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怒火
周世珩回到家時,周浩揚正在客廳看足球,見他爸忽然回來,他一臉的驚訝:“爸,您不是晚上不回來嗎?”
周世珩一臉郁色,涼涼開口:“你管那麽多做什麽?事情辦完當然就回來了。”
他平時對家人說話就是這麽冷漠,周浩揚也沒有覺察出他有什麽,還跟他說起晚上的事情。“爸,邢叔叔是在追求那個大嬸嗎?”
周世珩冷冷地看着他。
“就是跟他跳舞的那個。”周浩揚笑嘻嘻跟他解釋,“叫沈岩,後勤部的。”
“你知道得那麽清楚?”
“嘿嘿,我剛好看到了啊,邢叔叔晚上跟她跳舞了,對了,我回來碰到她,做了回順水人情把她送回家了。”
周世珩默默地睨着他,忽然冷笑一聲。“你倒是很會做人。”
周浩揚蹬鼻子上臉,“那當然,改明兒我跟邢叔叔邀功去,讓他好好謝謝我,我在路上可是說了不少他的好話。”
周世珩臉都黑了,“自作聰明。”他冷哼一聲,扭頭往樓梯上走,嘴裏沒有溫度地說道,“把電視關了,睡覺。”
“放假呢。”周浩揚委屈地說,他爸怎麽了這是?好好的發什麽脾氣,內分泌失調了,還是更年期提前啊?
**
這世上會有人愛屋及烏,自然也會有人因愛生恨。
第二天上班,餘經理看到她,笑容變得十分燦爛,“小沈啊,呵呵,我們真舍不得你走啊,但是,沒有辦法了——”
沈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她知道自己忤逆了周世珩,他大概不會這麽輕易善罷甘休,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還這麽徹底。
她咬了咬唇角,眼底很快暈上一層霧氣,握着工作證的手緊了緊,她猛地沖下樓去。
“哎,我還沒有說完哪……”餘經理在她身後嘆氣,沈岩已經進了主大樓的電梯。
男人的本性一旦顯露出來竟然是這麽醜陋,他想得到你的時候可以不分場合地跟你暧昧,而發起狠來,就當你垃圾一樣丢掉,毫不留情。
沈岩覺得很委屈,還有一點氣憤,換做以前她肯定沒有這個膽子,可是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麽可忌憚的。
頂樓會議室內,周世珩正在開會,滿桌子的西裝革履正彙報年終業績,今年業績比往年又有所上升,他聽得正起勁。
紅木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一陣香風襲來,帶着一股熟悉的氣流,他愕然間擡眼,一個不明物體啪一下甩到他面前。“周世珩,你欺人太甚!”
周世珩腦子裏完全都是剛才的會議內容,待緩過幾秒鐘才看到那女人像只炸了毛的護雛的母雞一般,氣呼呼地站在自己面前,而剛剛飛到面前的不明物正是她的工作證。
他幾時遭遇過這種事情,被個女人氣哄哄地找上門指名道姓地罵,竟然還敢給他甩東西?簡直是豈有此理!
一張臉頓時沉下來,薄唇抿得緊緊的,旁邊陳辰見情況不妙,知道他這是要發火的征兆,“沈小姐,有什麽事過會兒再說,周總現在開會呢。”他一個勁朝她使臉色,周世珩這人是不能跟他硬碰硬的。
沈岩一臉的倔強,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眸光噴火。反正都已經被開除了,有什麽可怕的。
“出去!”周世珩沉聲說道,大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都跳起了三寸高再落回來,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保安呢,幹什麽吃的,随随便便讓人闖進來!”
“不用請保安,我自己會走。”沈岩朝他大聲說道,很不服氣地扔了句話給他,“你就會欺負女人。”
說這句話時,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周世珩繃着下颚,眼裏濃墨翻湧,倘或對方是個男人,他早就拎起來丢出去了,偏偏是她,他又不能動手,只能幹坐着任那股怒氣在胸腔裏流竄。
沈岩抹了下眼角,極為鄙視地睨了他一眼,決然般轉身離去。
出來後,眼淚就有些止不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使勁地忍着,往電梯方向走。
“小沈。”對面走來一個人忽然叫住她。
她擡眼,是總經辦的大秘書肖莉,年近四十的幹練女性,人家都叫她肖姐,沈岩上次來送過東西,自然認得。
“你是來報到的吧,去我辦公室吧。”肖莉笑盈盈地朝她說,看她那副委屈的樣子又道,“怎麽了,是不是她們給你氣受了,你只管告訴我,我一會去收拾她們。”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了沈岩的預料。
剛剛的孤勇仿佛用盡她全身的力氣,此時她竟有雙腿發軟的跡象。特別是知道自己錯怪了他之後,她心裏有說不出的難受,她怎麽就那麽沖動呢?
肖莉慢慢打量着這個安靜柔弱的姑娘。
早上人事部經理打電話來,告知有個叫沈岩的今天回來她這裏報到,她一直等着,剛剛去了趟廁所而已,誰想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這姑娘跟周世珩關系不一般她是知道的,上次那件事她親眼看到了,後來又聽說後勤部發生大火,周世珩親自下去把人抱出來的。
但是……以周世珩的性子,哪怕是喜歡的人,也不能容忍被她這樣當衆拂了面子。
肖莉心裏嘆了口氣,為這姑娘惋惜着。
會議室緊閉的大門終于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沈岩和肖莉都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個眼神,肖莉對她說:“你在這兒等着,我去找陳辰。”這會子周世珩怕是在氣頭上,誰敢去他面前提這事,只能先問問陳辰再說。
沈岩心裏很敏感的,默了一瞬,“肖姐,我自己去好了。”自己闖下的禍讓別人跟着遭殃,心裏到底過意不去。
肖莉朝她笑笑,“沒事的,你在這兒等着就好。”
周世珩這人喜怒無常,誰也猜不到他的心思,肖莉在他手下十年,摸出門道了,盡自己本分做好職責內的事,他一般不會多說什麽。
沈岩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她看到肖莉往大會議室走,快到門口時,陳辰走了出來,她忙低下頭,往門內躲了躲。
不一會兒,她再看時,肖莉已經往回走了。
“小沈,沒事了。”肖莉笑吟吟地。
沈岩心裏沒底,沒事是指……沒她的事了?
肖莉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了拍了拍,“歡迎你加入我們總經辦,來,我帶你去認識一下新同事。”
沈岩全程就像個木偶,她被肖莉帶着在總經辦走了一圈,大家看她的眼神裏都壓抑着怪異,沈岩幹幹地朝人家扯着笑。
“這是你的位置,有什麽需要跟我說。”肖莉最後把她帶到一個靠落地窗的位置上,十七層的高樓,她背後就是藍天白雲。
“肖姐。”沈岩扯住肖莉的手,心裏還是空落落的,仿佛沒有底的深淵一般,“他……周總,他是怎麽跟你說的?”她實在難以相信,她做得那麽出格,他竟然還留下她。
肖莉笑了笑,“我沒見到他,陳助理出來告訴我,周總的意思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沈岩默默的,她幾乎能想象得出,他說這句話的神态,那一定是,極其不耐煩的。
“別想那麽多,既然讓你留下你就留下吧,沒必要跟錢過不去是不是?”肖莉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們總經辦的工資可比你之前的後勤多。”
她的腦子才緩過神來,靜下來後不免開始想,周世珩調她到總經辦來幹什麽?她昨晚明明拒絕了他。
早上一來,她又去鬧了一場,就算沒讓她滾蛋,應該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她默默地等着,然而一個上午過去,居然風平浪靜。
下班時,她看到周世珩從辦公室走出來,直接走進了電梯。
同事們跟她打招呼去吃飯,她回過神,手機就在口袋裏響起來。
李芷萌的電話,“沈岩,一起吃飯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沈岩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麽。
公司附近的餐廳裏,她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訴了李芷萌。說完後,她心裏覺得無比輕松,一直以來對于隐瞞了和周世珩的關系,她都很內疚。
“……對不起,我不該隐瞞你,我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也特別怕你會看不起我。”
“怎麽會?”李芷萌嘆着氣,“你的為人我難道還不清楚嗎?”頓了頓,又有點擔心地問,“沈岩,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沈岩沉默着,這個問題她一直不敢面對。
李芷萌是了解她的,如果沒有半分好感,她怎麽會甘心委身于他?周世珩那樣的男人,哪個女人看到會不動心呢?
“可是他那樣的人……”李芷萌沒有再說下去。
“我知道。”她語氣淡淡地說道。那樣的男子,就仿佛一艘豪華的大油輪,他注定是要駛去大港灣的,又怎會在她這樣的小港口停留?
“不過他沒有趕我走,我也沒必要矯情。”她似看透什麽一般,“也許肖姐說得對,我不應該跟錢過不去。”
“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此後的幾天裏,周世珩一直沒有大動靜,可她的日子并不覺得多好過。同事們對她很客氣,近乎到了疏遠的地步,她幾乎沒有什麽事情可做,還好肖莉對她一直熱心,手把手教她一些事情,她才不至于被憋壞。
快過年了,李芷萌想讓沈岩跟她一起回家,“沈岩,你跟我一起去吧,一個星期呢,一個人在家多無聊。”
“可是咖啡廳那邊還要上班啊。”沈岩無奈地回答。
李芷萌沉默了一瞬,“你現在又不缺那點錢,幹嘛還這麽累呢?”
沈岩頓了下,“也不是錢的事,我現在就撂挑子,人家臨時去哪兒雇人呢?等過完年我再辭。”
“好吧。”李芷萌還是覺得無比惋惜。
年三十晚上,咖啡廳沒有營業,林如黛也算大方,給所有員工都發了過節費,連帶她這個小時工都有。
沈岩從公司下班後,慢慢地走着回去。
大街上行人很少,偶爾遇到幾個也是行色匆匆,他們的臉上露出急切又欣喜的神情,仿佛有什麽很重要的人正在等待他的回歸。
有人正歸心似箭,有人在翹首以盼。
然而,這個城市裏,卻沒有為她等待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