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Chapter 100 大喬小喬
第一天的女單比賽, 有意料之內,也有意料之外。
聞遙的高分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
比賽結束後,國際滑聯的網站上也跟着刷新了剛結束的世錦賽短節目的各個項目各個選手的小分表。
國際各大花滑平臺和論壇上, 冰迷們在反複回味了選手們的表演之後,紛紛開扒所有選手的小分表。
不看不知道。
本來所有人還覺得聞遙的分數已經極高, 但一看小分表——
聞遙的BV基礎分居然本身就已經高達39.01分, 這意味着世錦賽上裁判們只給聞遙加了7.83的goe執行分。
7.83的goe是什麽概念呢?
就是平攤到短節目的七個技術動作上, 每個動作只拿到1.12分。
要知道,聞遙這一次世錦賽上的狀态與表現, 比這個賽季以往任何一場比賽都要好, 不管是動作的完成度還是流暢度都沒有一絲可以挑剔的地方, 單個動作的goe就算加到2分多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是,偏偏就是沒有。
細看她的小分表,別說旋轉與定級步法基本都只有零點幾的加分,連她放在最前面,狀态最好的阿克塞爾三周跳都只拿到了1.68分的goe。
再對比一下娜塔莎, 或者卡卡,亦或是剛剛嶄露頭角的俄羅斯選手AA,哪一個不是至少拿着兩個2分以上的goe?
而且在P分上, 也比四大洲的P分明顯低了不少。
衆所周知, 打分項目在分數上有參差和出入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小分表上明顯能看出幾個裁判在所有選手的打分上明顯有傾向性。在多個裁判打出3分甚至4分的goe加分時, 另外幾個裁判只給出了1分甚至是0分。
甚至還有粉絲發現,在觀看比賽直播的時候,聞遙的實時技術分明明已經加到48.67了,結果等到最後出分數,她的T分就只剩下46.89分。
因此, 聞遙被壓分的說法不胫而走。
這一場争奪明年冬奧席位的戰場上,看不見的硝煙早已經彌漫整個賽場。
這方面,聞遙身邊的人其實遠比這些冰迷要敏感很多。
李啓鵬有點惆悵。
老實說,裁判壓分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歐美國家的文化底蘊與歷史印象擺在那裏,比起其他亞洲選手,其實聞遙被壓分的情況已經算不錯了。
一方面是因為她本身的實力過硬,實在沒有再往下壓的空間,另一方面,可能也是聞遙與衆不同的成長背景,在很多人眼裏,聞遙甚至算是半個俄羅斯選手。
跟她比起來,男單項目的宋月升就有點慘了。
橫向對比一下,在他與另一名加拿大選手BV差不多,完成度甚至明顯比對方要高、對方還失誤了一跳的情況下,最終T分只比對方高出0.3分,P分更是低了3分。
對于這種情況,李啓鵬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等到男女單的短節目比賽都結束了,就開始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第二隊幾個小家夥的自由滑可千萬別出岔子。
弄得聞遙和宋月升哭笑不得,自己都顧不上緊張,全去安慰李啓鵬去了。
其實聞遙和宋月升都挺樂觀的。
有些事他們沒法改變,在他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也就只有盡力去呈現一場完美的比賽。對于運動員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金牌,得之她幸,不得她命。所以聞遙心态特別好。
甚至還有空去找小喬談一談換教練的事情。
之前她單方面跟謝爾蓋談好了,轉過頭也得說服小喬。
俄羅斯的花滑圈誰不知道謝爾蓋與米叔幾乎是勢不兩立的關系,小喬在米叔手下那麽多年,受了米叔的影響,沒準沒那麽容易接受謝爾蓋成為自己的新教練。
等比賽結束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
這一次國外的花滑選手依然住在同一家酒店裏。
聞遙找到小喬的時候,她剛從房間裏出來,聞遙站在門口問:“方便讓我進去嗎?我找你談點事情。”
小喬看了房間一眼,關上門說:“我準備去練習場再滑一滑,我們路上談吧。”
“也行。”聞遙點點頭。
兩個人相攜走向電梯間,聞遙斟酌着提起謝爾蓋的事情。
她掰着指頭數跟謝爾蓋合作的好處:“你看,謝爾蓋的冰場在聖彼得堡,那邊的訓練環境并不比莫斯科差,而且也遠離米叔的勢力範圍,再說謝爾蓋本身的指導水平也不比米叔差,他手下的訓練團隊也非常成熟,對你來說肯定比你随随便便找一家冰場自己練要好多了。你說是吧?我跟謝爾蓋聊過了,他說他完全沒有問題,非常歡迎你,所以,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小喬有點發愣,是真的沒想到聞遙居然會給她搭起這麽一座橋。
在為了姐姐跟米叔鬧翻之後,小喬嘗在短短幾個月裏迅速嘗遍了人間冷暖。聽到聞遙的提議之前,她其實已經做好了這個賽季結束就退役的準備。
一個沒有教練敢接手的花滑選手,注定不可能走得長遠。
結果轉頭聞遙卻告訴她,她可以去找謝爾蓋。
這簡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條路。
她下意識地問道:“謝爾蓋怎麽可能同意?他是不是提了什麽條件?”
提倒是提了。
兩套由聞遙親自編排的節目的而已,這在聞遙看來,根本不算什麽條件。
聞遙看着她的眼睛,笑起來:“你給自己一點信心好嗎?以你的實力,多少人搶着想要你?但凡謝爾蓋有點常識都知道,收下你就等于收下一員大将。将來你和娜塔莎一起聯手碾壓米叔組的選手,豈不是更痛快?”
小喬怔怔地看着聞遙的笑眼,眼眶一點點發紅。
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餓狼逼到懸崖邊的小貓,不得不閉上眼睛縱身一跳,結果卻被路過的老鷹穩穩當當接住了,然後帶着她飛到了安全的地方。
聞遙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臉:“怎麽眼睛還紅了?不至于啊。”
小喬“哇”地就哭了,一把撲進聞遙懷裏。
她的個子不高,這一撲臉直接就埋進了聞遙胸口。
“謝謝……”她模模糊糊地反複道謝。
不管聞遙說的是真的還是安慰她的話,她只知道聞遙居然願意出面替她牽線搭橋,這已經足夠令她感激了。
聞遙拍拍她腦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好啦。不是說還要去練習嗎?趕緊去吧,別耽誤了。後天自由滑上好好表現,等世錦賽結束了,我就帶你去找謝爾蓋。”
小喬吸吸鼻子,點點頭。
“謝謝你。”她再次道謝,頓了頓,小聲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就像是我另一個姐姐一樣。”
聞遙溫柔地拍拍她腦袋。
忙碌的電梯終于到達了她們這一層,聞遙笑着将她送進電梯裏。
等小喬一走,她再次按亮了電梯按鍵,準備上樓回房間。
這時候,一道女聲忽然冷冷響起。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救世主?說什麽将她推薦給謝爾蓋,你這麽假惺惺的是想給誰看?想展示出勝利者的憐憫嗎?”
聞遙驟然回頭,驚訝地看見大喬就站在酒店走廊的拐角處,一身黑衣,冷冷地看着自己。
大喬居然也來了。
之前在賽場上聞遙完全沒有注意到,原來大喬陪着妹妹來看比賽了。
聞遙一下明白過來,為什麽剛才她提出想進房間談話的時候,小喬會下意識地關門。
她細細打量了大喬一眼。
幾個月沒見,大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沒有化妝,膚色有點暗淡,眼下挂着兩個很深的黑眼圈,整個人看着也有點浮腫。
多年來一直習慣性挂在嘴邊的溫柔笑意消失了,眼神裏帶着深深的戒備與警惕。
她完全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聞遙眨了下眼,回過神。
大喬剛才說什麽?
說她幫小喬是假惺惺?
是勝利者的憐憫?
聞遙緩慢地吸進一口氣,神色複雜地看了大喬一眼。
老實說,她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基于她們這麽多年的交情。
聞遙一直覺得,正是因為那麽多年在伊萬諾夫冰場上的切磋與較量,她們互相督促着互相追逐着前進,才成就了現在的她們。
當年她的每一個跳躍,每一個旋轉,每一個步法,都是在一次次精益求精的較量中臻于完美。
她拿她們姐妹當做朋友。是對手,更是朋友。
現在大喬卻用一句話将這一切都推翻成假惺惺和同情。
也不知道究竟羞辱了誰。
聞遙皺了下眉,剛要出口反駁,開口的瞬間掃過大喬藏在牆後面的半邊身體,她的腳踝上似乎還打着石膏。一瞬間,到了嘴邊的話被聞遙咽了回去。她反應過來,大喬現在的情況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小喬跟她說過,這幾個月來大喬過得很痛苦,一邊想要跟抑郁症抗争,一邊又要承受着比賽和米叔雙重的壓力,最終導致賽前受傷而不得不退賽。
要說絕望的心情,大喬恐怕比小喬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這裏,聞遙冷靜了下來,沒有被大喬三兩句話刺激到。
她定定地看着大喬,忽然問道:“你覺得還有比謝爾蓋更好的選擇嗎?”
大喬頓住了。
聞遙又問:“你比我更清楚,小喬她需要一個穩定的安心的環境訓練,更需要一個成熟的教練幫她把關。你覺得除了謝爾蓋,還有誰能頂住米叔的壓力,給小喬提供最好的條件?還是說,你覺得她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大喬動了動嘴,這時候終于開口道:“為什麽不行?她還有我啊。我就算不能再上場比賽,但我可以——”
聞遙嗤笑了一聲。
她定定地望着大喬:“你可以嗎?”
“如果你可以,為什麽今天的賽場上,我沒有看到你?為什麽小喬上場比賽的時候,你沒有在場邊給她加油,支持她,給她力量?為什麽在小喬因為跳躍失誤而沮喪下場的時候,你沒有上前安慰她?為什麽小喬孤孤單單一個人坐在等分席上的時候,你沒有陪着她一起面對?”
每問一句,聞遙就看見大喬的臉色一點點變蒼白。
聞遙嘆了一口氣,緩和了語氣,慢慢說道:“不止是她,我覺得你也需要一個教練。”
大喬怔愣地看着她。
聞遙慢慢走向她,語重心長地說:“妮娜,不要輕易被一次傷病打倒。花滑這條路可以比你想象中還要長,你明明還能繼續往前走,走得更遠更高,那就不要這麽輕易停下來,好嗎?”
“妮娜,我在明年冬奧會上等你。到時候我們再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