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由
聖誕節,雪花紛飛。
沈岩靜靜地站在樓下蛋糕店的玻璃窗前,溫暖的燈光打在她噙着淡笑的臉上,柔和靜美,門邊的聖誕樹上,點綴的小彩燈光芒閃爍,襯着她那雙暗淡的眼眸一瞬間也有了跳動的光彩。
即便是這種天氣,也擋不住節日的熱情,年輕的情侶親密地依偎着,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羨慕地望着,很多年以前她也有過這樣活潑的熱情,只是而今那些都已經成了奢侈。
手機鈴聲在口袋裏急促地響着,她驚愕着回神。
“去多久了,還不趕快回來!”錢永亮的聲音在那頭咆哮。
“就快到了。”挂了電話,她一路跑着進了小區門口。
五分鐘之內如果不出現,錢永亮就會大發雷霆,今天她并沒有超過時限,他還是發了火。“出去買個東西去了二十二分鐘,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永亮,你別這樣。”她無力地說着,将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放在了床頭櫃上。她的手機在家裏是要放在他這裏的,出去時才讓她帶在身上,為了方便他随時随刻傳喚。其實她除了李芷萌一個朋友外,并沒有人會給她打電話,錢永亮還是像防賊一樣不讓她出門,打個電話也要看着。
她就像是牢裏的囚犯,被關在這個房子裏,偶爾到樓下買點東西就像去放風,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五年。
“我看你就是耐不住寂寞了,成天想着跑出去勾引野男人,樓下那個胖子又直勾勾地看着你了吧,你心花怒放了是不是?”錢永亮說得激動,雙手一個勁地在輪椅的扶手上拍着,慘白瘦削的臉嚴重地扭曲了。
“我沒有。”她早就習慣了他這樣無理取鬧,辯駁的話都變得漫不經心起來,“你不要總是這樣疑神疑鬼。”
這副淡然的樣子,更加激起錢永亮的怒意,他忽然拿起手邊的尺子,啪的一聲敲在床頭櫃上。
“脫褲子!”他沉冷地說道。
沈岩的手像忽然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了一般,猛地一抖。
“我真的沒有,你不要打我,我今天不方便。”她來例假了,剛剛出去就是買衛生巾。
錢永亮從來就不是心軟的人,他呼呼地滑動輪椅到了她跟前,身下一涼,褲子被他扯了下去,她掐了掐掌心,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對自己說,每當這種時候她在就在心裏想着他的好,這樣心上的痛似乎就可以好一些。剛到錢家的時候,他對她還是很好的,飯桌上會給她夾菜,天氣好的時候她推着他去樓下的公園曬太陽……
“啪……”厚厚的尺子打在她的臀上,提醒着她那樣的時光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瑟縮了一下,身體裏一股子熱流湧了出來,沿着大腿緩緩往下淌着,她的一顆心提在了半空中。
“給我趴在床上。”他惡狠狠地說,好像很不解氣。
睜開水霧一般的眼睛,睫毛上下輕輕顫動着。以前她是從來不反抗他的,可今天她竟然站着那裏一動不動,心頭有一股氣血在逆流着。
手臂上猛地一痛,錢永亮死死地揪住了她一塊肉,“我叫你趴下來,你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帶着咬牙切齒般的恨意。
沈岩緊緊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裏迅速蒙上一層霧霭。她深深地吸着氣,眉頭蹙着。待他松開手,她才慢慢地轉過身子,目光與他交彙着。
她望着他,沉重地呼吸着,剛剛還絕望的眼底漸漸浮現出一股從不曾有過的怒意和決絕:“我要跟你離婚。”聲音很輕,卻是用盡一身的力氣。
錢永亮的臉僵了僵,像聽了個笑話似的冷笑着:“你說什麽?”她是瘋了嗎。
沈岩也覺得自己真的是發瘋了,被他折磨得要發瘋了,也許這幾年的隐忍早已經在她心裏形成一股強大的反抗力量,只等待一個合适的機會爆發,而今晚會是一個爆發點。
“我要跟你離婚。”她面色清冷,字字清晰地說道。
錢永亮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劇烈起伏,他猛然抓起床頭的手機,揚手朝她砸過去。
銀色的手機重重的砸在她的額角,一聲悶響。沈岩覺得腦子一陣發麻,她定了定神,緩緩睜開眼睛,“我受夠了!”
她第一次咆哮出聲,沖出了房間。
客廳裏錢父錢母正在看電視,聞聲紛紛起身。
“沈岩,離婚這話可不是随便能說的?你忘了當初你自己說過什麽?”錢母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沈岩眼睛回轉了一下,努力地克制着眼裏的酸脹,“媽,不是我不想跟他好好過……可他……太折騰人了……”有些話她都說不出口,他們兒子是怎麽虐待她的,他們究竟是知不知道?
錢父在一旁打圓場,“小岩呀,夫妻吵吵鬧鬧的很正常,都是這麽過來的。”
她冷笑着,默默地把兩只手的毛衣袖子撩到了胳膊肘之上,斑斑點點的淤痕布滿白色的肌膚,深淺不一,觸目驚心。
“除了這張臉,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你們就當可憐可憐我吧……”她顫着聲哭出來。
她也是人,也是父母生養。
錢父錢母沉默了。
她擡手抹了下眼睛,“我要離婚,不管用什麽途徑。” 這種話一旦說出來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她只能決絕到底。
錢母的臉立刻冷下來,“你別忘了,當初你爸爸欠下二十多萬的賭債,我們錢家可是真金白銀都拿出來替你還了。”
她自然知道錢家人不會輕易讓她走的,“我會還你們,可是我這五年耽誤的青春又該怎麽算?”以前她是說不出這種話來的,感覺自己就像出來賣一樣,可是現在她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
錢永亮立刻叫起來:“我這個樣子能耽誤你什麽青春,我連你的身子都沒有破過。”他罵罵咧咧地開始說着不堪入耳的話。
“你閉嘴。”錢母忽然吼了他一句。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甘心跟永亮過一輩子的,這事一開始就做錯了。”錢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沉默了一瞬,“十萬吧,什麽時候籌到錢,什麽時候去辦手續。”錢母平靜地說。
沈岩吐出一口氣:“好。”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但我不會再住這裏。”這個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滾,立刻給我滾!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初要不是我們錢家替你還債,你早讓黑社會抓去*了。”錢永亮的聲音在身後咆哮。
她滾出了錢家,沒有收拾任何東西,連外套都沒有回房間去拿。這些年吃的穿的都是錢家的,沒有東西是屬于她自己。
她在樓下小賣部給李芷萌打了電話,身上沒有錢,她只得跟小賣部的大娘說:“等我朋友來了再給你錢。”
“沒事,打吧,一兩毛錢別給大娘計較了。”
沈岩眼裏澀澀的,她坐在門邊的凳子上,面色出奇的平靜。外面還在下雪,溫柔的小雪靜靜地飄着,門外便是城市燈火璀璨的夜色。
半個小時後,李芷萌打了車過來。
寒冷的空氣被車門永遠擋在了外面,她的心一點一點暖起來。
“那癱子又打你了?”李芷萌瞥見她身上衣衫單薄的樣子,口氣很不好。她們是大學同學,關系很好,沈岩的事她一直看在眼裏,心疼着,只苦于無計可施。
沈岩雙手交握着,眼裏浮動着興奮的亮光,“他們答應離婚了,芷萌,我自由了。”哭過的臉上還帶着小小的狼狽,卻遮擋不住雙眼裏的光芒熠熠。
李芷萌微微一愣,眼裏滿是心疼,“沒事了,我們現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