵你的……”
晝景眉開眼笑,入了書房越發賣力地指點她聖賢文章。
氣氛溫馨,看起來絲毫沒受風傾那番話的影響。
不過半個時辰,管家腦門頂汗垂手而來,站在書房門口小心翼翼道:“家主,玄天觀觀主至。”
繁星?
他來做什麽?
同樣的念頭在兩人心頭浮起,晝景不耐道:“他來見誰?”
“觀主求見家主。”
找她的?晝景放下手裏的書卷,剛要起身,憐舟下意識攥了她衣角。察覺到不該是這樣的反應,她松了手,省得被阿景窺出端倪。
“我去去就來,舟舟。”晝景不露痕跡地看她一眼,轉身出門,暗自思忖:繁星那老道背着本家主到底和舟舟說了什麽?她眸子映着星火,很快跨門而入。
黃昏時分,繁星登門。眼下坐在正堂,殊不知那風一般的女子才走了沒多久。
兩人一前一後,俱是為昨夜之事而來,要說風傾來是為了确認水玉星主在人間的身份,那麽繁星來,為的便是晝景最不耐煩的勸阻。
耐着性子聽他念叨了好一通“星河無主,聖君身份貴重,責任在身怎可推诿”。
他趕在風傾之前來,晝景心情好說不準不會有此刻的厭惡煩躁。
從風傾口中得知長烨為何離開星河,她忍無可忍,不客氣冷哼:“星河無主,關本家主何事?沒了我,星河便不是星河麽?”
她弄不死道姮就夠膈應的了,再要她重返星河,怕是蒼生都要有禍。
她心裏埋着火,尤其想到水玉隕落在上界,哪怕忘卻了那些記憶,還是止不住心火翻騰。她心想:繁星這是執意在她底線上踩了?
察覺她動了怒,繁星心下大驚,念及昨夜掐訣窺探不該探之事惹來長烨星怒焰攻心,傷勢未好便匆忙趕來,為的正是聖君歸位。
玄天觀閉關日久聚集觀內繁字輩所有人的力量才窺破天機,為了道觀千年興衰,他不得不迎難而上。
揚手撒下屏障,絕了消息洩露的風險,沉聲道:“天有啓示,星主若要歸位,元陰不可失,聖君切不能貪圖一時之歡,擋了回星河的路。”
恍若雷霆在耳畔炸響,晝景愣在那,最先想到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人一事。
她向來聰明,說是滿身心眼也不足為過,幾息時間眸子陡然陰沉,怒火昭昭:“這話,你事先和舟舟說過了。”
不是疑問,而是最直白的陳述。
見他并不否認,晝景拂袖而去:“玄天觀中人,百年之內,若膽敢出現在本家主面前,我見一個,殺一個!”
她喜歡誰,要不要與之歡?好,也輪得到外人幹涉?
她一路走一路想,她要了舟舟身子,而舟舟是水玉星主,她忘了諸多,那勞什子的「天有啓示」若是真的,那麽舟舟這一世勢必無法歸位,舟舟不歸位,她當然要陪着她。
可惡!她咬了牙……
書房的門被推開,憐舟猶未反應過來就被她壓在長桌。
晝景氣得心肝脾肺都在疼:“是不是,是不是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我?是不是你早就做好了我會離開你的準備?寧憐舟,你太過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晝景:我不配舒服嗎??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