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夥
衛金鈎的人馬,韓貝一個也不認識,按理說,只要是在古玩圈裏打滾的人,就算不認識,也會臉熟,可他卻全無印象。其中兩位,瞧着像舊社會的主仆關系,年輕者是個大男孩,十五、六歲,濃眉笑眼,長相敦厚;年長者,大概也不到二十歲,但扮相和舉止老成,一身唐裝,帶着三分女相,七分病态,面龐瘦削,肌白如紙,細眉長眼。
“他叫香九如,那小孩是他徒弟,叫香東潭。”邱正夏貼上來嘀咕:“離他們遠點。”
韓貝不解:“為什麽?他們什麽來頭。”
“聽說他是香門舵把子。”
韓貝硬着頭皮又問:“香門是什麽?”
“一個煉丹的秘密門派。”邱正夏露出“這你都不懂”的嫌棄表情。
“我……我一普通青年,哪知道那些陰暗的奇門異術?”韓貝不自在地反駁,“問你幾個問題就不耐煩,我不去了。”
邱正夏立時頹了,“好貝貝,你還有什麽需要為師解答,為師一定誨人不倦。”
“煉丹不是你們這些道士幹的嗎?”韓貝撇嘴,“再說,掏個墓找煉丹的幹什麽?”
邱正夏連忙雙手合十,肅然道:“這位施主,貧道煉的是仙丹,和香門不一樣,他們煉的是毒藥和炸藥,掏墓用不上毒藥,用的上炸藥嘛。”
既然會毒藥,必然也會解毒了,原來衛金鈎說的解毒高手是他。韓貝了然,眼神瞟到另一個瘦削書生模樣的男人身上,“那他是誰?”
“周王言,據說看風水了得。”邱正夏補上一句:“離他遠點。”
“離這人也遠點,離那人也遠點!”韓貝低聲斥道:“你是要我離誰近點?”
“除了我,你最好離誰都遠點!”
“你最不是東西!”
“好讨厭哦,為師明明是關心你!”
那邊香東潭給香九如沏上一壺茶,之後一一奉茶給他人,“先生,請用茶。”
韓貝忙接過,“謝謝!”
香九如遙遙地問:“金鈎子沒來,不如我們先認識認識?鄙人香九如,這位……是?”
韓貝禮貌地答道:“你好!我是韓貝。”
“呵,我們的領頭人,青年才俊,久仰久仰。”香九如笑着一點頭,眼神柔和,态度溫吞,讓人好感十足,轉而看向周王言,“這位是?”
邱正夏在韓貝耳邊低聲說:“他聽到你名字時,眼中露出了看到暴發戶的鄙夷。”
“鄙人周王言。”
香九如文绉绉地贊道:“周先生人中龍鳳,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邱正夏嘟囔:“看,他眼裏放射出了欽佩!”
韓貝額上暴起青筋:“我不去了!”
“別啊!我的好貝貝!”邱正夏摁住他的肩膀,不許他站起來,“那死娘貨狗眼不識泰山,茅山派第一百代掌門人站在這裏,他連問都不問呢!”
幾個人在衛金鈎的老宅後屋,你來我往地扯了幾句,衛金鈎來了,帶着兩個精壯高大的男人,一進門便拱手道:“各位,久等了!真是抱歉!”
香九如含笑起身:“不久,剛來。”
韓貝不太習慣這些老禮數,虛回一禮,“衛先生,坐吧。”
衛金鈎不多廢話,也不介紹跟他進來的兩個人,坐下便道:“下午就可以啓程了,大家來看一下路線和計劃,先到廣西百色……”
韓貝詫異問:“下午?”
衆人齊齊看向他,衛金鈎問:“怎麽了?”
“會不會太倉促了?裝備什麽的,還沒見影呢。”韓貝讪笑兩聲:“我以為今天來,單純只是喝茶。”
“韓少爺放心,裝備請廣西的朋友去準備,等我們抵達百色,東西也就準備好了。”衛金鈎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們得争分奪秒,速戰速決,不過您有什麽異議,但說無妨。”
“我嘛,也沒什麽異議,要遠行了……”韓貝結結巴巴着說,“總有些事兒要打點。”
香九如支着下巴,笑吟吟端詳他:“比如?”
比如?比如得向隊長通個氣啊!韓貝不知找什麽借口搪塞,昨晚發現竊聽器後,沒敢輕舉妄動,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在沒有調查出是誰、是什麽時候在他家裝了竊聽器,他出門都得提防着被人跟蹤,更沒法和杜寅聯系了。
邱正夏打圓場:“他家有一堆貓沒人喂,要不明天出發吧?”
香九如饒有興致地問:“貓?”
韓貝用胳膊肘一捅邱正夏,“廚子會喂,你別多嘴。”回頭對衆人朗聲道:“沒多大事,就定下午出發,我去調直升機來。”手機裏有裝定位,隊長看到他沒打報告就往西南去了,應該會引起注意。
“……”所有人都想給他跪下了!
韓貝覺出大夥表情異常,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了,遲疑道:“你們放心,我的直升機挺大,夠裝這麽多人,不會擠的。”
邱正夏搖晃他的肩膀,“哦哦哦!好期待好期待!好興奮好興奮!我還沒坐過直升機呢!開直升機盜墓真是比拍《碟中諜》還拉風!呦西~米西米西酷酷滴!”
香九如:“韓少爺,我們開車去。”
韓貝恍然大悟,微笑,同時掐掉邱正夏的爪子。
衛金鈎分別給各個人遞煙,沉聲轉移話題:“不瞞各位,今天遲來,是因為警局裏有個朋友給我帶話,說警方關注到那塊帛畫很久了,我們必須小心再小心。”
“刑偵三隊負責文物專案,”邱正夏叼上煙,吞雲吐霧地說:“謠言說隊長手上有個卧底能文能武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無所不知,堪比諸葛附身呂布,快看看我們中間有沒有這號人物?”
韓貝若無其事地轉動手中的煙,白他一眼,“小哪吒,該不會是你吧?”
邱正夏往後一跳,比出槍的手勢,暴吼:“你們都被捕了!舉起手來!”
香九如眼皮一跳,“韓少爺,我們能不帶他玩兒嗎?”
韓貝淡然:“當然沒問題,我想說這句話很久了。”
“好徒兒,你別過河拆橋啊!”邱正夏抱住韓貝大腿:“這一路上少了為師,誰能替你斬妖除魔?”
“別吵!”衛金鈎呵斥道:“為了以防萬一……劉懶。”
“在。”衛金鈎身後稍年輕者往前一步,掏出幾件儀器放在桌上,“請大家出發之前,把能夠收發信息的通訊設備留在家裏,統一配備對講機,我這幾件設備如果探測到其餘可疑信號,那就對不住了。”
韓貝心下一咯噔,一直傲氣淩人的周王言明顯表露出不滿,皺眉道:“衛金鈎,你什麽意思?懷疑我們?”
“不!小周,千萬別誤會!”衛金鈎不緊不慢地解釋:“既然我與大家合夥幹這一票,那麽,對在場每一個人都有十成信任,出此下策也是迫于無奈,并不是懷疑誰。也許你本意不願走漏風聲,但被人盯上了,在你身上做手腳,洩露了大夥的行蹤,到時說不清,傷感情。”
“金鈎子說的有道理,鬧出猜忌就不好辦事了,不如從出發開始就互相坦誠相對,誰也懷疑不上誰。”香九如頭也不轉,對身後人說:“東潭,聽到沒有?手機就別玩了。”
那叫香東潭的大男孩乖順地應:“是,師父。”
周王言冷冷道:“那一帶沒有開放的雨林山險水惡,一不小心走出國界,踩進雷區,什麽危險都有可能,沒有手機,萬一遇到應付不來的危險,怎麽向外界尋求幫助?”
“本來就是要冒風險的活計,怕這怕那,你不要去幹脆!”出言頂撞者是衛金鈎身後的另一個人,年紀約有四十,也許更年輕些,只是頭發半白,顯得老氣。
“文全!”衛金鈎喝斷他的話,歉然對周王言說:“真不好意思,我這位兄弟脾氣比較急躁。小周,要不我們先到百色,問清那個雲南人後拟定更詳細的路線圖再說?”
得,這太極打得行雲流水,委婉地拒絕了周王言。總之,目前從這裏出發,什麽通訊工具都不許帶。韓貝拿眼角餘光小心掃了掃周王言——探墓看風水,技能對上了,這人有沒有可能是猞猁?
邱正夏:“相機能帶嗎?”
“無法收發信息的可以。”劉懶答。
“手表呢?”
“無法收發信息的可以。”
“MP3呢?”
“無法收發信息的可以。”劉懶露出“你還用MP3這種玩意?”的表情。
“手電筒呢?”
“無法收發信息的可以。”
“平底鍋呢?”
“無法收發信息的可以。”
“溜溜球呢?”
“無法收發信息的……”劉懶炸毛:“你有完沒完啊!”
邱正夏捂嘴對韓貝說:“我還以為他是人工智能複讀機。”
衛金鈎轉向韓貝:“韓少爺,您有沒有什麽意見?”
“啊?我?”韓貝違心搖頭:“沒有沒有。”
沒地位的領頭人韓貝沒有說話權,落花流水離開衛家,一路上罵罵咧咧:“我出錢,沒人聽我的,全是衛金鈎說了算,說下午走就下午走!唉,我說,這是英語四六級考試吧?還不許帶手機?”
邱正夏一路追到公寓樓下:“我的乖徒兒,他的顧慮是有道理的……”
“你再亂叫我,跟你絕交!”
“行行行,”邱正夏搶先一步擠進電梯裏,“我的好貝貝,聽我說……”
“絕交,你滾。”
“韓少爺……”邱正夏萎下一張臉。
“啧,真不想再看到你。”韓貝端莊地邁進電梯裏,撣撣白襯衫上的灰塵,“我還指望你能給我壯壯聲勢,瞧你畏縮的,狗腿子一樣!到時分東西,你還是這副唯唯諾諾的狗樣子,我們還能分到什麽?”
“我的呀麽帥少爺,我是一朵小呀麽小嬌花吶,只負責美豔動人搖曳多姿,等你來疼呀麽疼惜呦,得兒得兒駕~”邱正夏“搖曳”着跳新疆舞,左扭右擺。
“你給我滾!”
邱正夏換個安慰方式,給他拍拍背順氣,:“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唯一的信息掌握在衛金鈎手上,姑且讓他小人得志幾天。等到了百色,那個雲南人把詳細地址招供出來讓我們知道,什麽衛金鈎,什麽複讀機,都沒用了,咱倆有的是錢……不對,你有的是錢,一腳把他們全踹了。”
“對,第一腳先踹你。”
“別啊!好貝貝,為師一定乖乖的!”邱正夏嗲聲化成了小貓咪:“喵~”
“別學貓。”
“你不是喜歡貓嗎?”
“我不喜歡貓。”韓貝嘴角逸出了點兒笑模樣,正兒八經地陷入沉思:到底要怎樣把他踹出這個盜墓團夥呢?
作者有話要說:攻受問題嘛,小球球和小貝貝差不多高,一米八左右。(咦?我說了什麽,但好像又什麽都沒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