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銀镯
招待所餐廳在一樓,小院子旁邊,桌子擺在走廊上,一夥人坐滿了一桌,因為吃完飯要幹正事,沒點酒。韓貝下樓遲了,坐下後多加幾樣肉菜,邱正夏是吃貨,無肉不歡,衛金鈎點菜小氣,喂不飽他的。
快吃完時,那一戶苗族人也下樓來吃飯,小姐妹脖子上套着挂鎖項圈,腳踝上拴着鈴铛鏈子,叮叮當當地帶着風兒先跑過來,坐在隔壁桌擺弄碗筷,韓貝朝她們笑,小姐妹們也朝他笑。
香九如擱下筷子,笑吟吟地問:“小朋友,多大了?”
小姑娘不怕生,還是伸出胖乎乎的手:“五歲。”
香九如親昵地敲敲香東潭的腦袋,“瞧,我撿你回來時,你就這麽大,可沒人家漂亮讨喜,就是一只小醜蛋。”
可愛的小蘿莉恐怕沒有人會不喜歡,劉懶也夾了一塊肉舉起來,一張兇臉堆滿了誠心誠意的笑:“小妹妹,吃嗎?”
衛金鈎給他一巴掌,低斥:“喂狗啊你?沒腦子!”
邱正夏叼着筷子,招手道:“小美妞,過來過來。”
“你幹什麽?”韓貝警覺地揪住他的頭毛,生怕小姑娘一過來,他就用油乎乎的嘴一口咬住人家的臉蛋。
邱正夏指向一個小姑娘的手腕,“我看看她的手镯。”
苗族夫婦在餐廳裏點完菜,走出來坐下,男人是農民模樣,憨厚老實,看到大夥逗她女兒,呵呵地笑;女人比較胖,和善爽朗地笑着,随手拍拍一個女兒的肩,“瑤瑤,去,給叔叔看看。”
小女孩蹬蹬蹬跑過來,大大方方伸出手臂,“叔叔,給你看!”
邱正夏握住剛才杜寅送給女孩的手镯,問苗族夫婦:“這手镯是難得的精品,你們家玩古玩?”
苗族夫婦對望一眼,女人說:“沒有啊,我們不懂。”
邱正夏又問:“這只手镯在江浙買的嗎?”
苗族少婦連連搖頭:“我們沒有去過江浙,這手镯是剛才一個先生送的。”
“白送的?”邱正夏大吃一驚:“為什麽白送?”
“不知道啊,那位先生說瑤瑤她們可愛,他很喜歡,要送給她們禮物,”苗族少婦看了眼丈夫的臉色,聲音低下來:“我推了,說不要,他說銀子不值幾個錢……”
苗族男人皺眉埋怨:“那也不能收陌生人的東西……”
瑤瑤脆生生地說:“那個叔叔說,要我和妹妹相親相愛。”
另一個女孩舉起自己的手,“我也有哦!”
“看來長的可愛還招財啊,”邱正夏沒正沒經地掐掐瑤瑤的臉,對苗族夫婦說:“你們不懂貨,這镯子是件蘇工精品,不是苗族工藝。年份吧……大概清末,圖案非常精致,是很稀有的靈芝鳳凰紋,有誰想找你們買,低了六千不賣。”
住在這樣破舊廉價的招待所裏,不會是有錢人,苗族夫婦只是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家,聽了邱正夏的話,表情千變萬化,萬萬沒想到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說沒兩句話就送了件六千塊的禮物。
韓貝納悶:隊長玩兒什麽花樣,一高興送出去一個月工資?
邱正夏語畢,想到許多人忌諱把出土的老物件給孩子戴,忙補上一句:“這镯子原本有鎏金,快褪光了,包漿熟潤,沒有半點土咬,應該是傳世的,小美妞可以放心戴。”
苗族少婦将信将疑:“先生,你別開玩笑了,銀子哪能值幾千塊錢?”
“值錢的不是銀子,是工藝,騙你是小狗,”邱正夏一指衛金鈎,“喏,不信問他,這玩意在他手上,他至少賣八千。”
衛金鈎拈起一顆花生米丢進嘴裏,不屑道:“我不專銀飾,女孩子家家的玩意。”
邱正夏脫下瑤瑤的镯子,哄道:“小美妞,給叔叔看看,很快還你。”
韓貝扯過他,警告:“你不會是想偷吧?”
“把我想成什麽人了!”邱正夏正色。
“那就是想偷梁換柱?”
“我想換,也沒東西換得上啊!就看看款而已!”邱正夏翻過镯子,镯子內側赫然印着:景福元記。
九大名樓之一!韓貝內心咆哮:杜狐貍!我日你的隆冬球!比我還闊綽吶?
邱正夏啞了片刻,心癢無比,簡直不想還給小瑤瑤了!“景福元記可不比鳳祥和天寶那兩個爛大街的名樓,年份近道光了……”
韓貝無語,“還給人家。”
“好徒弟,見過這麽規整的款嗎?”死財迷貼近他的耳朵誘惑道:“鈔票易來、精品難求,錯過了有錢都買不到……”
韓貝呢還是那句話:“還給人家。”
邱正夏垂涎三尺,對苗族夫婦說:“我出七千,讓給我吧。”
韓貝及時捏住他的嘴巴,“大哥大姐,千萬別理他,這是個大名樓,低于一萬不能賣,而且價格會逐年上漲,明年一萬二,後年一萬五……”
邱正夏幹瞪眼:“唔唔唔……”
韓貝命令:“還給人家!”
邱正夏只好心不甘情不願還給小瑤瑤,“嘤嘤嘤……”
小瑤瑤戴上手镯,蹦蹦跳跳回到父母身邊。
韓貝這才松了他,嫌惡地抽紙巾擦擦一手油:“萬兒八千的小玩意你也貪,出息長狗身上去了?”
據衛金鈎形容,他買帛畫時和阿茂閑扯,問過地點,大概知道在那坡縣的一個小寨子附近。這範圍太廣了,不盤問清楚,确認坐标,得搜到猴年馬月?邱正夏将一把匕首綁在韓貝的小腿上,一圈一圈地裹起繃帶,囑咐:“你和衛金鈎去見阿茂,要做好搞砸的心理準備,如果談判不成功就退出來,不要和他起沖突,我和劉懶守後門,柳真和周王言守前門,文的不行上武的,打暈帶走……”
韓貝坐在床邊喝可樂,任他去折騰,“那也不需要我用武力,帶匕首幹什麽?”
“那種人常年爬山涉水,體力超群,說不準打起來會出什麽狀況,衛金鈎不可能保護你,我也不在你身邊,你帶件武器總不會吃虧。”
“你在我身邊頂個屁?當你自己是奧特曼?”韓貝咬着吸管,挖苦道:“再說,你當年能紮隊友一刀,說不定明天就能紮我一刀。”
邱正夏一滞,停下手裏的活,顫聲嗫嚅:“我沒有……”
“裝吧,一問這事你就裝嗲扮可憐,我可不敢和殺人兇手太親近,心裏沒底。”韓貝嘴上挑釁,心下唾罵:金貓!控制你的好奇心!別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刨根究底無關的事!
邱正夏委屈地狡辯:“我不是殺人兇手!我也不想的,當年血肉橫飛的,巨恐怖無比,我逃命都來不及,那個風水師半邊腦袋都沒有了,腦漿拖了滿地,看樣子是很痛啊,拖着我的腿求我給他一刀,我吓得要死,随便紮一刀就跑了……”
韓貝色厲內荏:“……”
邱正夏抱住他的腿,眼裏徐徐盈出了淚花,“我也很害怕啊,頭兩年還常做噩夢……”
韓貝最見不得別人的眼淚,後悔了,俯身抱住他,歉然道:“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提這事了……”
邱正夏抹一把臉,嗚嗚哽咽:“你會不會報警抓我?我不想坐牢……”
“不會不會,你沒錯,你不紮他一刀,他也是要死的……乖,別哭了……”韓貝拍拍他的背不停安慰,轉念一想,無名火起:不想坐牢你還去挖墓?怕成這樣你還去挖墓?你這腦殘!
劉懶哐哐哐敲響了門:“韓大少爺!我舅在樓下等你好半天了!磨蹭什麽?”
“馬上來!”韓貝宛如撫摸愛貓,可勁兒搓揉邱正夏的腦袋,思來想去都不放心:這家夥是個神經兮兮的二百五,劉懶則是脾氣暴躁的二百五,一個賽一個弱智,留他們守後門真不靠譜!
于是,他放下褲腳遮住匕首,對邱正夏說:“你跟周王言守前門,讓柳真和劉懶去守後門。”姑且默認周王言就是猞猁,萬一出了事,猞猁會保護他。
韓貝怎麽也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誰是猞猁,可猞猁知道他是誰,如果也混進這團夥中,一路上有無數機會和他獨處,表明身份,為什麽不呢?
罷,猞猁是老前輩,比他有經驗,做什麽、怎麽做,都是有考慮的。
打開門,韓貝腳步輕松地往樓下走:反正有沒有和猞猁接頭全無所謂,隊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猞猁,發音she li,其實就是山貓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