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團粉紅色的水母正靜靜地看着他們,不知為何,衆人竟然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人性化的錯愕,顯然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沒有被它消化,反而跑了出來。
它的肚子破了個大洞,身體的顏色也愈發粉嫩起來,看樣子生命力正在急劇流失。
粉色水母的身後是一片狼藉,只見錄音棚裏就像是狂風過境一般,桌椅和昂貴的器械全都翻倒在地,地上還躺着韓澤雨的經紀人和幾個昏迷着的天師。
老天師的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他的對面是一團紅色的血霧,兩人正在對峙。聽到動靜,老天師扭過了頭,看到房間裏站着的幾個人,他的神色間流露出詫異,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心急如焚地高喊一聲:“快來幫忙!”
紅色血霧也注意到了他們,錄音棚裏頓時響起了刺耳的女聲,這道女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擊穿每個人脆弱的耳膜。
聽到這道聲音,老天師的臉色頓時蒼白了幾分,無奈地提醒道:“捂住耳朵!這個妖怪的聲音會蠱惑人心!”
有的天師速度很快,立即擡起手捂住了耳朵;有的天師慢了一步,頓時目光呆滞地朝着身邊的同伴撲了上去。
場面很快再次亂作一團,而那個粉紅色水母也趁此機會挪到了受控制的紅裙女天師身邊,和女天師一起攻向了女天師的同伴。
這道女聲對祁歸一來說除了難聽并沒有其他影響,因此他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身邊兩個普通人身上。
顧争的反應速度很快,已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蹙眉打量着此時眼前發生的一幕。
韓澤雨慢了一步,不過就在他即将被控制的時候,祁歸一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韓澤雨回過神來,就對上了祁歸一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此時此刻,耳邊所有的嘈雜聲都離他遠去,韓澤雨唯一能夠聽到的就是祁歸一地低語:“別怕。”
這句話從面前黑衣青年的口中說出,仿佛帶着魔力一般,讓韓澤雨原本驚慌失措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而站在一邊的顧争聽到祁歸一的話,神色也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十年前,他的小天師也是站在他的面前,輕聲說“別怕”。
就在這時,韓澤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江先生,您不用管我,那邊更需要幫助。”
韓澤雨一邊說一邊擡起手,想要先讓祁歸一松手再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沒有想到他的指尖剛觸碰到祁歸一的手背,立即就像是燙手一般躲開了,耳尖微微發紅。
看到韓澤雨的反應,祁歸一低下頭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啊這,難不成是他的手上有靜電?
韓澤雨此時卻已經穩了穩心神,他剛想說些什麽,就感覺到耳朵裏被塞了什麽東西。
只是這次他完全不敢再直視韓澤雨,垂眸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江先生,你去幫忙吧。”
與此同時,不知哪裏也傳來暴脾氣青年的呼救聲:“大佬,救我!”
祁歸一擡頭看去,暴脾氣天師正與被控制的同伴纏鬥着。因為暴脾氣天師兩只手都忙着捂耳朵,所以行動受限,只能倉皇躲避。
他連忙點了點頭,叮囑韓澤雨和顧争站到安全的地方,而後下意識地把手伸進了口袋裏,沒想到卻摸了個空。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他的桃木劍被鄭二搶走了。
只是祁歸一這個時候卻來不及思索鄭二去了哪裏,他沖到暴脾氣天師身邊,幹脆利落地打暈了對方面前的兩個人。
暴脾氣天師長舒一口氣,正要道謝,就看到祁歸一忽然彎下腰,撿起了地上不知道是誰斷的一片衣角,費力地撕開之後,團成了一個個小團遞給了暴脾氣天師,并解釋道:“臨時做的耳塞,可以先用它塞住。”
暴脾氣天師接過之後正要道謝,就看到祁歸一已經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
祁歸一又趕到了被粉紅色水母和紅裙女天師圍攻的天師身邊,那個天師看到他,神色間流露出一絲不自然,大約是想到了自己之前放出的豪言壯語。不過很快他就來不及想這些了,因為女天師和粉紅色水母的攻勢越來越猛。
祁歸一把耳塞扔給了被圍攻的天師,天師下意識地伸出一只手接過,在看清自己手裏的是耳塞之後很快戴上。他的雙手得以解放,終于能夠先打暈自己的同伴,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謝……謝謝。”天師艱難地開口說道。他原本以為祁歸一會趁這個機會,像自己之前做的那樣對他冷嘲熱諷,又或者是不屑的說句“沒關系”,只是他聽到的卻是祁歸一的一聲“小心。”
緊接着他的身體被猛地一拉,與他衣角擦身而過的則是那細長的觸手。那條細長的觸手直直地撞到了牆上,伴随着“轟”地一聲響,在牆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目睹這一幕,這個天師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最後一絲不滿也煙消雲散。剛才要不是祁歸一出手,身上破個洞的怕是他了。
他們面前的是粉紅色水母顯然不滿被忽視,主動進攻。因為胸口破了個洞的原因,它已經不能再吞掉任何東西了,強烈的憤怒讓它愈發瘋狂,動作也更加淩厲。
祁歸一一邊躲閃,一邊觀察着這個粉紅色水母。粉紅色水母的顏色越來越深,看來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是誰派你來的?”祁歸一低聲問道。作為高階妖怪,粉紅色水母肯定聽得懂,可是仍然埋頭攻擊,并沒有為祁歸一答疑解惑的意思。
眼看這兩個天師合作,粉紅色水母眼睛一瞥,視線落到了站在角落的顧争和韓澤雨身上。大約是察覺到了這兩個人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它立即決定改變策略,放棄這兩個天師,畢竟它本來的目标也正是韓澤雨。
粉紅色水母朝着那個看起來更弱些的天師奔了過去,那個天師果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讓它找到破綻,調轉方向朝着韓澤雨的方向沖了過去。
那個天師一愣,明白自己被耍了,驚慌失措地
就在它以為自己的虛晃一槍成功時,卻察覺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頭頂。粉紅色水母不耐煩地想要甩開,只是它驚愕地發現,無論它怎麽跑,都無法再往前一步。
粉紅色水母這才意識到,它被人提了起來!
緊接着粉紅色水母被這只手掉轉了身子,它憤怒地想要提起觸手攻過去,卻對上了一雙異色的眼瞳。
祁歸一左邊的眼睛還是黑色,右邊卻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漂亮的水晶,裏面倒影着粉紅色水母。
不知為何,在對上那只金色眼瞳時,粉紅色水母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點穴一樣,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觸手此時也都有氣無力的垂落。
祁歸一此時背對着一行人,所以一直關注着這邊情況的天師、顧争和韓澤雨都沒能看到他的異狀,只能看到原本還十分嚣張的粉紅色水母此時卻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一般,開始瑟瑟發抖。
其他天師則還忙着纏鬥,更無暇顧及這邊的情況。
“唉,真麻煩。”祁歸一嘆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想着從粉紅色水母口中問出誰是幕後主使,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卻那麽不老實。
更重要的是,粉紅色水母看到了他金色的右眼,絕對不能留。
右眼的顏色是他的秘密。
粉紅色水母要是知道祁歸一的心聲,肯定會憤怒地表示這是強買強賣——無語子,明明是祁歸一先露的眼睛!
“還好,還有那個血霧。”祁歸一瞥了一眼正在與老天師打鬥的紅色血霧。仿佛是察覺到了一道觊觎自己的灼熱視線,紅色血霧罕見的分神了一瞬。
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走近,祁歸一不再多想,直接手腕用力。
粉紅色水母“砰”地一聲,在祁歸一手中炸裂,粉色的液體濺在牆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而與此同時,他右眼的金色也漸漸褪去,又恢複了正常的黑色。
“沒有桃木劍果然很麻煩,太暴力了。”祁歸一看着手心裏的粉紅色液體,愈發堅定了要把桃木劍找回來。
“大佬,你沒事吧?”說話的是那個天師,經過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已經對祁歸一從心悅誠服發展到了極度崇拜,甚至還殷勤的要把自己的T恤脫下來,給祁歸一擦手。
祁歸一:“……”
就在這個時候,祁歸一的餘光突然瞥到翻轉的器械之後有一個聳動的白團子,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對方探出了毛茸茸的腦袋,警惕地看了過來。
小白!
祁歸一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争。好在小白此時的位置在顧争的視覺死角,所以顧争并沒有發現小白的身影。
“躲起來,不要出來。”祁歸一朝小白做了個口型,小白似乎看懂了,很快就縮起了腦袋。
只是祁歸一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看到一只白色的爪子從器械後伸了出來,正努力勾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