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俞青一直都以為,如果兩個人足夠相愛,那麽距離,時間,以及殘忍的現實,都只是一時阻礙;只要足夠愛對方,而對方也足夠愛你,那麽,天長地久又是什麽難事呢?
可二十六歲的她,終于明白,所謂的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前提,其實都不是愛。
傅家出事後,傅旻已經很少回到S市。
原因一是他很忙,原因二,是根本沒有必要。
即使俞青不夠聰明,可她也看得明白這個圈子裏的惡俗現象。年少時的傅旻,優秀帥氣溫柔,全身上下都是吸引女孩子的魅力,那時的他有背景,有人才,夠迷人。
但當一個人足夠矚目,看不順眼的人自然也會很多,惦記着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偶爾為了俞青回來幾次,在街上遇到故人,女人便罷了,男人卻小肚雞腸的嘲諷一番,風涼話刺骨,一句是一句的,氣得俞青沖上去就想打人。
可最後卻被傅旻拉住了,他凄涼一笑:“他說的,有哪裏不對麽?”
當時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全是陰霾。
傅旻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在俞青二十六歲前,她覺得,傅旻是個很堅強的人,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有幾個人能做到像他這般似什麽都沒發生,一切如常?
所以她愛他的堅強,也愛他的振作。
可二十六歲之後的俞青,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甚至她還會嘲笑自己的天真。
一個從出生就比普通人高一等,打小就備受矚目,做任何事都順風順水長大的人,一夜之間,突然失去了所有,光芒、背景、靠山全都沒有,甚至更糟糕。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他真的能做到什麽都不在乎?
面對別人的落井下石,惡意奚落,頭頂“罪人之子”的标簽,受到排擠和異樣目光,他真的還能做到什麽都不在乎,如此樂觀?
俞青原本以為,她愛的這個人,真的能做到。
他們隔着城市每晚打電話,一如既往,他在那邊話不算多,卻很有耐心的聽她各種聒噪。不時問起他的近況,他也說沒什麽,上課睡覺上課睡覺。
連俞青預想的“打工”這個字眼兒都從未出現過,她便真的以為,也許他過得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她就是這麽傻得徹底,一直到大學畢業,她悶不吭聲的提着行李奔去了S市,到站後才給他電話,興高采烈地說:“請問是傅先生嗎?你有快遞送到,請速到火車站簽收,一個小時後不出現,該名為“老婆”的珍貴物品将由快遞公司回收。”
還沒聽見他說話,她就嬉笑着“啪”一聲挂斷了。
那天,她原以為是給他一個驚喜,卻不料,她這次不請自來,才真正開始了解他的世界。
當看見他在平民街的擁擠通道裏,租的小小一間無窗式暗房當作住處;當知道他畢業了一年,滿心抱負,全身才幹,卻始終找不到一份正式工作;當看見他原本精瘦的身體更是瘦如剩骨……
俞青一句話都還沒說,只見到他從馬路對面匆匆跑來,她就忍不住哭了。
傅旻當即就哭笑不得,說道:“我是瘦了黑了,也沒以前有錢穿得帥氣了,但你也別嫌棄到一見我就哭吧。”
俞青邊抹淚邊打他,至于她為什麽哭,只是因為她想到了四個字:父債子還。
這四個字,将會影響傅旻的一生。
那天晚上,傅旻在那間小暗房裏抱着她,握着她的手看着中指上的戒指,他說:“我沒忘記把這枚戒指戴到你手上時說過的話,當時我在想,二十八歲時,我要給你所有想要的。”
他吻着她,深情說道:“青青,再等我幾年,二十八歲的時候,我一定娶你。”
俞青掰着手指頭數:“你二十八,我二十七,那還有五年呢。放心,二十二年我都等了,更何況五年?”
兩天後,俞青回C市前,她問他:“我們另外去找個房子吧,我卡裏還有錢……”
傅旻擡頭看着她,眼神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
俞青趕緊解釋:“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心疼你。”
傅旻看了她半會兒,才笑了笑說:“傻瓜,你男朋友還沒淪落到需要用你錢的地步,吃軟飯的男人,我怕你會看不起。”
俞青從未覺得假如傅旻用她的錢,會有吃軟飯的嫌疑。但那天她主動提出的這個話,似乎對傅旻的打擊很大,那之後沒過多久,他就打電話跟她說,他要考公務員。
她知道這是最不好走的一條路,根本看不見光芒,可她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支持,并且大大鼓勵。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傅旻第一年考公務員,筆試前三,面試不過;第二年,筆試第一,仍舊面試不過……
第三年,他什麽都沒說,只在考試前打電話給她,讓她親一個打打氣。
俞青對着話筒連親了好幾下。
不久之後,終于接到了傅旻報喜的電話。
那天,俞青正和馮子繁俞欣在外面喝東西,她接完電話回來,興奮得撲上去抱住俞欣:“姐,姐,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傅旻考上了他考上了。”
馮子繁坐在對面沒什麽反應,俞欣則先看了眼他,才問道:“考上什麽?公務員?”
“是啊,他今年真的考上了,連面試都過了!”
她太過于興奮,完全沒有看見俞欣和馮子繁對視的那幾眼。俞欣将她拉開,十分嚴肅地說:“青青,你聽姐說一句,關于你和傅旻的感情,我還有爸媽現在都持反對态度,先不說他家的事以後會不會連累我們家,就單純說說,他就算考上公務員,但以他的情況日後又能走多遠呢?我們不想你以後跟着他受苦。”
這些話,至傅家出事後,不知已經有多少人跟俞青說過。
她有些心情受損,一臉不高興:“姐,別說這些了好不好,我不想去想那麽多。”
俞欣沒辦法,只好默了聲。這時,一邊一直沉默的馮子繁,手上轉着打火機,漫不經心地開口:“那說點你可能會去想的。”
俞青擡頭看着她,就見他淡淡的表情,說道:“他前兩年考公務員,每次都是筆試優秀但面試不過,是什麽原因,你應該也想得到。既然如此,為什麽今年就過了?你真的相信他是憑靠自己考來的?”
俞青臉色一沉:“你什麽意思?”
馮子繁不語,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态度。俞青猛地将面前的東西一推,十分生氣地對他吼道:“馮子繁,你見不得別人好是不是?你想說傅旻是靠關系?那你告訴我,他哪兒還有關系?他是憑自己考上的,我相信他!”
說完,就氣沖沖的走了。
俞青是真的很氣馮子繁,頭一次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以致之後的兩年,她都沒怎麽給馮子繁好臉色看。
但他說的話,在之後傅旻升職混得順風順水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委婉的跟她說過。直到之後兩人順理成章的準備訂婚,大家才對她噤了聲。
可後來,當某一天,一個包裹送到家裏,她才明白,自己的一意孤行,到底有多麽愚蠢。
——
H城的夜晚很美,這座帶着古城韻味的城市,是與C市的繁榮,所不一樣的感覺。
許忠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許久,忽然有種想出去走走的沖動,于是換上一身飄逸的輕紗長裙,穿着涼拖出了門。
今天是她在H城逗留的第一天,代班的同事已經回程,而她白天也游逛了兩處名勝之地,拍下照片,吃了些美食,然後順便被兩位帥哥搭讪,随意聊了幾句。
以前和寧大飛還有關系的時候,她很避諱和陌生男人說話,如今不同了,她可以為了自己多結交些朋友,好好做選擇,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個人。
那天她去找寧大飛分手時,其實她只說了兩句話,其餘都是寧大飛在說。
他說,蕊蕊,我以前是真喜歡你,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十二歲,就這麽大點,我就想着以後一定娶你回家當老婆。後來不是有很多人追你麽,當時你冰清玉潔的,誰都不理,但是我後來追到了,我心裏特別高興,真的。
頭幾年我是真心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但慢慢我發現不是那麽一回事兒,跟你在一起特別沒激情,平淡到讓我覺得,我們已經走到四五十歲的時候,那種平平淡淡的感覺,我漸漸覺得特別沒意思……。
許忠蕊打斷他:“大飛,你跟我說句實話,既然不喜歡了,那為什麽不幹脆分手呢?”
寧大飛沉了一下,說:“男人嘛,自己女人有背景,長得漂亮,帶出去誰都有面子,如果不是發生了前兩天的事,這麽多年以我對你了解,知道你今天是真想分手,否則我還真有點舍不得。說實話,現在想一想,我還真想不到,我居然跟你耗了十年。”
許忠蕊冷笑一聲:“在你眼裏,我們的十年,已經是用“耗”來形容了嗎?”
那天他們沒有吵架,很平靜的說完話,分了手。
之後許忠蕊還挺感謝他當時難得的坦誠,說了心裏的實話,所以她才能徹底放下過去的十年。
只是,多年來她一直都知道寧大飛這個人沒心沒肺,為人不好也并非良人。但她一直不願去想那些,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可以了。
可現在一想,便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眼,當初居然愛上這種人。
這幾日來想通了,身心輕松,她才想着找個地方一個人走走,當做新的開始。這個想法被很多人贊成,她也拒絕了許多想要一同來的“朋友”。
只是她萬萬想不到,其中,某個人居然會這麽纏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話說,平時說那麽多,你們也不理我!!!
不說了。。。。